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對,是我堅持的。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我媽很頑固,說自己能辦住院補貼手續,就是不聽勸。但辦手續需要診斷證明,而診斷證明上的內容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說實話,我真是沒辦法了。」
「所以您才懇求醫生,讓他幫您寫一份假證明,等您母親來取的時候交給她?」
文孝點點頭。「醫生說,醫院規定不允許那麼做。但那個醫生是個好人,違反規定給我寫了一份,條件是絕不能交給別人。等我媽回家後,我去醫院取了真的診斷證明。」
「您什麼時候把真的證明交給了田倉先生?」
「是那天六點前。我到田倉先生的公司附近直接交給了他,他馬上幫我辦了手續。」
「但田倉先生還有一項工作,就是找上川聰子女士拿假的診斷證明,於是他在離開公司後便去了您家。」
「真是對不起田倉先生。都是因為我請他做這麼奇怪的事情,才讓他蒙冤的。本來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卻不能告訴警察。其實我一直覺得,即便他全都告訴警察,我也沒辦法。」
「田倉先生隻字未提假證明。」
「說實話,這件事還是他想到的。我把真正的診斷證明交給他時,他跟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他也是江戶人,會誓死捍衛男人間的約定。」
「田倉先生的確兌現了這個諾言。」
「他真傻,說出來就好了。」
「但您也沒說。」
文孝無言以對。他吐了口氣,又道:「醫生說是膽管癌。」
「癌……是這樣啊。」加賀的表情嚴肅起來。
「醫生說她已經經不起手術的折騰,建議在家中靜養觀察,所以便出院了,但體力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也不好說。」文孝做了個深呼吸,「醫生說,就算恢復得快,也要半年。」
「我能理解您的想法。」
文孝笑了。「您理解就好,但我絕不想讓別人發現。她本人自不必說,菜穗也是。」
加賀點點頭,說道:「我明白。」
「比起跟她媽媽,那孩子跟她奶奶更親。她從小就失去了媽媽,整天跟奶奶撒嬌。在她成為稱職的美容師之前,我不能跟她說……」文孝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看著加賀說道,「但是,已經無法隱瞞了吧?要證明田倉先生不在場,就得把診斷證明的事說清楚。」
加賀緩緩地搖搖頭。「我跟上司商量了,請局長去說服警視廳,一切都已安排好,只需要您的證詞。」
「我明白,只要我證明就可以了吧?」
「麻煩您了。」
文孝說了一聲「哪裡」,搖了搖頭。
「小傳馬町案件的被害人是一個獨自生活的女人?」
「對。」
「她的家人呢?」
加賀聞言立刻垂下視線,露出含意複雜的微笑。文孝感覺他在猶豫。
「對不起,調查的事情不能說吧。」
「不,其實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她最近剛離婚,開始獨立生活。她有個兒子,但母子倆幾乎都不見面。」
「是嗎……」
「也不清楚她為什麼來日本橋。對這條街來說,她是一個神秘的新參者。」
文孝聞言不由得瞪大眼睛。「這麼說來,跟您一樣啊。」
「的確。」
兩人笑了起來。
「啊,您女兒。」加賀轉頭看向街上。
菜穗正在店前擺放仙貝。玻璃門開了,聰子走了出來。兩人開始交談,菜穗嗓門很大。
「要是菜穗知道我見過您,肯定會問這問那。」
「就告訴她,田倉先生的嫌疑已經消除了。」
文孝點點頭,站起身來。「加賀先生,您還要在日本橋警察局待一段時間?」
「應該是。」
「那就好。再來買我家的仙貝啊。」
「我會的。」
文孝把冰咖啡的費用放在桌上,走出了咖啡店。幾個挽著襯衫袖子的年輕上班族匆匆走過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