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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噩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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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她那句‘同罪’才說得通。我是這麼想的,假設除了雪繪還有一個人x。x打算要朋美的性命,並想出用安眠藥將藥調包的辦法。那天,毫不知情的朋美把藥裝進藥盒去了教堂,在回去的路上見了雪繪。是偶然遇見,還是事先約好,就不得而知了。」

大概是約好的,高之想。偶然遇見未免太巧了。

「我想朋美或許是在那時當著雪繪的面服下了藥。當然,朋美只是想吃止痛藥,但雪繪可能注意到那是安眠藥。她察覺了有人要害死朋美,也許還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她為什麼會猜到呢?」

「具體怎麼猜到的我不清楚,但恐怕是這樣。」伸彥停頓了一下,點點頭後繼續說道,「因為那是對雪繪非常重要的人。當得知朋美死了,她首先考慮的是不要讓任何人注意到藥盒裡的藥被人調包。所以看到遺物時,她偷偷補加了藥。這就是她會在臨死之際說‘同罪’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高之緊握住拳頭,渾身發燙。他原先的想法大錯特錯了。

「總之,」伸彥說,「我已經鑄成大錯,事情已然這樣,我也無法一逃了之。我打算去自首,為自己的罪行贖罪。」

「但殺害雪繪的事情可以推給劫匪,即便想要贖罪,為了家人著想,還是不要去自首……」

伸彥搖了搖頭。「我心裡難安。如果真是雪繪殺死了朋美,我本也打算把罪行推給他們。」

「但不是還不知道真相嗎?也許真是雪繪殺死了朋美。」

「不,不是的。只要冷靜想一想就知道,她到底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女人。不管怎樣,只要看看那頁日記就知道了。我回來的最大目的,就是這個。」

伸彥踉踉蹌蹌地邁開步子,似乎想去二樓。高之拽住了他的手。

「會被劫匪發現的。」

「沒關係,我打算實話實說。你把手放開。」

「不。」高之緩緩搖頭。他感到某種黑色的東西在體內蔓延開來。「我不能放手。」

「你說什麼?」

在伸彥感到詫異的同時,高之用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3

高之並不是討厭朋美,只是開始對跟她結婚感到猶豫。自然是因為,在那天——情人節的第二天見了篠雪繪。自從聽到她那近乎告白的話語,高之對朋美的感情漸漸產生了變化。

初次見到雪繪,高之就被她的魅力深深吸引。她純真、坦率、可愛,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心。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不,應該說,他努力不讓自己這樣去想,假裝沒有察覺自己對她動了心。但當朋美邀她一起觀賞戲劇時,他還是感受到了與同朋美二人世界時不同的心跳。

就在那時,他得知了雪繪的心意。雖然雪繪沒有明確說出口,但他覺察到雪繪愛上了他。「請一定要讓小朋幸福,絕對不要背叛她。」

雪繪的話反而點燃了高之的愛情。無論如何都要和雪繪在一起,要結束和朋美的關係。他想。

並非不能取消婚約。只要能夠忍受憎恨,高之大可以開口提出來。但有兩個原因讓他無法那麼做。首先,即便取消和朋美的婚約,恐怕也無望和雪繪結婚。周遭的人不會原諒他,況且依雪繪的性格,她也不會接受自己的求婚。此外,高之的錄影製作公司正是靠著伸彥的支援才發展至今。倘若失去伸彥的扶助,公司的未來肯定會異常艱難。

始終未能想出答案,而結婚的日子越來越近。朋美開始有條不紊地著手準備婚禮,已經沒有退路。

就在這個時候,高之從因工作認識的朋友手中得到一種藥。是安眠藥,白色的膠囊,據說效果非常好。聽到高之說最近總是失眠,對方拿出兩粒給了他。看到藥,高之的腦海中冒出一個不祥的念頭。那藥和朋美常用的生理期止痛藥非常相似。雖然仔細看稍有不同,但他確信,如果不知情,一定會誤服。

在朋美說要去教堂最後一次確認的那天早晨,高之找機會調換了藥盒中的藥。他知道朋美正在生理期。

送走朋美后,高之陷入了強烈的後悔和不安。她會吃下藥嗎?吃了會在開車途中睡著出車禍嗎?我幹了多麼可怕的事。但她不一定會死。如果困了,應該會找地方小睡片刻。沒事,她不會死的。而另一方面,他又期待車禍會發生。

那天他一直陷在這種狀態中,根本沒有心思工作。如果電話來得再晚一點,他也許會主動打電話去教堂。

但是,電話來了。應該說很不幸,他接到了朋美的死訊。那一刻,他心中湧起兩種情感:自己的手沾了血,同時又感到所有事情都將得償所願。但在開車去認領朋美遺體時,他回憶起和她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這些回憶強烈地撼動著他的心,等回過神來,淚水已經滑落。

