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沙也加的臉色變得蒼白。她雙手按住胸口,望著四周,眼神充滿不安,表情有些扭曲。
「這棟房子也一樣?是墳墓……」
「從這個角度想,一切都說得通了。沒有電,沒有人住過的痕跡,自來水管恐怕也一開始就沒安裝。這棟房子純粹就是個複製品,本來就不是給人住的。」
「怎麼可能……不是有很多日常用品嗎?」
「但缺少重要的設施也是事實啊。而且佑介和啟一郎兩人明明已經過世了,遺物卻都擺放得好像他們還活在世上,你不覺得不自然嗎?如果這棟房子是給活著的人蓋的,那些東西應該早就收拾掉了。事實上這棟房子是給死去的人住的。你看到那個柱子上的刻痕了吧,那是想象著佑介在另一個世界成長的情形,在柱子上刻下的身高記錄。」
說到這裡,我感到自己的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背上不禁掠過一絲寒意。
「可是,特意建造這麼大一棟房子,就為了當作墳墓,這也太……」
「不,其實不算太奢侈。因為土地費花不了多少錢,也不用安裝電線、煤氣和自來水管,只要蓋個房子就行了。正因為如此,才會選擇這個偏僻的地方。在這裡不會引人注目,只是多費些功夫而已。最讓我佩服的是佑介書架上的書,那整整一排關於蒸汽機車的雜誌和書,全都是為了再現過去而從舊書店淘來的,實際上佑介的收藏大部分都已在火災裡燒燬了。」
「所以才會有那麼老舊的書啊。」說完,沙也加朝我手上看了一眼,「這本日記倒是沒燒掉。」
「這個嗎?」我端詳著手上的日記,「可能它沒放在書架上,而是慎重地保管在別的地方,所以倖免於難。」
「聽起來很諷刺啊。」
「是啊。」恐怕沒燒掉的東西也不多了,也就是存放在壁櫥的秘密空間裡的那些雜物了吧。天文望遠鏡應該是放在鋁盒裡才得以平安無事。
「如果的確如你所說,那到底是誰蓋了這棟房子呢?」
「有兩個人有這種可能,佑介的父親或祖母。雖然很難想象一個虐待兒子的男人會蓋這種祭奠兒子的房子,但喪子之痛喚醒他內心的親情,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沙也加手託著臉頰問:「那我父親又做了些什麼呢?他為什麼會時常來這裡?」
「既然這裡是墳墓,他來的理由不就只有一個了嗎?」我看著沙也加,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便接著往下說,「掃墓。」
「給佑介掃墓?」
「沒錯。」
「冰箱裡放著罐裝果汁,還有父親討厭的鹹牛肉罐頭。」
「那想必是佑介愛吃的食物吧。」我靜靜地說,「掃墓時帶的供品,一般不都是死者生前最喜歡的東西嗎?」
沙也加沉默地低下頭,只發出呼呼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那是她鼻子裡發出的呼吸聲。
「玄關的門也釘死了呢。」她抬起頭說。
「那是為了防範盜賊吧。」我回答,「當然,小偷肯定以為這裡是別墅才會潛入。」
「這樣啊……」她倚在旁邊的牆上,「這麼說來,我們從昨天起一直待在墳墓裡?」
「感覺後怕嗎?」
「有點。不過,」她仰頭望著天花板,「一想到建造這座墳墓的人的心情,更多的還是悲哀。」
「我也有同感。」
我們回到客廳。在得知這裡實際上是墳墓之後,原本落滿灰塵的沙發和傢俱在我們眼中頓時透出了威嚴感。真是不可思議。
「我們倆簡直跟印第安納·瓊斯一樣嘛。」
「確實。」我同意。那是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
「對了,既然這裡是墳墓,遺體會不會也埋在下面?」
「我想不會,因為處理遺體需要辦理相應的手續。」說完,我歪起腦袋,「不過也難說。」
「的確難說,」她說,「畢竟都特意造了這樣一座墳墓了。」
「是啊。」
「如果埋在這裡,會不會是在那個隱秘的壁櫥下面?」
「有可能,因為那裡安了個十字架。」說著,我又想起一個小小的疑問,「地下室也有一個十字架,那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那裡是墳墓的入口?」
「也有道理。」
但我總覺得無法釋懷,於是拿著手電筒起身去地下室。沙也加沒有跟來。
走入地下室後,我再次觀察起那個十字架。那是木片做的,十分簡陋。為什麼不做得像樣點呢?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十字架四周,旋即發現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些劃痕,是用小刀之類的東西在水泥牆面上刻下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去表面的汙垢。我的預感應驗了,那裡也刻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