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那起案子嗎?」上杉問。
「是這樣。我無法集中精力表演,被導演換了下來。但現在反而覺得這樣很好。我還不太成熟,需要不斷磨鍊。等有了自信,我再站到舞臺上。」
上杉覺得弘毅有些自大,但並沒感到不快。這個年輕人身上正散發出一種想拼命改變自己的氣息。
「我還有工作,再見。」弘毅說完就離開了。
「我們也走吧。」加賀說道。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見這個少爺嗎?」
加賀一臉意外地眨了眨眼。「他看起來像個少爺嗎?」
「啊,不。」上杉搓了搓下巴,「他多少變了一些。」
「對吧?」
「怎麼回事?」
「以後再向您解釋。請再陪我一會兒,不會浪費您太多時間。」
加賀又帶上杉去了西餅店。店裡有個喝咖啡的地方,兩人在那裡坐下。這裡的蛋糕很有名,上杉卻和加賀一樣只點了冰咖啡。
「這個店好像是……」
「對,就是三井峰子女士被殺前來過的店。」加賀看了一眼蛋糕櫃檯,「那個店員記得三井女士接電話時的情景。」
「這家店原來是你查到的啊,怪不得我們上司什麼都不說。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在回答之前,我還有事要告訴您,我會按順序說。」加賀喝了口冰咖啡,開始講述。
他從仙貝店的故事講起,說出入那裡的保險推銷員有犯罪嫌疑,卻出於某一原因不如實道出不在場證明。
然後是料亭,這與三井峰子房間裡的芥末人形燒有關。他又說起三井峰子常去的陶瓷器店、認識她的鐘錶店老闆、她的翻譯家朋友等。每一件事都和案件本身沒有直接關係,但上杉聽了卻不由得心生感嘆。這個轄區的刑警執著於那些誰也不在意的細節,即便和案件無關也決不放過,試圖弄清每件事的真相。
加賀終於說到了這家西餅店。讓上杉意外的是,這和剛才他們見到的清瀨弘毅有關。三井峰子曾誤以為這家店一個懷孕的店員是兒子的女友。
「就是她。」加賀將視線投向站在蛋糕櫃檯後的店員。她的腹部的確已經隆起。
「她以為兒子要有孩子了,所以非常高興地搬到附近。但她兒子立志要當演員,沒有固定工作。她覺得該做點什麼,開始考慮向前夫索要精神賠償金——是這樣嗎?」上杉問,「怪不得那個少爺變了。」
「他之所以改變,還有其他原因。」
加賀先說出結論,接下來的話讓上杉更加吃驚。他說疑似為清瀨直弘女友的宮本,其實是他的女兒。
「他們還沒公佈此事,所以還請保密。」加賀說道。
上杉晃著腦袋說道:「沒想到案件背後還有這樣的事。要是這樣,兒子也該好好幹了。他應該體會到了父母的愛。」
「上杉先生,就是這樣。」加賀探了探身,「我工作時經常想,殘忍的兇殺案發生後,我們不僅要將兇手抓獲,還有必要徹查案件發生的原因,否則同樣的事可能還會發生。真相中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清瀨弘毅就從中學到了,所以才變了。但您不覺得還有人應該改變嗎?」
上杉正拿吸管攪動冰咖啡,聞言停下動作,看著加賀。
「你想說什麼?」
「您應該知道岸田在隱瞞什麼。為什麼不想辦法讓他坦白呢?」
上杉看著自己的手,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因為您能理解岸田的心情嗎?您真的覺得這樣就行了嗎?」
「所以啊,」上杉抬了抬下巴,盯著加賀,「你想說什麼?能說得明白些嗎?」
「那我就直說了。」加賀嚴肅起來,目光中帶著上杉從沒見過的銳利,「只有您才能讓兇手鬆口。請務必問出真相。」
這個人————
他果然知道,上杉心想。加賀明知上杉在三年前做了那麼愚蠢的事,還是說出了這番話。
「我已經不想出風頭了。」上杉平靜地說道,「我是個非常卑劣的人,根本不配當警察。當時我提出辭職,但在別人的勸說下打消了那個念頭。可我現在很後悔,覺得當時應該辭職。」
「何不將您悔恨的心情告訴那個人呢?」
上杉拿起咖啡杯輕輕搖晃,杯中的冰塊嘩啦作響。
「別胡說了。」他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