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家都下了車,冬樹也踏上臺階。僅僅如此,水已經浸到腳踝。積水的上升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剛出公共汽車,大雨便襲向全身,瞬間連內衣褲也全溼透了。
「一起轉移,絕不要分開!」揹著美保的誠哉喊道。他的聲音也幾乎被雨聲蓋過了。
水深至冬樹膝蓋以上。個子較高的他也舉步維艱,個子小、體力弱的女人們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她們都默默走著。
「進那棟樓!」誠哉指著眼前的大樓,「沒有時間確認耐震強度了,總之不能再泡在水裡!」
距離那棟建築不過十米左右,但對冬樹而言遠得不可思議。鞋子沉重,邁不開腳,溼透的衣服束縛著身體。
這時,腳下一陣猛然傾斜的感覺。冬樹和明日香彼此對視。「這是……地震?」
「看來是。」
「在這種時候!」明日香咬著嘴唇。
「啊」的一聲驚呼,走在冬樹前面的榮美子失去了平衡。冬樹猛地伸手扶住了她,但她抱著的嬰兒一下子脫了手。
咚!嬰兒落在水中,榮美子發出驚叫。接下來的瞬間,嬰兒以落水時的樣子浮起,開始漂遠。所有人都驚呼著去追嬰兒,卻無法按預想移動。
明日香終於追上了,抱起嬰兒。
「沒事吧?」冬樹跑上前問道。
嬰兒開始哭泣,嗆了水似的咳嗽起來。明日香盯著他的臉,長嘆一聲。「好像沒事。太好了。」
冬樹接過嬰兒,遞給來到身後的太一。「你抱他進去。」
「明白。」太一點頭,抱著嬰兒邁開步子。
就在冬樹也要邁步時,身後傳來低低的驚呼。他一回頭,發現水已經淹到了明日香的胸口。
「怎麼了?」
「洞……開了個洞!」
冬樹迅速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但自己隨即也被扯了一把。
「哇!怎麼回事?」
「洞底穿了,要被吸進去了!」明日香一臉驚恐。
冬樹雙手抓住她的手腕使勁拉,但吸住她的水力量很大。無論冬樹如何使勁,就是拉不動。「來人……來人啊!」他大喊起來。
「不得了啦!」他聽見太一的喊聲。看來有人發現出問題了。
濡溼的手開始打滑。明日香雙眼圓瞪。「別放手!求求你!」
「明白,不會放的!」
冬樹咬緊牙關,站好弓步,但也感覺到手指和手腕的力氣似乎就要用完。
就在他想「完了」的時候,有人攬住了他。「不能放手!」誠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河瀨也從一旁出現,抓住了明日香另一隻手。三人一起拉,終於將明日香拉出水面。
「趕緊離開洞穴!別又被吸進去了!」誠哉喊道。
冬樹還抓著明日香的手腕不放,拼命向前走,他察覺到水流變急了。
「冬樹,看那邊!」明日香手指遠處。
冬樹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巨浪正洶湧而來,浪頭幾乎高達兩米。
「快……快上大樓臺階!」誠哉喊道。
大家驚恐地叫喊著,走向大樓外側臺階。
「哎呀,行李!」菜菜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帶的冷藏箱被沖走了,看來是脫手了。
「我去!」冬樹去追冷藏箱。
「別去,冬樹!追不上了!」
冬樹聽見誠哉的喊聲,但他沒有止步。然而冷藏箱被沖走的速度比想象快,追上它需要時間。等到終於抓住它,要往大樓走時,巨浪已迫在眼前。
未及出聲,他已被浪濤吞沒。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他站也站不住,遊也遊不動,抓著冷藏箱就被沖走了。他在水中拼命掙扎,不一會兒,他撞在什麼東西上,好像是街燈。他拼命抱住燈杆。睜不開眼睛。水流中的種種東西撞擊著他的身體。
可能沒命了——他第一次這樣想。
不知持續了幾秒鐘,身體忽然輕了,感覺有水滴在臉上,他睜開眼睛,發現水深過膝,看來浪濤過去了。
「快回來!」他聽見喊聲,抬眼望去,見誠哉在大樓臺階上揮動雙手,還有明日香和菜菜美。
冬樹做了個深呼吸,邁開步子。冷藏箱還在。還是暴雨如注,但雨粒打在臉上已經不在乎了。
「快跑!」誠哉的聲音傳來,「又來啦!」
冬樹一激靈,望向遠方,看見跟剛才一樣的浪頭。他跑起來。衣服溼透了,腳下不利索,也喘不過氣。剛踏上大樓臺階,激流已湧至腳下。他一趔趄,差一點摔倒,好不容易站住了。
「還好嗎?」誠哉伸出手來。
冬樹抓住哥哥的手,上了臺階,說道:「不要緊。」
「說了別亂來,得說幾回你才明白?」
冬樹撇著嘴,把冷藏箱遞給菜菜美。
「對不起,是我鬆了手……」
「這樣的情況也是沒辦法。」太一說著,低下頭。
巨浪接連不斷湧過積水的道路。「這些大浪究竟是怎麼回事?」冬樹嘟囔道。
「是地震的影響。」一旁的小峰說道,「在決堤、河水氾濫的情況下又發生地震,就形成了巨浪,也就是海嘯。」
「真沒想到在東京市區遇上海嘯!」戶田感嘆道。
冬樹重新打量周圍。到處積水,稍遠處已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