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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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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電話裡也說了,我知道的是父親已經去世。之後我與母親在群馬縣的高崎生活,後來搬回了東京。」

芳原亞矢子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雞尾酒,然後開口說道:「其實我並不確定這樣來見你是否正確。本來在父親去世之前,遺囑不應開封,他本人應該也是這個意思。我的行為恐怕違背了他的意志。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聯絡你,因為我想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可能知道些什麼。另外,我只是單純地想來見你一面。我是獨生女,一直很羨慕有兄弟姐妹的朋友。你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

「是嗎?」她微微一笑,那表情似乎在問: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姐姐後,你是怎麼想的?然而松宮一聲不吭,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芳原亞矢子接著說:「這兩點恐怕不足以說明我來見你的動機,畢竟等父親過世後我們仍有機會相認。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趁父親在世,讓你們見上一面。」

松宮的心臟在胸腔內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感覺渾身燥熱,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正緊捏著遺囑的影印件。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芳原亞矢子似有顧慮地問道。

「不是。」松宮搖了搖頭,「不是奇怪,只是我心裡沒有這個概念。」他把影印件放回芳原亞矢子面前,「父親這個概念與我無緣,我的人生裡不存在這樣一個人。現在你說要我和這樣一個人見面,我只會感到不真實。」

「我能理解。」芳原亞矢子仔細地疊好影印件,收進包裡,「看完遺囑後,我想起一件事。在我小時候,父親並不在家裡。」

「什麼意思?」

「我父親是上門女婿,母親是旅館既定的繼承人,父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廚師長而去東京進修,這是我所聽到的說法。在我六歲的時候,母親因車禍受了重傷。為此,父親提前離開東京,早於原計劃成了廚師長。我從不曾懷疑這個說法,直到在遺囑上看到你的名字。」

「你懷疑他離開家是出於別的原因?」

「嗯。」芳原亞矢子頷首,她脖頸處的線條纖細動人,「或許不是進修,而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兩人還有孩子。」

松宮抓起玻璃杯,一口氣灌下半杯啤酒,用手背抹了抹嘴。「我聽到的版本是,我父親是個手藝高超的廚師,在別處另有合法妻子。父母約定只要父親和正妻離婚,兩人就結婚,父親也會承認有我這麼個兒子。不料父親還沒來得及離婚,他供職的日本料理店便發生火災,他沒能倖免於難。」

「你調查過那場火災嗎?」

「沒有,我完全沒有理由懷疑這是謊話。」

「這倒也是。」芳原亞矢子小聲說道,「如果是這樣,你的母親為什麼要說謊呢?」

「她只是不想說出真相,不願讓兒子知道實情吧。畢竟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地到處宣揚的事,反正我是這樣認為的。」

芳原亞矢子略顯尷尬地低下頭,隨後抬起頭直視松宮。「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父親應該一直很想見你,只是因難以實現而放棄。他把這件事寫進遺囑,應該是希望至少能承認你的存在吧。這是父親獨有的道歉方式。」

「道歉……所以你認為,你父親在別處組建家庭,卻最終拋棄他們,迴歸到了原來的家庭?」

「我不願做此設想,但你不覺得這是最合理的推測嗎?」

松宮做了個深呼吸,注視著這個可能是自己同父異母姐姐的女人。「你是怎麼想的?得知父親曾和另一個女人生活,連孩子都生了,你不會感到不愉快嗎?」

芳原亞矢子聞言,露出了笑容。「我不知道父母分居的理由,也無意責備父親,只記得從我小時候起,父親一直悉心照料因事故而癱瘓的母親。我打心底感謝他,也很尊敬他。得知他有其他孩子,我很吃驚,但並沒有感到不愉快。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想見你一面。說實話,好奇的成分佔得更多。這麼說吧,」她抿了下嘴,以嚴肅的眼神凝視松宮,「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心情。你在單親家庭長大,母子相依為命,想必吃了不少苦。事到如今,當得知拋棄了自己的父親還活著,你不會感到憤怒嗎?」

「憤怒……」松宮吐出這個詞,略微偏過頭,「不,我沒有這麼具體的感受,只是很困惑。你所說的畢竟只是個人推論,不向本人核實的話,誰又能斷言發生過什麼呢?到那時再發表感想也不遲。」

「那麼,你是否願意見父親,這件事也先……」

「先擱置一下,等我從母親那裡打探出實情再說。」

「明白。」芳原亞矢子點了點頭,「我要是能問問父親就好了。」

「你不打算去問他嗎?」

芳原亞矢子緩緩眨了一下眼,搖了搖頭。「我擔心會給父親帶來精神上的負擔。這是他原本打算帶進棺材的秘密,如果問起來,恐怕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壓力。」

「這樣啊。」

「你母親那邊的說法,我也非常想知道。」

「如果我打探出了什麼,會聯絡你的。至於她會不會爽快地說出實情,我就不知道了。她甚至反對我和你見面。」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吧。」

「我知道母親曾度過一段頗為曲折的人生,但或許我還不曾真正瞭解過她。」

「我也有同感,直到現在才看到父親不為人所知的一面。」說著,芳原亞矢子的視線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

松宮在桌上十指交握。「你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剛才說很尊敬他。」

「用一句話總結,他只知道做菜,對其他事物不感興趣,平時笨手笨腳的。他是那種手藝人的個性,為人真誠,非常重視家庭。」

松宮忍住做出輕蔑表情的衝動,但嘴角還是顯得有些不自然。

芳原亞矢子彷彿意識到箇中含義,輕聲道歉:「你可能想說,這麼真誠的人怎麼會拋棄你們母子迴歸家庭,對吧?」

「應該說,一開始他就不可能離開家,和別的女人一起生活。」

芳原亞矢子點頭道:「你說得沒錯,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她端起玻璃杯,輕輕嘆氣後,微微揚起下巴,「我聽律師說,孩子成人後可以自行決定是否申報親子關係。如果你不願意,當然可以拒絕。」

「是嗎?」理應如此,松宮想。要是本人無權選擇,那就太不合理了。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事先說明。」芳原亞矢子豎起食指,「一旦接受認證,你就會正式成為我父親的兒子,同時享有遺產繼承權。你不必受限於遺囑中關於繼承條目的記述,只要繼承屬於你的遺產份額就好。」

松宮伸出右手製止。「現在先不談這些,以後再說吧。也許沒有這個必要。」

「好,我知道了。」

松宮看看手錶,喝完了餘下的啤酒。他剛要伸手去拿賬單,動作迅速的芳原亞矢子已搶先一步。

「我等你的電話。」她對松宮說。

「多謝款待。」松宮說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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