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這種東西,無論何時都無聊透頂。我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您覺得被謊言矇蔽有價值嗎?」
「究竟誰能判定是真是假呢?」這時,推拉門倏地被開啟,沙都子回來了。「辛苦啦。」南澤說道。她和加賀平靜的爭論就此停止。
沉默支配著整個房間,只有茶刷和茶碗相互摩擦,發出悅耳的聲音。
「請。」
加賀接過遞到面前的茶碗,呷了一口。「真好喝。」
他對新茶的評價讓南澤雅子很滿足。「加賀,」她說道,「你打算畢業之後再去拜訪相原家嗎?」
加賀剛喝完第二口,抬起頭看了看一旁的沙都子。沙都子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於是他答道:「我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並沒有向她提出要求,也沒有讓她給我答覆。」
「我會給你答覆的,」沙都子開口了,「畢業之前一定答覆你。」
「畢業之前嗎……」加賀嘆了口氣,「你好像覺得畢業是件好事吧。你覺得畢業了,過去的一切就會隨之而去嗎?」
「剛才我去取茶的時候,你好像跟老師談了。」從南澤家返回的路上,沙都子問加賀,「你們說什麼了?」
「沒什麼。只是些瑣碎的事。」
「你不想說?」
沙都子從一旁看著加賀的臉,加賀似乎想躲開她的視線,緊閉雙眼。
「好吧,算了。」沙都子說著看向前方。「但你至少要告訴我一點。今天去老師家裡一定有什麼目的吧?那個目的達到了嗎?」
加賀依舊閉著眼睛答道:「現在還不知道。」
之後一段時間,兩人都一言不發,任身體隨電車搖擺。加賀呆呆地望著車上掛著的女性時尚雜誌的廣告:一個身材姣好、充滿異國風情的女子穿著一件冬款連衣裙,臉上溢滿笑容。
「是這樣啊。」
加賀不由得吐出這樣一句話。沙都子仰起臉問道:「什麼?」
「波香死後,你去她房間看她的衣櫥時,不是很不解嗎?因為在雪月花之日,她沒穿那件新連衣裙,而是穿了那件舊運動衫。」
「對啊。」沙都子看著遠方,點了點頭,「真想不通,她挺趕時髦的啊。」
「我知道原因了。」
「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口袋。」
「口袋?」
「波香那天無論如何都必須穿一件有口袋的衣服去。我不清楚具體的樣子,但那件新連衣裙沒有口袋吧?」
「嗯,應該沒有。可這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重點了,但在解釋之前,先要把雪月花的詭計說清楚。」
沙都子原本很大的眼睛現在睜得更大了。「你解開了?」
「嗯。」
「你太狡猾了,居然瞞著我。我也有權知道嘛。」
「不,現在還沒到告訴你的時候,還有最後一個障礙。在清理好之前,一切都不過是一場推理遊戲罷了。」
「你……」
「一旦弄清楚了,我肯定會通知你。你就把我下次給你打電話的時候當成解開全部謎團的時候吧。在那之前,我不會打的。說實話,每次往你家打電話,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沙都子正要反駁,電車恰巧到了她的目的地。她繃著臉站起來問道:「那會是什麼時候?」
「畢業之前,一定。」加賀眯起眼笑了。
沙都子邊瞪他邊走下了電車。
沙都子下車後,又過了兩站,加賀也下了車,換乘其他線路。換乘的車稍顯擁擠,加賀掃視一週,站在了靠近車門的地方。
不知為何,車門附近總是很受人青睞。從後面奔上車來的一個年輕男人看到沒有空座,便走回車門旁邊。那人戴著黑框眼鏡,臉色很差。加賀看著他,忽然「啊」了一聲。那人也注意到了加賀。
「你是劍道社的加賀吧?」
加賀記得他纖細的聲音。「你是跟藤堂在同一個研究室的……」
正是如此,此人就是上次在金屬工學的研究室裡碰到的白衣男人。電車發動,男生打了個趔趄,告訴加賀他姓寺塚。
因為早就知道加賀在全國大賽中得了冠軍,寺塚不厭其煩地問著相關問題。他似乎覺得,所謂健談的人,就是總以對方的得意之處為話題的人。
劍道的話題告一段落,加賀思考著是否有別的共同話題。雖然被奉承確實讓人舒心,可說多了反倒覺得有些挖苦的意味。當然,像寺塚那樣看上去沒什麼膽略的人是感覺不到這層意味的。
加賀想起了兩人上次見面的情景。那時,加賀正在研究室裡等藤堂。那時是怎麼……對了,加賀在那裡看到了兩個無動力的滑輪,還詢問了相關問題。說起來,他至今仍未問清楚原理。
「我想請教一下。」
見加賀提問,寺塚顯得很高興。
當天晚上,相原家的電話響了。時間已過十一點。沙都子一聽繼母說是一個姓加賀的人打來的,便立刻從房間裡衝了出來。或許因為太過慌張,她還沒來得及披上外衣,就一把搶過話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是我!」
「是我。」加賀聲音很平靜,「看來不用等到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