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你什麼時候方便?我今晚就可以。」
「我也沒問題,儘早說清楚吧。」
「好的。地點是你家嗎?」
「我家附近有家店開到很晚,可以嗎?」
「當然可以,店名是什麼?」
汐見報出店名,那是一家西式居酒屋,兩人約定晚上十點見面。
「不要輕言直覺落空,」加賀說,「現在對方開始有所行動了。」
「對方說有事要解釋,是否與案子有關,我得聽了才知道。」
「如果完全無關,對方一般不會採取行動。」
「希望如此。」
「說到行動,」加賀扔掉紙杯,沿走廊邁步前行,「今天白天,被害人的前夫綿貫哲彥先生打來了電話。」
「他往警察局打?問了些什麼?」
「他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歸還花冢彌生女士的遺物,因為他會代彌生女士的雙親處理包括遺物整理在內的身後事,已經簽了委託協議。」
「前妻的身後事為什麼由他處理?」
「綿貫先生說是彌生女士雙親的請求。彌生女士出事後,他主動聯絡了彌生女士的父母,對方表示不知道怎麼處理女兒的身後事,問他能不能幫忙。他與彌生女士原本也不是因為互相憎恨才離婚的,所以就答應了。」
「這個人看上去冷淡,想不到還挺熱心。」
「要我說的話,是太熱心了一點。」加賀停下腳步,抱起雙臂,「整理遺物、收拾住處、解除租賃合同、辦理停業手續、拆除店鋪裝潢以及其他各種事務……身後事聽上去簡單,實際工作量很大,既耗精力又費時間。就算兩人曾是夫妻,誰會這麼輕易地接過重任?」
「你是說他抱有某種目的?」
「不這樣想就不是刑警的作風。」加賀斷言,「我推測,綿貫先生想要的是彌生女士的私人資訊。」
「你怎麼知道?」
「他說,如果不方便馬上歸還所有遺物,可以先只歸還手機,如果不行,他想獲得手機內容的備份。」
「所以呢?」
「你們組長問我該怎麼辦,我建議找個藉口讓對方等幾天。在這段時間裡監視綿貫先生,也許就能弄清他的目的。」
「如果他按兵不動呢?」
「那就找熟人問問。我會找人去辦的。」
「交給我也行。」
「你有你的工作,專心做你的事。」加賀看了看手錶,「你是不是該走了?」
松宮確認時間,的確不早了。「希望能有成果吧。」
「我等你的好訊息。充分發揮你的直覺吧。」
松宮舉起一隻手,算作回應。
和汐見行伸約定見面的那家店位於一棟老舊建築的二層,店內十分昏暗,桌子間隔較遠,客人稀少,很適合靜下心來好好說話。
汐見坐在靠牆的桌子前,穿著長袖polo衫,夾克外套放在一邊。見松宮來了,他剛要起身,松宮用手勢示意不必。
「讓你久等了。」松宮說完,在汐見對面坐下。
「哪裡,是我很抱歉,突然約你出來。」
店員拿來溼毛巾,松宮趁機點了一杯烏龍茶。汐見略顯猶豫,隨後說「我也一樣」。
「你常來這家店嗎?」松宮問。
「最近偶爾來了幾次。我喜歡寧靜的氛圍。」
「你女兒一個人在家?」
「那孩子都已經上初中了。」說著,汐見端正坐姿,將視線投向松宮,「有幾個人聯絡我,說刑警來問關於我的情況。這個刑警就是你吧,松宮先生?」
「我們有很多偵查員,大家分頭去調查很多人和事。每個被調查的人可能都覺得只有自己被特殊對待,但在我們看來,不過只是眾多調查物件中的一個罷了。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我深感抱歉。對不起。」
「不,我不是想讓你道歉……」汐見正要起身,店員正好過來,在兩人面前各自擺上了盛有烏龍茶的平底玻璃杯和吸管。
店員離開後,汐見直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烏龍茶,再次開口:「有些人來聯絡我,聽了他們的說法,我感覺你可能誤會了什麼,想先做個解釋。」
「誤會?」
鄰桌無人,但汐見還是環顧四周後,才向松宮稍稍探出身子。「你在懷疑我和花冢女士的關係,對嗎?你認為我們在交往。」
松宮笑了笑,說:「不是我們懷疑,而是有店裡的常客說你們兩個看起來相當親密,應該是在交往。上次我們見面時,你對此隻字未提,還斷言花冢女士沒有男友。這麼一來,我們警方就需要判斷該相信哪一邊的說法了。」
