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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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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行,當時我也很無奈。」

「什麼叫你也很無奈?」多由子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不要錢,我要你把孩子還給我!」

男人臉色一變,撥開多由子的手。「不要這樣!」

「對啊!可以再懷一次,再懷一次孩子。現在我們就去酒店!怎麼樣,走吧?這點事你總能做到吧!」

男人忍無可忍似的下了車。他繞過車頭,開啟副駕駛席一側的車門,拽起多由子的胳膊。「到此為止吧!」

「什麼叫到此為止?你要陪我生孩子!你不是很喜歡做愛嗎?」

「不要再胡鬧了!」

多由子的胳膊被狠命往外一拉。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男人已經回到車裡了。

多由子茫然目送著他發動引擎,揚長而去。此後她的記憶相當模糊。

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四肢纏滿繃帶,頭上也被緊緊包紮著。她聽說自己是從購物中心的樓頂跳下來的,但她一點也不記得了。她沒有想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反倒非常理解。原來如此,可能是我想死吧。於是她又非常遺憾沒能死成,氣自己連跳樓都能搞砸。

她覺得住院只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和同病房的老婆婆關係處得不錯。老婆婆平時住在養老院,經常給多由子講述養老院裡的生活,當然,說的幾乎全是護工的壞話。老婆婆直白的話語總讓多由子想起祖母。

出院後,她辭了職,開始尋找護理方面的工作,最後找到一家足立區的養老院。這份工作比想象中更辛苦,給一個外表瘦弱的老人洗澡都極其耗費體力。輔助進食也很麻煩,稍不留神就會發生食物堵住喉嚨的事故。有時只是輔助排洩和清掃廁所,一天就過去了。

儘管如此,多由子一聽到老人們的感謝就又能打起精神。她能切實感受到自己對別人有所幫助。她意識到,其實自己只是想得到原諒,想通過幫助他人延續生命,為兩簇本該降臨於人世卻被她生生掐滅的生命之火贖罪。

生活不易。無奈之下,多由子決定去做兼職。熟人給她介紹了一家上野的夜總會,她去了才知道,陪酒的工作原來比護理輕鬆得多。醉客的惡作劇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在養老院也有襲胸的老頭。

原本她沒打算工作太久,不想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年。那時,綿貫哲彥開始頻繁出入夜總會。起初他只是公司董事的隨行人員,後來便經常自己帶客戶過來。綿貫總是點她陪酒,也許是很中意她的服務吧。

綿貫多少也有粗鄙之處,但為人豪爽、活力充沛的一面極具魅力。多由子和他在一起時非常開心。

不久,綿貫約她下班後出去玩。兩人單獨去了其他酒吧,喝到很晚。他們第一次互相訴說各自的經歷,多由子得知綿貫結過婚。

「我很想要孩子,」綿貫醉醺醺地說,「現在就想要。我想奉子成婚,所以下次要結婚的話,對方得先懷上。」他並不知道多由子灰暗的過去,只是單純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但這句話和這一夜一起深深鐫刻在了多由子的心底。

「希望你可以遇到一個願意為你生育的女人。」

聽到多由子的話,綿貫赤紅著臉,情緒高漲。「對,沒錯,就是這樣。我還沒放棄呢!」

之後兩人又喝過幾次酒。一天晚上,綿貫打車送多由子回家時,多由子試探性地問道:「要不要喝點茶再走?」

綿貫猶豫了一下,隨後小聲答道:「也好。」

多由子已經不是小孩,她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倒不如說是她在主動邀請。她已做好心理準備,也知道綿貫並非輕浮之人。狹小的床上,兩人的身體相互糾纏。綿貫不算熟練,但舉止間能讓人感受到十分體貼。

「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嗎?」中途他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我,想要孩子。」

