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哉抓住要走下臺階的冬樹的肩膀。「等一下!你要幹什麼?」
「還用說嗎?去找她。她被水柱捲走了。」
「我去!你安排大家避難!」
「可是——」
「還會有大浪襲來,每次都會激起剛才那樣的水柱。游泳我比你強。」
冬樹無法反駁。誠哉學生時代是游泳隊的,而且擁有救生員資格。
誠哉脫下上衣,走下臺階。途中他停住腳步,回頭仰望冬樹。「大家就交給你了。絕對不要放棄。天助自助者。記住,不拼命活下去的人,不會發生奇蹟。」
「明白!」冬樹大聲回答。誠哉點點頭,衝下臺階。冬樹目送著他,然後回頭對大家說:「全體到首相辦公室,快!」
喊聲剛落,整棟建築又猛烈震動了一下。像誠哉說的那樣,巨浪一次又一次襲來。
確認其餘人都逃入首相辦公室,最後面的冬樹正要進門,背後轟的一聲,水花隨即灑下來,簡直像大浪打在岩石上。
冬樹望向臺階下方。那裡水流洶湧,水位已達臺階中段。
「哥!」冬樹大聲呼喊,「你在哪裡?哥!菜菜美小姐!」
水聲中混雜著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就像建築在呻吟。這時,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喊「冬樹」。是誠哉的聲音。
不久,走廊拐角處出現了誠哉,水浸到他的脖子。他拖著菜菜美。她臉朝後方,看來失去了知覺。
「還行嗎?」冬樹問道。
「我傷了腳,動不了。我行李中有繩索,讓它漂過來。」
「明白!」
冬樹衝進首相辦公室,翻找誠哉的背囊,的確有條舊繩索,就是河瀨救出冬樹和明日香時使用的繩索。
「怎麼了,誠哉先生他?」明日香問道。
「沒事,用繩索拖。」冬樹說完,又衝出房間,手持繩索走下臺階。水位似乎又高了。他慢慢放著繩索。順著水流,繩索一端漂到誠哉手上。
誠哉拿過繩索,綁在菜菜美身上。「好了,拉過去。」
冬樹慢慢將繩索拉近。水流很猛,要用很大力。不知何時,明日香和小峰也來到身後,幫他一起拉。不久,菜菜美漂到冬樹伸手可及的地方。
「馬上送她去房間!」誠哉大聲喊道,「要人工呼吸、按摩心臟,不趕緊就晚了!」
小峰抱起菜菜美,走上臺階。
冬樹再次送出繩索。誠哉一直沒動。從他臉上看不出,但腳上的傷應該很重。確認他抓住了繩索,冬樹用力拉起來。「腿骨折了嗎?」
「好像是。自以為游泳了得,就這下場。」誠哉正自嘲地說著,傳來了爆炸似的巨響。官邸隨即搖晃起來。晃動漸漸加大,冬樹也站不穩了。
水流激盪,彷彿水池掉了底似的向階下洶湧流去。誠哉隨即被衝開。冬樹拼命抓住繩索不放,身後還有明日香幫忙,但無法將誠哉拉過來。
「明日香,把繩索纏在我身上!打個死結!」
「明白!」
明日香把繩索餘下的部分纏在冬樹腰部。接下來的瞬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天花板掉落下來,壓住了連線冬樹和誠哉的繩索。誠哉隨之被捲入,眼看要被沖走。
冬樹咬緊牙關,使出渾身力氣站住,但繩索拖拽他的力更大。繩索就纏在他的腰上,這樣下去,他也要被拖入水中。
這時,冬樹和誠哉四目相交。
算了,放棄吧——哥哥對弟弟訴說道。這樣下去,會連累你。
怎能放棄——弟弟的目光答道。
強烈的力加在繩索上,冬樹被拋入水中。他想,完了。但牽引繩索的力很快消失了。他掙扎著爬回臺階,拉動繩索,可本該握住另一頭的誠哉卻已無影無蹤。
「哥哥!」他喊道,但沒有回應。
水急劇退去。冬樹走下臺階。一部分遭受破壞的建築堆積著,誠哉倒在一旁,一塊平板插在他身上,幾乎貫穿了他的身體。
「哥哥……」冬樹抱住誠哉。
誠哉微微睜開眼睛。他的臉沒有了生氣,口中仍喃喃著。他想對弟弟說什麼,但已話不成聲,甚至不能呼吸了。
黑雲覆蓋著天空,陽光被遮蔽,那個曾被稱為東京的城市只剩殘骸沉在黑暗之中。雲層不時發出不祥的聲音與光亮,是閃電掠過。只在那個瞬間,城市才會暴露出它的慘狀。
官邸不住地搖晃。是因為地震,還是巨浪衝擊,或者是人的錯覺,誰也弄不清了。
冬樹瞟了一眼手錶。那是誠哉給的。「過了早上五點。」他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