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是,普通人很少會被問到這些,不過請你放心,我們已確認你丈夫有不在場證明。請多包容。」
「哪裡。」多由子說著,拿起裝有吸管的細長包裝袋,撕破一端,將吸管插入玻璃杯中的橙汁。
「得知案發後,你丈夫表現如何?有什麼異常嗎?」
多由子思索片刻:該不該說他鬼鬼祟祟的,好像在隱瞞什麼呢?她有些猶豫,最終決定不提此事。「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迄今為止,你丈夫有沒有提起過前妻?」
「他基本上沒對我講過,應該是在照顧我的心情吧。」
「前妻在自由之丘經營咖啡館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先生好像也不知道,他說還是你們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你知道店名嗎?」
「是叫……彌生茶屋吧?聽說是她從自己的名字裡取的。」
「沒錯,花冢彌生的彌生。」
「我聽他說過前妻叫彌生,但不知道姓花冢。」
「這個姓挺少見的,據說櫪木縣比較多……」說到這裡,加賀把手伸進內側口袋,說了句「不好意思」,掏出手機站起身來,像是要接電話。
多由子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一個小腹隆起的女人和貌似是她丈夫的男人一起進入餐館,兩人都面帶笑容,看起來很幸福。
「不好意思。」加賀回到桌前,順著多由子的視線望去,「那對夫婦怎麼了?」
「沒什麼。我在想,大概會在什麼時候生呢?」
加賀邊點頭邊坐下。「肚子這麼明顯,可能下個月吧。」
「大概吧。」
「離邂逅不遠了。」
多由子看著刑警的臉。「邂逅?」
「彌生茶屋的常客說,花冢女士很喜歡這個詞。」
「邂逅……嗎?」
「她常這樣說,邂逅各種各樣的人會讓人生變得豐富多彩。她覺得和你丈夫綿貫哲彥先生的邂逅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所以並不後悔結婚。」
原來是這樣。多由子想,哲彥幾乎不提上一段婚姻,偶爾說到時總帶著幾分懷念,這種感覺大概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想必對雙方來說,這段回憶並不糟糕。
「所以,當像剛才那位一樣懷有身孕的客人進店時,花冢女士總會說:‘你馬上就會有一次美妙的邂逅了,一定很期待吧。’對嬰兒來說,和母親見面自然是人生中的初次邂逅了。」
多由子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停地眨著眼睛,又把氣吐了出來。「她本人好像……沒有孩子。」
「的確沒有,可能正因如此,她才會這樣類比。」
多由子拉過玻璃杯,不知該如何發表意見,此時誇讚略顯空泛,於是她問:「彌生女士……是一個怎樣的人?」
加賀抿了一口咖啡。「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手下的偵查員們告訴我,所有人都對她印象很好,說從沒見過這樣的好人。她能牢牢記住來店一次的客人的臉,下次再來時會打招呼說‘前些日子承蒙光臨,非常感謝’。她很擅長做生意,一般人很難像她那樣周到。」
「好優秀的人。」多由子垂頭盯著玻璃杯中的橙汁。
「不過人是多面的,我們不能臆斷。」加賀補充道,「刑事案件中常有這樣的情況:逮捕兇手後,周圍的人吃驚地表示不敢相信。被害人同理。大家都敬仰愛慕的人以意想不到的原因與人結仇,這種例子多的是。聽完兇手的講述後,有時就能理解犯罪動機並不見得出於怨恨。人心難測。」
是啊,人心難測,有時連自己都不瞭解自己。多由子在心中低語,搓著雙手,腦海中浮現出哲彥的臉。
「我再說另外一件事,」加賀說,「四天前,你丈夫請了假,沒去公司。」
「啊?」多由子睜大眼睛表示驚訝。她不知道這件事。
「你不知道嗎?」
多由子搖頭道:「不知道。」四天前的早上,哲彥先出門上班。那天早上和往常一樣,他沒說要請假。
「這幾天你丈夫大概幾點到家?」
「比較晚,有時會超過晚上九點。」
「他怎麼解釋的?」
「說是公司聚餐或接待客人。」
「原來如此。」加賀附和道,欲言又止。
「難道不是?那他去了哪裡?在幹什麼?請你告訴我,拜託了。」
加賀故意不理會多由子的情緒,端起咖啡杯細細品味後,平靜地將杯子放回托盤。「四天前,你丈夫去了宇都宮。」
加賀的話令多由子呼吸一滯。「宇都宮……為什麼去那裡?」
「剛才我不是說過嗎?花冢這個姓氏在櫪木縣比較常見。花冢彌生女士出身宇都宮,她的父母住在那裡。綿貫哲彥先生和他們簽訂了委託合同。」
「什麼?合同?」
「花冢女士過世後,需要處理各種身後事,包括解除房屋租賃合同、辦理店鋪停業手續等。這些事通常由遺屬完成,但兩位老人年事已高,住得又遠,辦理起來有困難,於是決定簽訂委託合同由綿貫先生代勞。你好像對此並不知情?」
「我完全不知道。」
「你丈夫這段時間回來得晚,應該也是因為在處理這些。他也向警方索要過花冢女士的資訊。」
「我先生竟然……」
「當然,我們絕對沒有因此懷疑他。」加賀的表情堪稱笑容可掬,「剛才我也說了,我們已確認綿貫先生有不在場證明,只是他代遺屬辦理各種複雜的手續這一點讓我們起了疑心。我們向花冢女士的雙親核實後才知道,他們沒有尋求幫助,是綿貫先生主動提議的。」
「是他主動……」
「這麼麻煩的事,為什麼主動去做?你不覺得對此抱有疑問很合理嗎?我自然聯想到,或許他打算調查前妻的某些情況。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有什麼線索,所以今天登門拜訪。」加賀以敏銳而深邃的眼神注視著對方,「怎麼樣,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
多由子低下頭,拼命剋制著情緒,但桌下緊握的雙手還是顫抖了起來。「他什麼也沒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勉強擠出這句回答,不知道面前的刑警是否已察覺她內心的慌亂。
時間沉默而凝重地流淌著。多由子不知道加賀在用怎樣的表情盯視自己,害怕得不敢抬頭。
「原來如此。」不一會兒,加賀沉穩的聲音傳來,「我可能說了一些多餘的話。沒準你丈夫只是因為事關前妻才很難對你開口。我今天所說的這些要不要向你丈夫確認,由你決定,我們也不知道這是否與案子有關。」
「嗯……」多由子仍然低著頭,「我會考慮的。」
「那麼,最後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就一個。我說過,我們已經確認過綿貫哲彥先生的不在場證明,但松宮他們有一件事忘了確認,那就是你的不在場證明。請問,那天你在哪裡,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