「嗯。」多由子點點頭,「我也想要。」

「你願意為我生孩子嗎?」

「當然。」

「太好了。」綿貫喜笑顏開。

多由子環抱住他的背脊,祈禱自己能夠懷上孩子。

此後沒過多久,綿貫搬到比較寬敞的住處,兩人決定同居。多由子辭去了夜總會的工作。他們舉香檳慶祝,因為這樣什麼時候有孩子都沒問題了。

這是多由子好不容易得到的普通人的安定生活。她和父親、哥哥早已多年未通音信,就算正式登記結婚也不會通知他們。

同居生活安穩而幸福。不用擔心錢,有個能一起過日子的伴侶,多由子不曾瞭解這樣的生活竟如此令人感激。休息日的白天,兩人會去看電影,然後在附近的家庭餐館邊吃午飯邊交流感想,簡直幸福極了。

唯一的擔憂就是多由子遲遲沒有懷孕。考慮到綿貫的年齡問題,他們的性生活已經足夠頻繁,然而多由子完全沒有懷孕的跡象,每逢生理期她都非常沮喪。綿貫什麼也沒說,但始終聽不到好訊息,他肯定很失望。

多由子想過去醫院,但下不了決心,因為她清楚自己為何無法懷孕:兩次墮胎。都說多次墮胎後很難再懷上,這種話她不想再聽。她不願綿貫知道此事,害怕綿貫向自己下最後通牒。

日子一天天過去,多由子三十八歲了,放在過去已經算是高齡產婦的年紀。她感到不安,如果像這樣一直懷不上,綿貫會不會放棄自己?

我想奉子成婚,所以下次要結婚的話,對方得先懷上——綿貫說過的話迴盪在耳邊。當時多由子覺得綿貫說得很動聽,如今這話卻像鎮石一般壓在心頭。

你總是懷不上,我們還是分手吧——多由子每天都心驚膽戰,擔心綿貫有一天會這麼說。

最近綿貫說接到前妻的電話,兩人準備見面聊聊。至於要聊什麼,綿貫表示自己也毫無頭緒,這讓多由子頗為在意。

從此處開始,情況與她最初向警方供述的內容大體相同。第二天,綿貫見過前妻後,聲稱兩人互相交流了近況,對方在自由之丘經營一家名為彌生茶屋的咖啡館。

從那以後,綿貫的樣子明顯變得有些奇怪,令多由子心生懷疑。只有一處不同於之前的供述:多由子發現綿貫揹著自己在手機上查詢了什麼,所以趁他睡著時偷看了瀏覽器的搜尋記錄。看到「如何領養孩子」時,多由子猛地呼吸一滯。

綿貫打算領養?就因為自己遲遲沒有動靜?這件事還和前妻有關,究竟是怎麼回事?

多由子茶飯不思,工作時也總琢磨這些,不停失誤,受到同事非議。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決定去見綿貫的前妻,畢竟面談最為直接。

多由子前往自由之丘,在彌生茶屋第一次見到了花冢彌生。彌生怎麼看也不像是五十歲上下的人,她的美貌令多由子害怕。

多由子自報家門後,彌生吃驚之餘,對她的到來表示了歡迎,併為她沏上大吉嶺茶。彌生問她吃不吃戚風蛋糕,她拒絕了。這時,她看到了切蛋糕用的長刀。

一切皆如供述所言。不過,之後的經過則有細微的差異。

「好了,」彌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請說明你的來意吧。」

「前些日子,你不是和哲彥見過一面嗎?我想知道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他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他就是不說。」

「這樣啊,」彌生垂下視線,又再次看向多由子,「那我也不能說。」

「求求你了,請你告訴我,我很想知道。他一直……很奇怪……」

「很奇怪?他怎麼了?」

「他總是顯得思慮過度,像在煩惱什麼。」

「煩惱……」彌生輕聲重複,搖了搖頭,「不,我認為他不是在煩惱,而是要考慮很多。他正面臨一個重要的抉擇。」

「重要的抉擇?什麼抉擇?」

彌生搖了搖頭。「我不能說。」

「你怎麼能……為什麼?請恕我失禮,你已經不是他妻子了,對吧?你們只是前任夫妻,關係頂多就到這一層為止了,不是嗎?我們還沒登記,但我認為他現在的妻子是我。現在你和他之間有一個秘密,還不肯告訴我,這不是很奇怪嗎?」

