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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射 第1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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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來電鈴聲響起,由裡奈急忙掏出手機。但來電顯示錶明是學校的一個同學打來的,她只得接起電話,回答了對方關於某件小事的問詢,順便閒聊了幾句。為了不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不耐煩,她儘量控制自己的語氣,用輕快的音調說了聲「明天見」,結束了通話。

吐出一口氣,由裡奈看了看手機。

明明說好會再聯絡的——

最後一次和古芝伸吾聯絡是在他失蹤之後不久。電話是從公用電話打來的,詢問由裡奈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警察先生到公司來了,我也被帶到了家庭餐廳,詢問了有關伸吾君的情況。」

「那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什麼都不知道,僅此而已。」

「是嗎,謝謝。」

感到電話似乎會被馬上結束通話,由裡奈連忙問:「你……還要再幹嗎?」

伸吾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就是為了這個,我才活到今天。」

這句話讓由裡奈猛地一怔。

「活到今天……那你打算結束之後就去死嗎?」

「……我不知道。」

「不行!求你別那樣說!」

「我會再聯絡你的。」伸吾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每當想到那次對話,由裡奈就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他究竟會怎樣?

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倉坂工機門前時,由裡奈的注意力被前方的兩個人影所吸引。兩人都是男性,其中一個似曾相識,是那個曾把自己帶進家庭餐廳的、名叫草薙的刑警。

她停下腳步,因為過於緊張而全身緊繃。

草薙抽完手中的煙,掐滅了火,把菸頭放入行動式菸灰缸中,與另一名男子一起朝由裡奈走來。

「你回來啦。」草薙笑著招呼道,「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要問問你—辛苦了一天還來打擾,不好意思,耽誤你一會兒行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真是這樣嗎?可我覺得並非如此。」草薙說,「有些事應該只有你知道。如果你不希望他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就請你把知道的情況告訴我們。能夠救他的人只有你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由裡奈倒抽一口涼氣,這個刑警把一切都看穿了嗎?

「你認識長岡修先生吧?」草薙問,「把錄音資料交給他的人是你吧?」

果然如此,所有的一切都敗露了,那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草薙說的沒錯,能夠救他的也許只有自己了。

眼底有一股熱潮湧起,由裡奈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

「我……想要阻止他,所以……」她的聲音哽在喉中。

「太好了。」草薙點點頭,「你慢慢說,我們去一個暖和點的地方吧。」

他請由裡奈坐進停在一邊的車內。一坐在車後座上,由裡奈就掏出一塊手帕。

「他只有進監獄這一條路了嗎?」「正因為我們不想讓這種情況發生,所以才來找你問話的。」草薙回答。

汽車駛達的目的地是向島警察署。由裡奈被帶進一間放置著圓桌與沙發的房間,房間裡除了草薙還有一位名叫間宮的、上了年紀的男性。

「關於古芝伸吾,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情況毫無保留地全都講出來。」

「可是,我該從何說起呢……」

「從最初開始,從開頭起,全部說出來就行了。」

「從最初開始……」

「沒錯,從最初到最後。」

最初——那次邂逅……

暑假裡的一天,由裡奈正待在家中。父親達夫打來電話,說是辦事員有事請假,讓她去公司接接電話。被大夥兒暱稱為小友的辦事員是位好脾氣的阿姨,不過她偶爾會以孩子生病等理由臨時請假,每當這種時候,被拉來頂班的總是由裡奈。她也知道達夫為什麼不拜託母親,因為無論幹什麼事都不得要領的媽媽,連線個電話都接不順溜,有時甚至沒有確認對方的姓名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雖然覺得很麻煩,但由裡奈還是稍作準備後去了辦公室。她決定一邊應對偶爾打入的電話,一邊借用小友的辦公桌做暑期作業。聽說到了三年級就沒有作業了,可由裡奈他們這些二年級學生還是不得不老老實實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

辦公室中有各色人等出出入入,卻沒有人向她搭話,因為大家都知道她只不過是被臨時叫來幫忙接電話的。

那個年輕的員工,一開始也是如此。走進辦公室後,像是來找誰似的,環顧室內,之後就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從由裡奈的頭頂上方傳來輕輕的說話聲,「cos2x=2cos2x-1,」她仰起臉,

那個年輕的員工羞澀地摸摸頭,指了指辦公桌上,「那是加法定理。」

由裡奈吃了一驚,辦公桌上攤放的是一份數學講義,她正在為不知道如何解答而頭痛。

「你能解開嗎?」她問。

「可以吧。」他答。

從由裡奈手中接過活動鉛筆,他站在那裡開始刷刷地寫起數學公式。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假思索,好像只是在簡單地抄寫著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寫完後,他說。

「太厲害了!」由裡奈不由得鼓起掌來,「你的數學很棒吧?」

「還行吧。」他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

「我還有幾道題不明白,你能教我嗎?」

「當然可以。」他輕輕點頭。

那之後,由裡奈總會在午休時間去工場找他教自己數學。他—古芝伸吾優秀得超乎由裡奈的想象,那些由裡奈提出的、自己連意思都不明白的問題,古芝只需稍稍瞄上一眼,便能輕鬆解答。

