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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噩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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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和阿田追到陽臺,朝湖面俯瞰了很久,終於放棄,回到房間。

「沒希望了。」阿仁說,「沒有浮起來,很遺憾,應該沒救了。」

阿仁一說完,厚子放聲大哭起來。「啊,怎麼會這樣?他根本不必尋死啊,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其他人都默默無語。也許是為自己把伸彥逼得走投無路而感到內疚,下條玲子緊鎖眉頭,頹喪地垂著頭,看起來十分痛苦。

「阿田,你在這兒看著,我去跟阿藤商量一下。」說著,阿仁上了二樓。阿藤像是在高之的房間。

事發突然,令人難以置信,眾人不禁茫然不知所措。在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中,只聽見厚子不斷啜泣的聲音。

不一會兒,阿仁從二樓走下來。

「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阿仁說,「我們決定不殺你們了。我們明天黎明前離開這裡,到時會按你們的提議,帶走那個女人的屍體。就跟警察說,她被我們帶走當人質了。至於那個男人,就說他想要從我們手中逃跑,所以從陽臺跳了下去。」

「還有別的要跟警察說的嗎?」利明問。

「我們的年齡、樣貌大致已經被銀行的人看到,謊話說得太離譜反而會引起懷疑。所以你們就說,劫匪說的是關西話,提到過要逃往關西,這樣足以擾亂警察的偵查。」

「明白了,我們會這樣說的。」

森崎家的人肯定想要隱瞞伸彥是殺害雪繪的真兇一事。劫匪也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才答應了他們的條件。

「不過,就算你們家兩個人沒問題,你能保證其他人不亂說嗎?」阿仁掃視著除利明和厚子以外的人。

「沒問題,我無論如何都會說服他們幫忙,請相信我。」利明看著高之他們,答道。

即便利明不這麼說,高之也不打算把事情告訴警察。阿川桂子似乎對為朋美報仇而走上絕路的伸彥很是同情,木戶也不想將雪繪的罪行公之於眾,所以這兩個人不成問題。剩下的只有下條玲子,但告訴警察真相對她而言並沒有好處,上司是殺人兇手這件事說不定會給她的將來帶來負面影響。到最後,利明似乎不必多費唇舌就能說服大家。

「那麼出發前,我先去睡一會兒。阿田,今晚就拜託你看守了。」

「我沒得睡嗎?」阿田不服氣地張大了鼻孔。

「昨晚你不是睡夠了嗎?我到這裡後幾乎都沒合過眼。」

「我是因為被下藥才睡著的。」

「不管原因是什麼,你睡了個好覺總是沒有錯。明白了嗎?就交給你了。」阿仁捧著一瓶洋酒向樓上走去。

「這麼多人叫我一個人看守?」

阿仁停下腳步。「他們不是綁著呢嗎?」

「我不願意,還得帶他們去廁所,這些麻煩事我受夠了。」

「我們也受夠了。」木戶抱怨道。

「這樣啊……那你等一下。」阿仁進了阿藤所在的房間,兩三分鐘後返回來。「ok,讓人質回各自的房間,再用木板和釘子從門外固定住。超過兩個人湊在一起,肯定會出鬼主意,得一個人一間房。明天早上我們走的時候也不用拆下來,就算他們打算反悔,也能拖延報警的時間。」

「好主意。」阿田面露喜色。

「不過,不是所有人。得留一個人在客廳讓你看著。要是有什麼事情,別墅的人不在可不妙。」

「就選這個女人吧。」

阿田伸手就要去拽阿川桂子,她立刻皺起眉頭,身體緊繃。

「雖然機會難得,但阿藤說選個男人當人質。女人總是很麻煩,去廁所也不方便。」阿仁站在樓梯上說道。

阿田很不服氣,但還是把剛剛抓住桂子手腕的手收了回去。

「你留在這裡。」阿仁看著高之說,「我們要用你的房間。」

「請便。」高之回答。

阿仁給大家的手腳鬆綁,並一個個帶回各自房間。阿田從儲物間找來釘子和錘子。

「你釘得牢一點。不要輕輕一撞就被撞開了。就算被關上兩三天,人也不會那麼輕易餓死。況且好幾天都沒聯絡,公司的人或者親戚就會找上門來。」

把所有人關進房間後,阿仁走下樓來,在高之面前蹲下。「對不住,會讓你有點不自在,不過不會太久。我們離開的時候會讓你像大家一樣回自己房間,手腳也就解放了。」說著,他將高之的手腳綁得更緊了,緊得血液都快停止流動。

