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要作的供詞沒有太大可疑之處。根據他的供述,警方在現場及周邊進行了場景再現,一切都很自然可行。同時,通過調查清瀨直弘的子公司的財務記錄,發現用途不明的支出至少有三千萬元,而且名義社長清瀨峰子的賬戶也被取走了近兩千萬。清瀨直弘完全沒有發現岸田要作侵吞公款,三十年來,他一直非常信任這個稅務師朋友。
人們原本覺得會陷入泥潭的小傳馬町兇殺案終於告破,在現場直接指揮的管理官和組長的臉上都浮現出滿意的表情。
但並非所有供詞內容都已取證。兇手表示侵吞公款是為了償還因稅務師事務所經營不佳和賭博而欠下的外債,但警方發現事務所的經營並未惡化。另外,警方向瞭解兇手的人打聽——比如清瀨直弘,卻沒人知道他沉迷賭博。
可關於這一點,不管問多少次,兇手總是堅稱事務所的經營表面上並沒惡化,是因為自己掩飾得好,而且賭博也瞞著大家。
警方高層認為這樣就夠了。兇手已經招供,這就滿足了起訴的條件,即便他私吞的錢用途不明也無大礙。
岸田最初招供時是由上杉負責,但隨後他便開始刻意與案件調查保持距離。他原本就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功勞,一切都是那個轄區刑警安排好的。可如果公開說明,搜查一科會顏面無光,因此他儘量避開搜查本部。
梅雨季節到了,綿綿細雨淅淅瀝瀝。上杉正打著傘走在甘酒橫丁,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加賀。
他按下通話鍵,問他有什麼事。
「您在哪兒?」
「在外面散步呢。」
「如果在人形町附近,能麻煩您陪我去個地方嗎?」
「這次又幹什麼?」他回答完才意識到,這回答相當於承認自己在人形町。
「詳細情況見面後再說,我在人形町車站的十字路口等您。」加賀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上杉一到那裡,加賀就誇張地揮起手來。他攔了輛計程車,跟司機說到淺草橋。
「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敬請期待吧。」加賀意味深長地說道。
即將抵達時,上杉猜出了目的地。他來過這裡,是清瀨弘毅所在劇團的排練場。
「為什麼來這裡?」
「這個嘛,先請進去再說。」加賀催促道。
在狹小的排練場上,演員們正在排練。兩人剛一進去,幾個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他們身上。加賀微笑著點頭致意後,大家似乎都失去了興趣,把目光轉向舞臺。
加賀將兩把摺疊椅並排放在一起,示意上杉坐下,隨後自己也坐下了。
排練還在繼續。從舞臺佈置和小道具配置看,好像已臨近正式演出。
演出的幕間,工作人員迅速變換舞臺的佈景。大概因為有時間限制,他們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兩人這才知道,參加排練的不僅僅是演員。
上杉認出其中一人正是清瀨弘毅。他頭上包著毛巾,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準備道具。他穿著運動背心,裸露的肩膀上都是汗水,泛著油光。
「那傢伙不參加演出嗎?」上杉小聲說道。
加賀將食指貼在嘴唇上。
這出話劇以古代英國為舞臺,登場人物不多,主人公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兩人逐漸看明白了,主人公過去是位名偵探,此時正一邊回憶過去的案件,一邊回憶人生。
他們一直看到話劇結束。他們雖是從中間開始看的,倒也樂在其中,印象深刻的地方也不少。
「不錯啊。」加賀說。
上杉也答道:「還行吧。」但實際上,他心中的評價還要更高一些。
上杉感到好奇,清瀨弘毅到最後都沒出場。難道他徹底成了幕後人員?
他正這樣想著,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加賀先生。」是清瀨弘毅。
弘毅取下包在頭上的毛巾,頭髮已被汗水打溼。他深深鞠了一躬。「這次真是承蒙您照顧。我母親也一定會高興的。」
「哪裡,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對吧?」
加賀徵求上杉的意見,上杉點點頭。
「今後會有很多困難,你也要加油啊。」
「是,謝謝。」
「今天沒演出啊。」
「是,我暫時不參加演出。」弘毅斬釘截鐵地答道,眼神中似乎能看出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