「那傢伙實在是太厲害了。我覺得他應該去讀大學,不過他本人卻說想工作,這就沒辦法了。」達夫也對伸吾讚不絕口,而且還誇他非常勤奮。據達夫說,伸吾為了儘早熟悉工作,下班後一個人留在工場裡,練習機械的操作以及金屬的加工。這麼一說,由裡奈想起來的確有個年輕人經常會在夜間來家裡還鑰匙。

去年秋天,由裡奈萌生了想要去看看伸吾的念頭。那一陣子他來還鑰匙的時間比之前更晚,有時甚至超過了晚上十點,達夫也勸他不要勉強。

並不是對他在幹什麼有興趣,而是希望能和他單獨相處。某夜,由裡奈悄悄溜出家門,朝工場走去。途中順路進了一家便利店,買了熱茶和手卷壽司,打算給伸吾當宵夜。

在兩人一教一學的過程中,由裡奈漸漸地被古芝伸吾所吸引。無論多麼難懂的內容,伸吾總是細緻地選擇措辭,儘量說明得簡單易懂,不厭其煩地講解,直到她理解為止。弄不明白,還是算了吧——每當她喪失信心的時候,伸吾總會輕聲責備,讓她不要放棄,之後又從頭開始再為她講解說明。由裡奈發現這些行為都源於伸吾的善良,她覺得除了父母之外,沒有人能像伸吾那樣如此珍惜、重視自己。

到了公司,由裡奈看到一個平時不太使用的車間漏出燈光。她透過門縫往裡瞧,看見身穿工作服的伸吾正在裡面。不過,他既沒有操作機械,也沒有加工金屬,他的面前放著一些由裡奈之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長長的金屬板、粗電纜、看起來是極其複雜的電子機器,這些東西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不,應該是有序的吧,只不過由裡奈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過了一會兒,伸吾從那個不可思議的物體旁走開,戴上安全眼鏡。由裡奈感覺到他是要開始做一件危險的事情了。

下一個瞬間——

伴隨著一聲爆破音,從那個物體裡冒出一蓬火花。那聲巨響讓由裡奈的身體一僵,而閃光則讓她一陣目眩,她手中的便利店購物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聽到聲音的伸吾回頭張望。由裡奈拔腿想跑,但兩腿發軟,無法動彈。好不容易撿起購物袋時,車間的大門開啟了。

看到由裡奈站在門口,伸吾也大吃一驚。有那麼幾秒鐘,兩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

「那個……那個……我……」由裡奈把手中的便利店購物袋遞給伸吾,「這個,給你……」

伸出的手被伸吾握住了,他把由裡奈拉進車間裡,環顧四周後,關上大門。之後,他便一動不動,視線牢牢地盯在雙足上。

「伸吾……君……」由裡奈叫了一聲。最近,她開始用名字稱呼對方了。

「有件事要拜託你。」伸吾把目光投向她,「剛才你看到的情景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對社長、員工、家人、朋友都不要說。」

由裡奈拼命調整呼吸,「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個……我不能說。」他移開目光。

「為什麼?」

「你沒有必要知道。」

「讓我知道可以嗎……請告訴我。」由裡奈站在伸吾面前,「這臺機器是什麼?你為什麼要製造它?」

「……是實驗。」

「實驗?什麼實驗?為什麼不能告訴別人?」

面對由裡奈的質問,伸吾露出痛苦的神情,那個瞬間,由裡奈確信伸吾心中埋藏著一個驚天大秘密。像他這樣優秀的人之所以會來這樣一家不起眼的街道工場,都是因為那個秘密的緣故。

「請你告訴我吧——」她懇求道,「只告訴我一個人!」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為什麼?」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知道。如果你對別人說了,我就只有離開這裡了。」

由裡奈陷入一片混亂,她不希望伸吾離開。

「知道了。」她回答,「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不過,你以後一定要告訴我。」

伸吾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我可以經常來看你嗎?」

「被你家人發現就糟糕了。」

「沒關係,我會從窗戶溜出來,他們不會發現的,今天我也是這樣做的。」說著,由裡奈再次把便利店購物袋遞給伸吾。

伸吾淺淺一笑,接過袋子。

之後,由裡奈曾數次觀摩伸吾的「實驗」。她只搞明白了一點,那就是伸吾為這個實驗付出了驚人的時間與精力。他把那臺複雜的裝置拆分後,一一藏進自己的麵包車,即便僅僅是把它組裝起來也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且有若干零件需要精密的修正,金屬部分的研磨甚至耗費數個小時。另外,「實驗」一晚只能進行一次,如果失敗了,那麼那一天所花費的所有功夫就都泡湯了。

到了十二月份,伸吾告訴了由裡奈那臺裝置的名稱——軌道炮,由裡奈覺得它從長長的金屬軌道發射出子彈般物體的場景與這個名字倒是非常相符的。

當時,由裡奈忍不住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你要用這個對付誰?

伸吾沒有作聲,不過,沉默也等同於回答。

「真是那樣嗎?」她再一次問道。

她感到伸吾體內的力氣呼的一下全從腳底溜走了,她確信伸吾將會向她坦白一切。

「沒錯。」他回答,「我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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