我殺死了朋美——高之懷著愧疚的心情趕往警察局。幸好不用面對遺體。哪怕她的遺體完好無損——如果真是這樣,他就更加無法正視了。

在回東京的途中,高之有機會見到了朋美的遺物。他之所以檢視藥盒,是想確認朋美是否真的是因為吃下安眠藥而死。然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藥盒裡裝著藥,兩粒白色的膠囊。這說明朋美沒有吃藥。

高之難以用言語來形容這一刻的喜悅。本以為自己殺死了朋美,但事實並非如此。朋美的確是意外身亡。他心中的負罪感漸漸淡卻。雖然意圖謀害未婚妻的行為不可原諒,但總而言之,自己和她的死沒有關係。壓在胸口的石頭頓時落了地。

所以在到達這棟別墅,聽阿川桂子他們推理時,高之仍然可以平靜以對。他也對朋美或許是被人謀殺一事有些好奇,但心裡確信,兇手不是自己。直到聽了下條玲子的推理,他開始感到不安。玲子說,是雪繪往藥盒裡填補了藥。這說明朋美吃了藥。她吃的是什麼藥呢?

聽了伸彥的話後,一切都清楚了。在教堂附近和朋美見面時,雪繪因故得知朋美藥盒裡裝的是安眠藥,並且意識到將藥調包的正是高之。因此她才在拿到朋美的遺物時,偷偷將藥裝了進去。這自然是為了包庇殺害朋美的兇手高之。

雪繪將這些事情寫進了日記,所以她在臨死前無論如何都要將那頁紙藏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吞下去。大概和伸彥推理的一樣。

高之掐住伸彥脖子的手指加大了力度。他並不想這麼做。但當伸彥弄清所有事情後,他的罪行無疑將暴露。只要殺死伸彥,把他再次拋下陽臺,誰都不會知道真相。

伸彥的眼神中滿是悲哀。

「請原諒我。」高之移開視線,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這時,四周的氣氛驟然一變,客廳燈火通明。高之鬆開手,環顧四周。所有人都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4

高之完全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厚子、利明和阿川桂子都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因為被掐住脖子,伸彥倒在他腳邊劇烈地咳嗽著。

「老公,你還好嗎?」厚子走下樓梯,飛奔到伸彥身邊。

「嗯,沒事。人不會那麼輕易死的。」伸彥肩膀起伏,調整呼吸後,揚起頭看向高之。「果然是你殺死了朋美。」

「啊……不是。」高之不由得倒退一步,依次看著站成一排的眾人。他腦中一片混亂,無法理解自己眼下的處境。

「你說實話,是你把止痛藥調包成了安眠藥吧?所以朋美才……」阿川桂子說到這裡,緊咬住嘴唇。

「不,不是的。」

「不是什麼?」利明說,「你還想殺死我爸!」

「因為,那個……哈哈哈,不是的。」高之不由自主地笑起來。明明沒有任何可笑的事情,看來是頭腦失常了。「哈哈哈,不是的。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嗯,那個,因為起了點爭執……什麼事情也沒有。」

「你瞞不住的。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殺我爸?」

「那是因為……」高之臉頰發僵,抬起頭看著他們。一道道冷酷的視線朝他掃來。他終於意識到,這情況非常不自然。

「這是怎麼回事?」高之問,「你們聽到了我和森崎先生的對話?還有……」他看著阿仁和阿田,「你們也是嗎?」

阿仁撇撇嘴,說:「請你從實招來。是你調換了藥吧?你想殺死朋美,然後再跟雪繪結婚,對吧?」他的語氣和此前大相徑庭。

高之張大了嘴巴。「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是我們在問你。」利明說,「快回答,是你把朋美藥盒裡的止痛藥換成了安眠藥,沒錯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想到嘴還挺硬。沒辦法,田口先生,麻煩你了。」

利明說的田口先生,是指大個子阿田。只見大個子點點頭,開啟雪繪的房門,朝裡頭喊道:「請出來吧。」

看到緩步從房間走出來的人,高之錯愕得說不出話,渾身顫抖起來。站在那裡的,是本應該已經被殺害的雪繪。她用悽楚的目光看著高之。「拜託了,請你說真話。」她嗚咽著說。

高之恍然大悟,看向伸彥。

「你明白了吧。」伸彥說,「這棟別墅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是演戲。劫匪也好,殺人案也好,統統都是假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這不是明擺著嗎?為了證明你的殺意。」

「殺意?」

「沒錯,正是為了這個,我們才策劃了這出大戲。」

二樓的人紛紛走下樓來,圍著高之和伸彥坐下。阿仁手中沒了手槍,阿田攬著下條玲子的腰。

「一開始,身為父母,我們當然無法相信朋美會意外身亡。所以我們做了各種調查,結果得到了一條重大線索。有目擊證人證實,朋美的車在掉落懸崖前,曾在事發地點附近停下過。朋美一度停了車,然後再朝懸崖開去。這不太可能是疲勞駕駛,怎麼想都是自殺。」

「自殺?」

「是的,但我實在想不出她自殺的動機。就在這個時候,我得知那天朋美曾和雪繪見過面。我就去問雪繪,朋美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表現。一開始雪繪說什麼都不知道,我追問了好幾次,她才告訴我藥盒的事情。」

