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
加賀是在懷疑多美子,還是認為耕次比多美子早一步到了峰子的房間呢?
的確,多美子跟加賀說過,因為要去倫敦,她和峰子的關係變得尷尬起來。但在一般人看來,這不會成為殺人動機。難道他懷疑多美子另有動機?
多美子對加賀的第一印象並不差。他是一個替別人著想的人,讓多美子感覺可以信賴。雖是第一次見面,她還是把一切都告訴了他。但多美子無法確定他是否也敞開了心扉。或許他只是裝成親切的樣子,實則在懷疑多美子的淚水並非出自本意,並用心觀察。
「喂,多美子,聽見了嗎?」耕次喊道。
「啊,嗯,聽見了。他還問什麼了?」
「就這些。他迅速出現又迅速離開了,有點令人不快。」
「你不必擔心,肯定是在確認什麼。」
「我覺得也是。」耕次輕鬆地說道。
「對不起,我有點累,要休息了。」
「啊,對不起,電話打得太久了。你好好休息吧。」
「謝謝。晚安。」
聽到耕次說了「晚安」,多美子結束通話電話。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多美子在想象將來的日子。會不會有一天悲傷淡去,能夠像以前一樣與耕次快樂地生活呢?即便如此,峰子的事又該如何了結?她是怎樣看待我的?是否該告訴自己多想無益,或者即便不告訴自己,也會自然而然地忘掉呢?
多美子閉上眼睛。她努力想入睡,卻沒有一絲睡意,只感到頭昏昏沉沉的。
「你已經決定了嗎?」忽然,耳邊響起了峰子的聲音,她那張眉頭緊鎖的臉出現在眼前。她很少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是多美子對她說自己打算跟耕次一起去倫敦的時候。
「嗯……我想去。」多美子吞吞吐吐。
「那你的工作呢?翻譯怎麼辦?」
「這……把手頭的活幹完,可能就不再做了。到了倫敦,也不會再有出版社找我翻譯。」
峰子的眼神中出現了困惑,游離不定。
多美子見狀慌忙補充道:「當然,你的事情我在考慮。我會給你介紹翻譯公司,出版社也會有人幫忙,別擔心。」
峰子扭過臉去。「你說會幫我,我才決定離婚的……」
多美子無言以對。
「對不起。」她只能道歉,「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峰子把手放在額頭上說道:「這下麻煩了。早知如此,我應該多要點錢。」她像在自言自語,好像是指離婚時的財產分配。
「沒關係,以你現在的水平,應該能找到很多翻譯工作,足夠支撐一個人的生活。」
峰子聞言冷冷地看著她說道:「別說不負責任的話,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是說真的。」
「好了,我不想指責你。喜歡的人向自己求婚,和朋友的約定一般都會忘掉的。」
「不是那樣的。我也感到很抱歉,請你理解。」
「你要是覺得抱歉……」峰子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好了,是我自己不好,原本就不該靠別人,自己的事情還得自己做。」
「峰子……」
峰子把飲料的錢放到桌子上,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那是多美子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峰子。
多美子非常後悔那時沒多和峰子說說話。她應該追上峰子多說幾句,直到互相理解。峰子是個聰明人,只要有誠意,她肯定會理解。
可此後的兩週,這件事一直擱置著。峰子可能已對多美子失望了,而且好不容易要見面,多美子卻無法在約定時間趕去,推遲了一個小時。打電話時,峰子只說了一句「那就八點吧,我知道了」。她當時大概很生氣。
這一個小時奪去了峰子的生命。
對不起,峰子!案件發生後,多美子說出了在心中盤桓已久的話。她以後大概會經常這樣自言自語。但不管如何道歉,對方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