「我能問個問題嗎?」高之說。

「什麼?」

「你們究竟從銀行搶了多少錢?」

阿仁正要用布矇住高之的眼睛,聞言停下手。「為什麼要問這個?」

「有點好奇罷了。我在想,到底多少的預期回報,能讓你們甘願冒險去當劫匪?」

「又不是企業,還有目標金額。當然是越多越好。嗯,這回到手三億。」

「三億……」高之不太清楚這個金額的價值。既可以說,居然有三億元,似乎又可以說,不過三億而已。「所以,為了三億,哪怕殺人也不在乎嗎?」

「嗯,沒錯,但不是因為金額。不管是誰,總有拼死一搏的時候。這種時候,即使殺人也幹得出來,你不覺得嗎?你沒有過這種感受嗎?」

「這個嘛……」高之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時語塞。

接下來,他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因為不但眼睛被矇住,嘴巴也被塞住了。他就這樣躺在客廳裡,臉頰感受到觸及地板的冰涼。

「對不起,把你弄得跟條青蟲似的,不過別恨我們。我說過,我們做好了殺人的準備,但坦白說,最終沒有傷害任何人,還是感到鬆了口氣。雖然死了兩個人,可都與我們無關。」

肩頭被砰地拍了一記,隨後傳來阿仁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阿田揮舞榔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有節奏。

2

高之獨自一人留在客廳,動彈不得,眼睛也看不見,唯有隱約的蟲鳴入耳。阿田可能在一旁看守,但既然感覺不到,就和孤單一人沒有區別。

到底是怎麼回事?高之回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到達這棟別墅的時候,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捲入這種亂局。

但是比起被劫匪囚禁,雪繪的死和圍繞這件事的真相更令高之震驚。雪繪殺死了朋美。伸彥為了復仇,又殺死了雪繪。

難以置信!

雪繪把藥盒裡的藥調包,這真的可能嗎?但如果真的是她給原本的空藥盒添了藥,其中肯定有什麼原因。但不管怎麼想,他也不認為雪繪會幹出殺人這種駭人的事情。肯定有什麼隱情。

那天,雪繪和朋美見面似乎是事實,那麼……

一個念頭浮上高之心際。這徹底顛覆了朋美死後他一直相信的事情。這次事件的意義也變得截然不同。

冷靜!再整理一遍。高之如此告訴自己,循著記憶回想。令人不快的想象愈發真實起來,而雪繪愛著他的事實更加鮮明地迫上心頭。

腋下淌下一滴汗水。今夜格外涼快,不至於讓人熱得流汗。

雙手雙腳被綁著,高之翻了好幾次身。不祥的念頭縈繞在腦海,不肯消散。

高之正打算熬過這苦悶的夜晚,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輕微的咯噔一聲。接著傳來木頭咯吱咯吱的尖銳聲音。

怎麼回事?高之豎起耳朵,這回聽到玻璃門開啟的聲音,同時感到一陣風吹來。從方向推斷,是來自陽臺。

是阿田開啟了陽臺的門嗎?但他一邁步,應該馬上就能察覺,因為他的腳步聲很重。高之正思索著,嘎吱一聲,地板發出聲響。

高之身體一緊。他聽到人的呼吸聲。有人就在身邊。不是阿田。他到底去了哪裡?

傳來有人躺到地板上的聲音。那人正匍匐著靠近。是誰?高之想問,可嘴巴被塞得嚴嚴實實,根本發不出聲。

「嗚……嗚……」高之呻吟著,這時猛然被人拽住了腳踝,呻吟在喉嚨深處變成了吶喊,卻喊不出來。

「別出聲。」耳邊傳來說話聲。聽到這聲音,高之更加震驚了。是伸彥的聲音。他還活著嗎?

「你吃苦頭啦。等一下,我這就給你解開。」

摘掉眼罩,高之發現房間裡一片漆黑。但因為剛才一直閉著眼睛,所以也不是什麼都看不見。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立刻分辨清楚眼前的男人即是伸彥。伸彥傷痕累累,渾身溼透。

「森崎先生……您沒事嗎?」拿掉塞在口中的布,高之壓低聲音問道。他看了看附近,不見阿田的蹤影。

「總算還活著。別看我這樣,以前可是跳水運動員,更高的地方我都跳下去過。那會兒還沒有這個啤酒肚。」伸彥給高之鬆了綁,「我本打算一了百了,真是諷刺。」

「您為什麼回來?」

「一開始我不想回來,知道自己沒死的時候,我想就此遠走他鄉,拋棄過去的自己,去打工謀生。我曾經很嚮往這樣的生活。」

像是大公司社長會做的夢。

「但慢慢思考,我發覺自己可能犯了大錯。」

「大錯,是指殺害雪繪嗎?」

「是的,但我並不為復仇感到後悔,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必須要做的。我只是在想,我復仇的目標真的是她嗎?」

