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哉點頭,摘下手上的表。「戴著這個吧。你知道,我每次逮捕兇手前必然對錶。聽著報時,連秒針也對上,所以相當準確,也許能起作用。」
「哥不用嗎?」
誠哉笑了。「時間對於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我們沒有必要。」
「明白了。」冬樹接過手錶戴上。
「那麼,我們就出發了。」誠哉說道。
冬樹注視著哥哥的臉,然後將視線移到他身後的菜菜美和榮美子身上。她們沒有打算掩飾不安和怯意。此行不知什麼在等待著她們,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連能走的路也沒有,連落腳的住處也沒有。不論走到哪裡,只有叢林般的廢墟。
冬樹忽然想,自己等人在她們眼中是怎樣的?期待不知是否會發生的奇蹟,放棄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在她們眼中也很愚蠢吧。
「怎麼了?」誠哉問他。
「啊,沒什麼。哥哥,一路順風,保重!」
「你們也是。」
儘管將就此永不相見,冬樹心中卻幾乎沒有傷感。他自己也明白,已經沒有感傷的餘地了。
誠哉轉身邁開步子,兩名女子和美保跟了上去。想象一下極盡艱辛的路途,她們的步伐實在太弱了。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了,冬樹和明日香一起返回宅邸。大門敞開著。建築物傾斜得越來越厲害,門已完全不能開合。不光是這道門,到處都出現了扭曲變形。
河瀨、戶田、小峰三人在食堂。戶田依舊一大早就喝啤酒,彷彿要趁著醉意實施自殺。河瀨和小峰望著擺在桌上的時鐘。小峰在紙上作記錄。
「他們走了?」河瀨問道。
「嗯。」冬樹點頭。
「要帶著女人孩子在這個毀掉了的世界活下去?我真服了那位警官先生。」
「我哥有他的宗旨,他不能理解我們。」
「看來是這樣。算了,哪一種做法都性命攸關,這一點是相同的。哎,老弟,你那手錶是怎麼回事?」河瀨眼尖,盯著冬樹的手腕。
「我哥給的。但不是電波手錶。」
「那就不能算補充了。什麼時候對過表也不知道吧?」
「不,他在p-13現象即將發生時對過。他說連秒針也對了。」
「哦,讓我看看。」
冬樹摘下手錶遞上,河瀨饒有興味地看著。但與桌上的鐘表對照時,他不禁皺起眉頭。「什麼呀,還是差了不少。」
「差了?我覺得應該不會。」
「不,差了。你看,它比其他鐘表大約慢了一分鐘。」
冬樹看著其他鐘表的指標。正如河瀨說的,其他鐘表指向比誠哉的手錶約快一分鐘的時刻。
「奇怪,怎麼會呢?」
「不用那麼想不通吧?只是警官先生沒對好而已。」
「我哥不會犯這種錯誤。要逮捕兇手時,他向來很慎重。」
「這麼說就是手錶跑亂了。無論是哪種原因,都不能用它了。」
「不,等一等。」小峰走過來,拿過手錶,「莫非……」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小峰沒有馬上回答,面露遲疑。
「喂!」河瀨急不可耐地喝道。
「說不定是這隻手錶……」小峰嘀咕道,「準確。」
「你說什麼?為什麼?」
「電波計時與以往的鐘表相比,具有壓倒性的準確性,但那是因為它能定期捕捉標準電波進行修正。可如果標準電波自己亂了,接收了電波的計時器當然也就會混亂……」
「電波亂了?怎麼可能?」
「假如傳送電波的電信局出了問題,就有可能。這個世界發生什麼都不是不可能的,實在無法保證電信局在停止前一直在傳送準確的標準電波。」
河瀨咂了咂嘴。「這種事情說起來沒完。不就是信警官先生一隻舊錶、還是信十個最新型的電波計時器嗎?」
小峰搖搖頭。「標準電波一亂,電波計時器全都會亂,數量再多也一樣。」
河瀨撓撓頭,從小峰手上搶回手錶,塞給冬樹。「這個你拿著。聽著,別讓我們看。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個誘惑。在自己處決自己的時刻,稍一動搖就完蛋。」
冬樹收起手錶,河瀨指著小峰的鼻子說道:「時間按電波計時器定,就這樣定了。沒意見吧?」
小峰臉色蒼白,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冬樹受到了自下而上的衝擊。他被猛地拋到空中,然後後背著地摔了下來。
最先躍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劇烈晃動的枝形吊燈。沉悶的衝擊聲斷斷續續響起。接著,房間各處響起木材相互摩擦的聲音。
「危險!」小峰喊道,「快逃、趕快逃!要塌了!」
冬樹握著明日香的手。他想衝向門口,但搖晃太厲害,他們甚至站不起來。二人爬著移動,鑽進大理石桌子底下。接下來的瞬間,整個世界隨著一聲轟響歪倒了。冬樹緊緊抱著明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