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梯時又感到有點搖晃。冬樹止步回頭,看向跟上來的明日香。她儘管面帶驚惶之色,還是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很晃啊,應該不是建築的原因吧?」
「我覺得不是。感覺晃的間隔變短了。」
「又要來大地震了吧。」
「可能啊。」
二人在官邸裡。他們從與宅邸相連的二樓進入,在各層查詢。
來到頂層即第五層,冬樹用手電筒照向走廊。發電裝置看來已經停止,應急燈也不亮了。
「官房長官室」的標誌出現在眼前。冬樹開啟門進入。室內一股潮氣。
這是一個樸素的房間,只有桌子和簡單的會客擺設。冬樹回想起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官房長官那張官僚面孔。他就是在這裡寫稿應付媒體報道。
桌面上有一個小座鐘。冬樹拿起它。
「怎麼樣?」明日香問。
「無可挑剔,是個電波計時器。」
「運氣不錯。」明日香小聲嘀咕道。
「官房長官遲到了可不行。」冬樹說著環顧室內,沒有再看見鐘錶,開啟抽屜也沒有收穫。
官房長官室旁邊是官房副長官室。二人也進去看了,只有一個普通鐘錶。
「終於來到這間啦。」冬樹指著首相辦公室的門。他開啟門,正面是一張大桌子,沙發環繞擺放。裡面放著一張厚重的書桌,冬樹往前看,嚇了一跳。誠哉坐在椅子上。「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該我問你們才對。來幹什麼?」
「我們……在找計時器。」
「計時器?」
「電波計時器。」
冬樹說了和河瀨的交談。誠哉表情淡漠地點點頭。「的確,正確的時刻也能成為交易的材料。不愧是幹過黑社會的。那麼你們也屬於要自殺的一方了?」
「這一點還沒定,只是覺得能把握準確的時刻也不錯。」
誠哉眼珠往上一翻,望著冬樹。「所謂時刻,不過是人制訂的。古人以月亮的圓缺和太陽的移動來把握時間。這就足夠生活了。」
「哥還沒有放棄建設新世界的夢想嗎?」
「沒理由放棄。只要活著,就要有目標。」
「p-13現象之後,河瀨他們就不在了。人這麼少能幹什麼啊。」
「天助自助者。」誠哉說道。
「你說什麼?」
「我是說,如果希望得到好運,首先自己要盡最大努力。我接受在此基礎上的結果。如果走到頭只有死,那時我會認命。但在那之前我不會放棄。我執著於生。」
「河瀨他們也執著啊。」
「那不叫執著。他們想得到的東西只是重來一遍而已。」
「重來一遍?」
「利用p-13現象,也許會產生新的並行世界。但不可忘記,那並不意味著死了的人就可以移動過去。我們容易認為我們是前一個世界移動來的,但實際上不是這樣。在這個世界產生的同時,我們也被製造出來了。時空為了不發生矛盾,製造了並行世界。假如是這樣,此刻在這裡的我們就不可能返回原來的世界。一旦返回,就會產生更為複雜的矛盾。」
「會變成什麼樣?」
「假如在發生p-13現象時死去,跟這個人完全一樣的人可能就會在某個並行世界中產生。但這跟原來的人並不是同一個。無論如何,原先的人死了,這個事實不變。」
冬樹彷彿眼前一亮,心想的確如此,並不是我們這些人移動到並行世界了。
「到這裡來。」誠哉站起來。他站在窗邊,那裡放著一架雙筒望遠鏡。他拿起望遠鏡,遞給冬樹。「用這個看看市區。你親眼看看東京怎麼樣了。」
冬樹走到誠哉身邊。他望向窗外,不禁愕然。
展現在眼底的景色完全變成了單色。深灰色——用顏料畫畫時,洗筆的水最後總會變成的就是這種顏色。所有東西都是同一顏色,而且因為一直下著暴雨,市區情況看不真切。
冬樹把望遠鏡貼在眼前,調整焦距。最先躍入眼簾的,是浸在泥水中的訊號燈。曾經是道路的地方,泥水嘩嘩流淌。水下情況複雜,處處捲起旋渦。
「積水太嚴重了……」他咕噥道。
「沒錯。據我的調查,現在脫身的路徑只有一條。而且,如果水位再漲五十釐米,就完全逃不掉了。」
「真是連場暴雨,怎麼會這樣……」
「是地震的影響。」誠哉說道,「地基在下沉,沉得厲害的地方近兩米呢。大雨不停,加上地面下沉,積水也就不可避免。」
「是這樣啊……」
「這意味著什麼,你明白嗎?」
冬樹側著頭,表示回答不了。「是什麼?」
「意味著大家也許期待雨停了水會退,但這種可能性很低了。如果地基繼續下沉,甚至會出現跌破海拔的可能性。水沒退,食物就先吃完了。」
「真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