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轉瞬即止。冬樹剛才在桌旁猛地貓下腰,此時他慢慢地抬起臉。其他人也都降低了姿勢。
誠哉開啟門,窺看外面的情況。「似乎沒有出現大的破壞。但有可能出現餘震。暫且就這樣不動吧。」
「這究竟是怎麼啦。」太一高聲說道,「都這樣了,還要來地震嗎?莫非是地球末日?」
誰也沒有答話。冬樹覺得,大家不是無視太一的說法,而是不能接受這樣一個惡劣的玩笑。冬樹自己就是這樣。
「我去看看地面上的情況。」誠哉說道,「冬樹,這裡拜託了。注意餘震。」
冬樹說了聲「明白」,誠哉出門而去。
冬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嘆了一口氣。
「有他在太好啦。要光是我們,真不知該怎麼辦啊。」山西春子對丈夫說道。
山西繁雄使勁點頭。「一點不錯。我們只會瞎闖而已。」
春子和藹的目光落在了冬樹身上。「聽說二位是親兄弟?你也是警察?」
「對。但我哥是警視廳的,我只是轄區警察。」
春子搖頭,意思是說那種細節無所謂。「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兩位警察在,真是太幸運了。我們老人礙手礙腳的,請多多關照。」
「哪裡哪裡,我也要請你們多關照。」冬樹低頭致意。
小峰在角落裡的桌子上擺弄手提電腦。冬樹走近他。「你在幹什麼?」
「嗯?啊啊……上網。我想看看有沒有關於剛才地震的資訊。」
「找到了嗎?」
小峰依然盯著螢幕,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不僅如此,所有資訊都沒有更新。我在各種留言板上寫了東西,但沒有任何反應。上網的人似乎都消失無蹤了。」
「不就是消失了嗎?」說話的是明日香,「從交通工具上也好、從市面也好,人類都消失了。認為上網的人沒消失,那才怪呢。」
「可沒消失的人的確有,像我和你。」冬樹說道,「這樣的人會像小峰那樣嘗試上網咖。」
「應該有人在嘗試網上聯絡。」小峰一邊繼續開啟各種網頁,一邊說道,「但人數恐怕極少。所以他們發現我的蹤跡,或我發現他們的存在的機率就極低了,也許比兩個人迷失在亞馬遜叢林、要在漆黑的夜裡相遇還困難呢。」
「老說發生災害時,上網很有效……」冬樹咕噥道。
「總而言之,形成網路的不是電腦,而是人。若參與的人多,全世界的人就可以共享資訊,但若沒有人參加,則不過是電纜連成的網路而已。」
「你還是繼續試試吧。」
「你不說我也會的。又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小峰說道,帶著一種絕望的腔調。
山西繁雄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您去哪裡?」冬樹問道。
「我上廁所。哦,是在哪邊呢?」
「在檢票口前面,左邊。」
老人說聲「謝謝」,走出店門。他的步伐讓人有點不放心。
「那個……」富田菜菜美怯生生地開口說,「各位也在擔心家裡人吧?你們覺得消失的人究竟去了哪裡?」
這疑問與其說是問某人,毋寧說是對所有人提出的。
「知道的話還愁什麼呀。」嘟囔這麼一句的是戶田,「明明連自己身處的狀況都不清楚,怎可能知道別人的情況?」
「……說得也是。不好意思。」菜菜美小聲說道,低下了頭。
「也沒必要道歉吧?擔心家人是理所當然的啊。」明日香撅著嘴。
就在尷尬的氣氛中,山西繁雄回來了。「還有自來水,也算放心啦。」
就在此時,猛烈的搖晃再次襲來,比剛才的幅度大。桌上東西落地的聲音傳來,有人發出驚叫。
冬樹抱住身邊的柱子,仰望天花板。燈具搖晃著。
這種狀態持續了十秒鐘左右。搖晃停止後,冬樹身體的平衡感也亂了。他離開柱子,晃晃頭,腳下有些踉蹌。
「哎呀,不得了……」叫起來的是榮美子。冬樹一看,山西繁雄倒在店裡一角,榮美子蹲在他身邊。
「老伴兒!」山西春子說著站了起來。冬樹也急忙衝過去。
山西繁雄臉孔扭曲,褲子的右膝處被鮮血染紅。他腳下有一臺落地燈,玻璃燈罩碎了。看來他是倒在了落地燈上面,玻璃碎片扎進了他的膝部。
「脫下褲子!」冬樹說道。
冬樹和春子一起幫繁雄脫下褲子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幹什麼?」冬樹不回頭也知道說話的是誰。
「有人受傷。山西先生受傷了。」
「什麼?」誠哉湊過來,「怎麼會這樣?」
「不好意思。剛才晃動的時候,我沒站穩。」山西繁雄仰臉尷尬地望著誠哉,「沒事的,情況不嚴重。」
「傷得挺深呢,不好好處理可不行。」誠哉說著,喊了一聲「富田小姐」,說道:「該你出馬啦。全靠你了。」
哥哥這句話讓冬樹想起富田菜菜美是個護士。
菜菜美站了起來,走近山西繁雄。「我手上什麼都沒有啊。好歹有些消毒藥……」
「旁邊就有一家藥店,」明日香說道,「還需要什麼?我去拿。」
「先拿些紗布和繃帶,還有鑷子……吧。」菜菜美說著站起來,「我去吧,這樣快。」
「有勞你了。我們該做點什麼?」誠哉問道。
「最好別亂動,也別碰傷口。」
「明白了。」
「我也去。」太一追著菜菜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