高之看向雪繪。她低垂著頭。

伸彥對她說:「能把那件事在這兒再說一次嗎?」

雪繪驚訝地抬起頭,然後輕輕點點頭,將目光從高之身上移開,開始講述:

「那天,我和小朋約好在教堂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見面。是她約我,說有話跟我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要約在那裡。見面後,她始終沒有進入正題。過了一會兒,她從藥盒裡取出藥,說得吃藥了。我不經意間看到藥,很驚訝,因為那不是止痛藥。雖然很相似,但顯然不是。我告訴小朋,她非常震驚,勉強擠出笑容,說,‘喲,真的呢,不知怎麼弄錯了。’她最後沒有吃那兩粒藥,我正好帶著和她一樣的藥,所以給了她兩粒。之後小朋一直心不在焉,臉色也變得很差。分手的時候,我問她找我要說什麼事,她回答說,‘不了,已經沒事了。’」

沒有吃?朋美沒有吃安眠藥?

「聽到這番話,我馬上明白了。」厚子說,「朋美意識到自己的藥被調包了,而且也知道是誰幹的。高之,就是你吧。」

高之沒有回答。否認已經沒有意義。

「那孩子真是太可憐了,對她來說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卻想要殺死她。那孩子知道後該多麼震驚,高之,你知道嗎?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自殺了。」

是這麼回事?高之想。這下一切都明白了。藥盒裡裝著藥,並不是有人放了進去,而是她根本沒有吃。

「順便告訴你,當想到這裡,我們受到的打擊非同尋常。高之,我們絕對無法原諒你,無論如何都要向你報仇。但是要如何證明真相呢?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證人。最重要的是,朋美是自殺,並不是被你殺死的。雖然等於是你殺的。」

「所以才演了這出戲……」

「我們想知道你是否抱有殺意。為了證明這一點,只能看你是否會為了隱瞞朋美死亡的秘密而再度燃起殺意。把你引入這種處境,我們沒少費功夫。雖然我太太有演戲經驗,但我和利明的演技太差了。」

「不,哪裡的話,您的演技非常出色。」

高之正想著這是誰的聲音,看到阿田臉上露出笑容。

「介紹一下,這是我擔任顧問的劇團的田口團長,另外這位是仁野。」

阿田和阿仁低頭致意。

「還有下條和木戶,我不放心全是外行,所以把重要角色委託給了專業人士。」

「還有兩個人。」田口說,「飾演警察的兩個人。」

「沒錯,他們才是整齣戲的幕後英雄。既要演阿藤、負責打電話,還得營救從陽臺跳下去的我。」

「事情能進行得這麼順利,還是多虧了阿川小姐優秀的劇本,實在精彩。」

仁野說完,阿川桂子微微一笑。

高之茫然地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所有的事情都顯得那麼不真實。不,事實上的確都是虛構的,此刻只有自己失去了所有才是真的。

「我剛才說過,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伸彥低頭望著高之,「但你是不是有些疑惑?如果朋美沒有吃藥,你放進去的安眠藥應該還留在藥盒裡。雖稱不上是決定性的證據,但也是一項物證。但我們為什麼沒有交給警察呢?」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那兩粒藥怎麼樣了?高之抬起頭。

「因為事情不是這樣。」伸彥說,「藥盒裡的不是安眠藥,而是貨真價實的止痛藥。」

「啊?」

「就是說,」伸彥舔了舔嘴唇,說,「朋美把雪繪給她的止痛藥放進藥盒,把安眠藥扔掉了。她是在這種狀態下自殺的。你知道那孩子為什麼這麼做嗎?」

高之搖搖頭。頭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力氣思考。

「你不明白吧。朋美是為了不讓你背上殺人的嫌疑。即便受到那樣的對待,她依舊愛著你,想要保護你。你想要殺死的朋美是這樣的一個姑娘!」

高之感到整個胃都痙攣起來,心跳得厲害,耳朵裡轟鳴聲不斷,連呼吸都感到痛苦。

「對你殺意的證明就到此為止,我們的復仇也結束了。」伸彥說著,轉過身面向眾人,「好了,我們去休息吧,大家都累了。」

「真是一齣大戲。」叫阿仁的男人說。

「阿川小姐,請不要忘了把這件事寫成劇本的約定。」

「嗯,但我現在困了。」

眾人走上樓梯,唯有高之癱坐在客廳中央。

「真遺憾,沒有你的房間。」伸彥在樓梯上說道,「你的行李都收拾好放在玄關了。你在這兒稍稍休息一會兒也沒關係,但請在天亮前消失,並且以後永遠都不要再出現,知道了嗎?」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上,隨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高之感到身旁有人,抬起頭,發現雪繪站在那兒。

「為什麼?」她眼中含著淚水,「我不是懇求你不要背叛小朋嗎?」

高之站起身。「已經落幕了。」說完,向前走去。

走出別墅時,他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回過頭髮現身後空無一人。來到這裡時明明掛在門口的假面,已經被取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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