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多美子低下頭,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您可能會覺得我囉唆,但請讓我再確認一下。」加賀說道,「按照最初的約定,您要在七點去三井女士的住處,但六點半左右您打電話將時間改成了八點,沒錯吧?」
多美子深深嘆了口氣,心想刑警這種人真是沒完沒了,這件事不知已經重複多少遍了。
「沒錯。七點鐘我要見一個人,所以推遲了時間。」
加賀開啟記事本。「那個必須要見的人是日裔英國人橘耕次。你們在銀座的克魯特西亞珠寶店見面,七點半分開,對吧?然後您直接去了三井女士的公寓,發現了她的遺體。到這裡為止,您有什麼要糾正的嗎?」
「沒有,您說得沒錯。」
她知道警察正在調查自己供詞的真偽,因為她聽耕次說,警視廳的人找過他。
「我沒說我們談話的內容,他們倒是想打聽。」耕次在電話中樂呵呵地說道。見多美子沉默不語,他慌忙用流暢的日語道歉。「對不起,這不是該笑的時候。」他本是日本人,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去了倫敦,入了英國籍。
「那天您和三井要見面的事,都有誰知道?」加賀問道。
「我跟橘說了,沒告訴別人。」
加賀點點頭,環視四周,視線停在電腦桌上。「那是您的手機?」
「是的。」
「能讓我看看嗎?」
「可以啊。」
多美子拿起手機遞給加賀。他說了句「我看一下」,接了過來。他不知何時已戴上白手套。
手機是紅色的,是兩年前的機型,多美子正想要換新的。櫻花花瓣形狀的手機鏈是去年繫上的。
加賀說了聲「謝謝」,將手機還給多美子。
「這個怎麼了?」多美子問道。
「冒昧地問一下,最近三井女士身邊有沒有人丟手機?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
「丟手機?沒聽說過。」
「是嗎……」加賀沉吟起來。
「怎麼回事?要是有人丟手機,會有什麼問題嗎?」
加賀沒有馬上回答,仍在思考。多美子覺得這可能是調查的秘密,不能對一般人講。然而,他很快便開口說道:「有人用公用電話找過她。」
「啊?」多美子不解。
「有人用公用電話撥打過三井峰子女士的手機,是下午六點四十五分左右,也就是案發前。開始我們對撥打這個電話的人一無所知,但最近查明,此人應該和三井女士比較親密。有人碰巧聽到她接電話,說她沒有使用敬語。從對話內容來看,對方好像是把手機落在哪裡或者丟了。」加賀一口氣說到這裡,看著多美子,「到底會是誰呢?您有什麼線索嗎?」
加賀忽然發問,多美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什麼線索。要是查明這件事會怎樣呢?」
加賀慢慢往前探身。「我認為,打電話的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為什麼?」
「從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有一個事實毋庸置疑,那就是兇手是三井峰子女士自己請到家裡的。但兇手不太可能忽然來訪,很可能事先便已聯絡妥當。三井女士原本和您約好七點見面,要是那樣,三井女士肯定會說自己沒空,婉拒客人來訪。但她沒那麼做,而是將兇手請到家中。我想這很可能是因為您已經聯絡過她,將約定時間推遲了一個小時。」
加賀條理清晰地說完,看著多美子,又慌忙擺了擺手。「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指責您。」
「嗯,我知道。我承認我改時間和案件的發生有很大關係。」多美子感覺臉上的肌肉有點僵硬,「請繼續說。」
加賀咳嗽一聲。「可見,兇手是在您打完電話後聯絡的三井女士。而且在來電列表中,您的電話後面只有那個公用電話的號碼。」
多美子恍然大悟。「您說的我非常明白,但我真的沒什麼線索。」
「請好好想一想,那人和三井峰子女士的關係應該非常親密。您至少應該從三井女士口中聽過一兩次那人的名字。」
聽加賀語氣堅決,多美子看向他。「您為什麼那麼肯定?即便關係不怎麼親密,有時也會根據對方的情況而不使用敬語啊。我就是那樣的。」
「我之所以這麼肯定,不僅因為說話的語氣。」加賀說道,「我剛才說過,那個公用電話是在下午六點四十五分左右打來的。我們假設對方說想去三井女士家,但三井女士已經和您約好在八點見面。一般人會以沒時間為由拒絕對方,她卻沒這麼做。您覺得這是為什麼?」
「這……」多美子側著腦袋。
「只有一個可能,打電話的人那時就在三井女士的公寓附近。您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吧?」
忽然被提問,多美子一時有些慌張,但馬上便明白過來。「您想說打電話的人知道峰子住在哪裡?」
「正是。」加賀滿意地點點頭,「就連三井女士的前夫和兒子都不知道她搬到了哪裡。您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小傳馬町吧?」
「嗯,她說這是inspiration。」
「也就是說,三井女士跟這個地方原本沒有任何關係,兇手也不可能是偶然來到這裡。因此可以認定,兇手早就知道三井女士住在這裡,而且可以不打招呼臨時拜訪。這樣,難道不可以說他們關係很親密嗎?」
刑警的分析很在理。原來調查也一點點地有了進展。多美子心下感嘆。「您說的我都懂了。您來找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也無法馬上想起什麼,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當然,您慢慢想,沒關係。前幾天我給您的名片您還留著嗎?」
見多美子不知如何回答,加賀迅速拿出一張名片放到桌上。「您要是想起什麼,就請聯絡我。」他說著站了起來。
多美子將加賀送到門口。他握住把手,回頭說道:「我已經說了,您沒必要自責。而且多虧了您,調查速度加快了,案情也清晰起來。」
多美子明白加賀這番話不僅僅是安慰,但她還是無法點頭。她轉開視線,歪了歪腦袋。
刑警道聲「打擾」,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