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時還厲害呢。」遠處飛來一個聲音,是河瀨。
「我也請他了解了周圍的情況。」誠哉說道,「看來地面陷落處增加了。」
「怎麼會……」
「理所當然的嘛。」戶田說道,「天天下大雨,排水系統又不發揮作用。雖然混凝土地面結實,但底下都像是吸足了水的人造海綿。加上東京市區為有效利用地下,都挖空了。地震頻繁到來,塌陷是毫無疑問的。」
「像說別人的事情似的,不就是你們乾的嗎?是你們跟當官的一起把東京弄成了這個樣子吧?」太一插話道。
戶田沒有否定,聳了聳肩。「這種情況是沒有預料到的。大地震和颱風輪流來襲,排水系統毀壞,地裂和塌陷也沒法修復。」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呢?」明日香自言自語般說道,「好像在折磨我們。我感覺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們為難。」
在冬樹聽來,她的話像是哭訴一樣。然而小峰抬起了頭。「你也許說對了。可能有一種看不見的巨大力量要毀滅這個世界。我感覺它要把人類弄出來的醜八怪——城市,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小峰用黯然的語調淡淡說道,所有人都表情陰鬱。
「什麼呀,說這種蠢話。信不信神由你,可你還是現實點吧。」戶田不屑地說。
「我可是很認真的,專務。而且現實是什麼?你是說在既有概念裡考慮嗎?人們都消失了!你不覺得現實這個詞已經沒有意義了嗎?」
聽小峰這樣極力爭辯,戶田顯得很驚訝。冬樹也有這種感覺。小峰從沒有用過這麼強硬的語氣對戶田說話。
正在改變的不僅僅是城市,冬樹心想。人們的內心確確實實也在變化。
「這些問題現在就不討論了,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商量。」誠哉調解道。
「商量什麼?」
「那還用問,就是何時出發的問題。」誠哉對弟弟說完,轉向大家。「像剛才說的,情況時時刻刻在變化。遺憾的是,是向壞的方向。我覺得必須儘早出發,大家覺得如何?」
戶田首先發言:「就這個問題而言,越早越好。首相官邸有自行發電的裝置吧?如果能使用電器,生活就會有很大改觀。」
「但沒有絕對的保證。」誠哉斷言。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聽說首相官邸的防震措施是設定為阪神淡路大地震級別的。」戶田看著大家,加強語氣徵求大家同意。
「其他人的意見怎樣?菜菜美小姐,你怎麼看?」
忽然被誠哉點名,菜菜美顯得很狼狽。「你……問我?」
「有幾位流感康復不久,現在行動有危險嗎?」
菜菜美困惑地望向小峰、明日香和河瀨,然後沉思似的低下頭。
「菜菜美小姐,我沒問題。」明日香說道,「我已經恢復食慾,行動起來沒問題。」
「我也是,不用擔心。」小峰也附和。
菜菜美抬起臉,遲疑地望向河瀨。
「那傢伙什麼問題也不會有吧。」小峰小聲說道,「他已經四處活動了。」
「不,我在意的是小美保。前天還有低燒,她原先身體就偏弱……」
「小美保……」小峰沉默了。
「我覺得至少再留一天看看情況比較好。」
聽了菜菜美的意見,誠哉環顧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沒有人說話。於是誠哉繼續說:「那麼,出發定為後天早上。明天用一天時間作好準備。」
冬樹很認可他的話。
解散之後,明日香邊用手掌扇風邊向冬樹說道:「你不覺得又變悶熱了嗎?」
「是啊,但想想也到四月份了,這樣的日子也是當然的吧。」
「哦,是嗎?已經四月啦。完全沒有日期的感覺了。」
冬樹也一樣,連是星期幾都不知道。察覺這一點,他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他們不僅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連當下活著的時間也正在迷失。
第二天,大家按計劃作出發準備,儘量多地收集食物、衣服和生活必需品,但體積必須要小。
「請想象登山吧。」誠哉對大家說,「如果不能自由使用兩隻手就有危險。如果有手提包,就不要在裡面放不能失去的東西。裡面應該是隨時可放棄的東西。」
誰都覺得他言之有理,但執行起來困難重重。誰也不知道今後哪些東西還能有、哪些東西不再有,現有的生活用品都想塞進行李。
出發的早晨,空氣更加悶熱。熱乎乎的風吹著,濃雲在空中移動。眾人揹著行李外出,不禁輕輕嘆氣。
「少不了一身汗了。」太一往脖子上圍了毛巾。
「比寒冷要好吧?出發吧。」戶田催促誠哉。
誠哉點點頭,招呼大家:「好吧,出發!」
就在他們開始步行幾分鐘後,地面稍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