汐見連連點頭。「我果然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我的確對花冢女士抱有好感,所以才經常去彌生茶屋,想和花冢女士更加親近。花冢女士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心意,我畢竟是顧客,她也不好冷落我,所以就以她自己的方式來與我接觸。在旁人看來,我們的確有可能像是在交往,不過我和花冢女士之間真的什麼也沒發生。我這麼說不是想表明自己有多麼紳士,而是花冢女士先發制人。」
「先發制人?」
「我們聊天時,花冢女士曾說她已經五十多歲,對戀愛沒興趣,無論多麼優秀的男人出現,都希望能維持朋友關係。她裝成半開玩笑的樣子,但我知道這是在暗中提醒我不要急著衝動表白,現在這樣就好。總之,我被拒絕了。」汐見面露苦笑,微微攤開雙手。
「所以你就放棄了?」
「除了放棄還能怎樣?我能理解她,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算草率地發展成戀人關係,最後也可能鬧彆扭導致分手。一直做朋友就沒這種擔憂了。」
「你真能看得這麼開嗎?你還很年輕,不是嗎?」
汐見連連擺手。「我知道有些人不管年紀多大都會追求愛情,但我不是這種人。我能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枯萎,花冢女士的出現只是契機而已。你好像在多方面調查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和花冢女士的關係不會超出我剛才說的這些。無論你怎麼查,都不會有任何結果。我就把話挑明瞭吧,你是在浪費時間。」
「查案總伴隨著徒勞,而究竟是不是徒勞,應該由我們來做判斷。你很坦率,我要謝謝你。」
「你認可我的話了?」
「算是吧。」
汐見皺起眉頭,彷彿不太滿意松宮的回答。「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讓你很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的這種態度——松宮很想這麼說。
即便警方是在浪費時間,對於汐見來說也無關痛癢。有人到處打聽關於自己的事固然不怎麼愉快,但如果他沒做虧心事,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其實,汐見是不希望有人再追查他和花冢彌生之間的關係吧。
此外,兩人的交往因花冢彌生拒絕而停滯不前,這也很不自然。通常情況下,人會這麼輕易放棄嗎?
思考至此,松宮的腦中閃現出一個問題。
「能否問你一件事?」
「請講。」
「如果花冢女士沒有暗示,你打算怎麼做?找機會向她表白?」
「那我可就說不清楚了。這需要勇氣,」汐見歪著頭,「沒準我會膽怯。」
「在表白之前,你想過先和女兒商量一下嗎?」
「和女兒?不,這個我完全沒想過……這和我女兒無關。」
「無關?」松宮不由得眉峰一挑,「真的嗎?你們一旦開始交往,總有一天你得向女兒介紹花冢女士吧?你沒考慮過這一點嗎?」
「等到時候……算了,最終我們也沒走到那一步。」汐見伸手拿過玻璃杯,將餘下的烏龍茶一飲而盡。他把玻璃杯放回桌上,裡面的冰塊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松宮先生,」汐見面向松宮,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百忙之中叫你出來,真是不好意思。想解釋的我都解釋了,你覺得足夠了嗎?」
「感謝你的配合。」松宮拉過賬單,「我來買單就好,我要在這裡再待一會兒。」
「那就多謝款待了。」汐見站起身,朝松宮點頭致意後,走向店門口。
松宮這才拿起玻璃杯。剛才只顧著聽汐見說話,一口也沒喝上。冰塊已然融化,烏龍茶的味道有些淡了。
汐見的解釋中有一點令他難以釋然,那就是萌奈的缺失。一個單身的父親遇到有意交往的女人,首先在意的,不應該是女兒的態度嗎?
這件事該怎麼向加賀報告?能說自己「刑警的直覺已經啟動」嗎?松宮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