彌生原本表情平和,此時卻突然沉下臉來。「只是前任夫妻……」她喃喃自語,隨後將目光投向多由子,「如果不只如此呢?」

「啊?」多由子不禁驚撥出聲,「你這是什麼意思?」

彌生把茶杯拿到嘴邊,長嘆了一口氣。「也是,你特意跑到這裡來,絕對不會什麼也沒打聽到就回去。這件事你遲早會知道的。」

「你肯說了?」

「本來我覺得你應該去問哲彥。」

「不用管他,現在就請你告訴我。你說你們不只是前任夫妻,這是什麼意思?」

彌生聞言,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多由子的眼睛:「夫妻一旦離婚就形同陌路,但是,血緣關係則是離婚也無法割裂的。」

「你說什麼……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該不會想說你和哲彥有血緣關係吧?」

「當然不是。我直說了吧,我和他有一個孩子,一個真正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孩子。」

多由子的內心崩潰了,過度的震驚使她一瞬間喘不上氣來。「你們竟然有孩子……可他一次也沒……我是被騙了嗎?」

彌生搖了搖頭。「以前他不知道有這個孩子。別說他了,連我也不知道。我們的孩子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出生,然後長大了。」

「怎麼可能……」

「你想說怎麼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對吧?這麼荒謬的事就是發生了。」

彌生講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拿錯受精卵——當然,任何人都不能保證絕對不會犯錯,這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難以置信,但親眼看到那個孩子後,我相信了。那確實是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如果可以,我真想衝上去一把抱住她,緊緊擁她入懷,告訴她我是她的媽媽。」

「如果可以?」

「孩子本人還不知道真相,不過她的養父表示早晚都會告訴她,到時我們就可以見面。我想這件事也得通知哲彥,因為接下來才是關鍵。」

「他很吃驚吧?」

「那是當然。一開始他怎麼都不敢相信,這也難怪,不過我並沒有胡編亂造。最後他還是信了。」

「他有什麼打算?」

「還沒討論到那一步。我們姑且約好一起去見那孩子,至於今後怎麼做,我們會另行協商。所以我說了,他不是煩惱,而是需要考慮很多。」

另行協商?多由子不由得產生了疑問:協商什麼?怎麼協商?「他……哲彥好像在調查怎麼領養孩子。」

「啊?是嗎?」

「我看到他在用手機查。」

「哦……」彌生輕聲笑了起來,「這倒是很像他的風格,還是那麼性急。」

她的語氣透著喜悅,多由子感到後背一陣寒意。他們是要領養那個孩子嗎?領養,然後兩人一起撫養嗎?

所以下次要結婚的話,對方得先懷上——多由子彷彿聽到了綿貫的聲音,她不由得默唸:「那……我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彌生一臉錯愕,似乎對多由子的問題有些猝不及防。

「如果他是孩子的父親,那我是什麼?」

彌生歪著頭笑了。「這話說得奇怪,這件事與你無關啊。」

「無關……」

「這是我和哲彥的事。」

「可是我……」多由子想說,我才是他的妻子。然而並不是。她不是綿貫正式的妻子。沒有生下孩子的她無法成為綿貫的妻子。

「你以你的方式努力就好,一定會邂逅幸福。」

「邂逅?」

「你還年輕,我想你一定會有一次美妙的邂逅。」彌生語氣輕快,隨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背過身去。

這一瞬間,多由子也站了起來。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站在彌生的正後方,手裡握著刀。這把刀深深刺進了彌生的後背。

彌生沒有發出慘叫,徑直向前倒了下去。

美妙的邂逅不可能再有了,多由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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