「什麼意思?」

「這事必須從頭說起。」也許是身體疼痛,伸彥皺了皺眉頭,繼續說道,「真相基本跟下條說的一樣。真是了不起,在人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冷靜思考。提拔她當秘書的正是我自己,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她真是個聰慧的女人,也許應該說有些聰慧過了頭。」

「她說,您一開始就是為了復仇,才策劃了這次度假旅行。」

「沒有錯。」伸彥嚴肅地點點頭,「我會開始懷疑雪繪,跟之前下條說的一樣。當我發現朋美的秘密日記,才終於確信這一點。日記裡寫滿了對你的愛慕,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不免有些忌妒。但看了她死前不久的日記內容,我很清楚,她在擔心你會被雪繪搶走。所以我知道,雪繪有殺死朋美的動機。」

「但您沒有立刻復仇。」

「我並不是執著於舞臺設定,但單單殺死她難解我心頭之恨。我覺得,應該讓她死在朋美死去的地方。」

「但警察會追查。您沒想過嫌疑人的範圍有限,很危險嗎?」

「我當然想好了辦法。理想的方案是偽裝成自殺。我的劇本是,雪繪因難以承受殺害朋美的深重罪孽,投湖自盡。如果不成功,就裝成是外來兇犯行兇。只要讓警察知道每個人都愛著雪繪,他們肯定想不到兇手會在內部。」

原來如此。高之點點頭。不愧是伸彥,除了理想方案,還準備了預備方案。「但是發生了完全始料未及的事情。」

「真是始料未及。」伸彥苦笑著嘆息道,「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哪裡能料到會有劫匪闖進來。」

「但是您沒有改變復仇計劃。不僅如此,還考慮如何利用眼下複雜的情況。」

「我預想在這種情況下殺人,可以嫁禍給劫匪,真是頭腦不清。」伸彥用右手揉了揉肩膀,轉動了兩三次脖子。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一旦實行起來,發現處處欠妥。最大的誤算,就是完全失去了外部人員作案的可能。仔細想一想,本是理所當然的。但在特殊的環境下,殺人的目標又迫在眉睫,讓我喪失了理智。」

「但您大致實現了目標。」

「大致……一點都沒錯。」伸彥面露愁容。

「出了什麼問題?您剛才說,應該復仇的目標也許另有其人。」

「其實是這麼回事。」伸彥說,「必須講一講殺死雪繪時的事。先從那張不要鎖門的字條說起。不瞞你說,我在字條上署了你的名字。」

「我的?」

「是的。我猜測如果她知道字條是你寫的,一定會照做。結果我算得一點都沒錯。我一整晚都從門縫裡觀察著那個叫阿仁的男人的動靜。我估計他遲早要去廁所,而正如我所料,他一消失,我就飛奔出自己房間,去雪繪房間。門沒有上鎖,輕而易舉就進去了。雪繪沒有睡覺,正在等你。發現進來的是我,臉上除了意外,還夾雜著失望。我問她,是不是她往朋美的藥盒裡補充了藥。」

「然後呢?」

「她沒有立刻領會我的意思,但過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那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她說是的,但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我沒有問她原因,看到她的反應就足夠了。我確信就是她殺死了朋美,毫無疑問。我一臉和善地走近她,迅速繞到她背後,毫不遲疑地拿起刀捅下去。她幾乎沒有出聲,只是痛苦而悲傷地看著我。」伸彥陰沉著臉,繼續說,「但是,她輕輕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話:‘不是那樣的,但也是同罪。’」

「同罪?」

「是的,她的確這麼說了。她也許是承認自己往藥盒補充了藥,但殺死朋美的不是她。但當時我沒有時間細細考慮,殺人的亢奮情緒使得頭腦無法思考,只想到處理掉字條後要儘快離開現場。我將門開啟一條細縫,檢視外面的情形,確認阿仁尚未回來,正準備離開時,身後傳來聲響。」伸彥注視著高之的眼睛,「雪繪正在撕日記。你猜她把那頁日記怎麼樣了?」

高之搖搖頭。

伸彥說:「她將那頁紙塞進了嘴裡。」

「塞進嘴裡?」

「那頁日記上恐怕寫著她無論如何都要隱瞞的內容。我想搶過來,可不巧傳來了阿仁從廁所出來的動靜。沒時間磨蹭了,我只好徑直返回自己的房間。我想,莫非那頁日記上寫著朋美被殺的事情,因為不想被人知道,才那樣做?」

這樣啊,她塞進了嘴巴——難怪找不到。高之想。

「但冷靜下來想一想,我又感到,明知自己要死了,她還有必要那麼做嗎?我一片混亂,終於意識到還有截然不同的可能。」

看到伸彥的太陽穴抽搐了一下,高之咕咚嚥下一口口水。「不同的可能,是指什麼?」

「她……雪繪也許在包庇某個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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