他激烈的語氣引起了草薙的興趣,「你能說得再詳細一點嗎?」
藤澤喝了一口水,調整了一下坐姿,「聽說在相本讀小學的時候,親生母親由於交通事故去世了。那傢伙很愛她的母親,一直珍藏著媽媽為她編織的毛線手套。雖然已經太小戴不下了,還是常常放在口袋裡。她很擔心父親,經常說自己必須要代替媽媽照顧爸爸。做飯之類的事,好像也相當拿手。因為社團活動而晚歸的時候,總是擔心父親的晚餐該怎麼辦。」
「真是個堅強的女孩子。」草薙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拿起咖啡杯。對於藤澤到底想把話題引向何處,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相本好像始終堅信自己會和父親兩人就這樣相依為命地生活下去,有時候她會說自己可能不會結婚。可是,就在她快升入高中二年級的時候,她的父親卻出毛病了。」
「出毛病?」
「喜歡上了一個女人。對於這件事,相本非常不屑,說是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沉迷於戀愛,簡直是瘋了。」
「那個女人……」
「就是她的繼母。據說那個女人以前是個陪酒小姐。」
「是嗎?」草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體,心想怪不得那位女士看起來如此時髦漂亮。
「她父親幾乎是一到晚上就外出,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相本覺得很奇怪。有一天,她父親突然對她說有個人想要讓她見一面,就把那個女人介紹給她認識了。而且,當場告訴相本說自己打算再婚,讓那傢伙受了不小的打擊。」
想象一下那個場面,草薙覺得也難怪相本會這麼吃驚,「所以她和父母的關係才會那麼不好?」
「不。」藤澤思忖半晌,舔了舔嘴唇,「好像一開始關係也沒那麼僵,雖然反對父親再婚,但她說這是父親的人生,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話雖如此,她還是儘量避免和父母照面。就這樣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發生了一件決定性的事情。」
「決定性的事情?」
「那個人……她父親的新夫人不留神把那副手套扔了,就是相本媽媽的遺物。」
「喲!」草薙張大了嘴,「那的確是太糟糕了。」
「雖然她本人說是不小心扔掉的,但相本不相信。她勃然大怒,哭著說那個女人肯定是存心的。因為自己和那個女人不親近,所以對方討厭她,故意把手套給扔了。從那件事情開始,那傢伙就開始叛逆了。」
「叛逆……」
「她再也不和繼母說話了。因為不想和父母在一起,所以常常晚上很晚也不回家。據說即便繼母做好了飯菜,她也絕對不吃。曾經有一次她父親大聲呵斥她,要她吃飯,結果她把飯菜全倒進抽水馬桶沖掉了。」
「那也……太過分了吧。」
「我聽說後覺得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不過,作為那個傢伙來說,她實在是太珍惜有關亡母的記憶了。」
「所以才離開家的吧?」草薙深表理解地點點頭,如果是這樣一種情況,那麼相本美香自然就不願意回老家了。
「不過,相本說她和那個女人之間的事已經在離開家的時候徹底解決了。」
「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藤澤在這句開場白之後,說出了下面一番話。
在即將去東京的前一天,相本美香處理了自己房間的物品。在院子裡生了火,焚燒書信等物件。美香把繼母叫到院子裡,遞給滿臉吃驚的惠裡子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黑色的紙袋。
「請把對我的感覺老老實實地寫在紙上,別撒謊,也別敷衍了事。反正我是不會看的。寫完之後放進袋子裡。」美香又給惠裡子看了另一個袋子,「我也把對你的感受寫在了紙上,放進袋子裡了。交換袋子之後,我們兩個都不看,把它扔進火堆裡。就這樣,一切都結束了,忘記所有的事情——你覺得怎麼樣?」
惠裡子點點頭,回答道:「明白了。」接著便背向美香,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把紙放進黑色的袋子中。之後,兩人交換袋子,投入火堆中。袋子瞬間燃燒殆盡。
「好了,結束了。那麼,保重——她說自己就這樣和那個女人道別了。相本真是毅然決然!」藤澤沉浸在回憶之中。
「的確如此。」
「我問相本在紙上寫了什麼,於是她就告訴我了,說是寫了‘和我的死老爸一起去死吧’。」
草薙嘆了口氣,無言以對。
「相本說照現在的情形,家是回不去了,自己也無論如何都不想回去了。我覺得她是抱著和父母訣別的念頭吧。」
「訣別啊……」
草薙回想起相本夫婦的臉,那種悲嘆不已的表情並不單單是因為目睹了女兒的死亡吧。在他們看來,這也許已經是第二次失去女兒了。第一次失去了她的心,而這一次失去的則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