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雪江低下頭,新藤也微微點頭致意,隨即又將目光轉向穿黑色西裝的女人。
「其實靠老師你一個人可能也沒問題。」
「裝什麼酷啊。你就不能早點出場嗎!」忍嘟起了嘴唇。
陰雲密佈的天空下,靈車以一種煞有介事般的緩慢速度向前行進。忍、友宏、則夫和新藤,一起送走了花哨得近乎可笑的靈車。只有雪江一個人去了火葬場。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忍問友宏兄弟。
「回家。」友宏答道,「我有很多事要做,忙得很。」
「大概什麼時候能來學校?」
「閒下來了就去。」
友宏丟下這句話,轉身向公寓樓走去。則夫也跟在他後面。
「現在的小學生真是堅強勇敢啊。」新藤不無欽佩地說。
「像這樣的我要照看四十個呢,也要為我想想啊。」忍嘆了口氣。
忍和新藤並排向前走去。這條路通往大路小學。今天是星期六,現在應該是孩子們快放學的時候了。
「啊對了,上次的事真對不起。」忍看著新藤的額頭說。那裡的腫包開始轉為青黑色。
「不,我也有錯……不過老師你可真有膽量,面對流氓都毫不退縮。」
「沒那回事。其實我心裡正怕得發抖呢。」
「我可一點都沒看出來。我還以為你的高跟鞋又要出馬了。」
「哼。」
大路小學的背後是美原神社。忍來學校好幾年了,但還不知道美原神社供奉什麼神。
小學和神社之間停著一輛賣章魚燒的廂型車,車的後部被改造成了攤子。忍想起了太田美和的作文,福島文男以前也用同樣的方式在這裡賣過章魚燒。
新藤在攤子前吸了吸鼻子。「味道真香,老師你要不要?一盤才兩百元。」
「我也要。」忍立刻接受了提議。她最愛的就是章魚燒。
賣章魚燒的是一個頭發斑白的老頭,剪著個平頭,用一條日式手巾代替頭巾紮在腦袋上。他的頭都快頂到車廂的天花板了,樣子看起來很辛苦。老頭手法利落地翻轉著小丸子,然後把它們擺放在兩個泡沫塑膠盤上,再抹上大量醬汁,撒上青海苔。勾動食慾的香氣頓時飄散開來。
「對了,兇手有著落了嗎?哈呼哈呼……」忍邊大口地嚼著章魚燒邊問。
「目前還在查,請再等一段時間。」新藤也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回答。
「什麼呀……你這沒精打采……嘰裡咕嚕的……回答。我們老百姓可都交著高額稅金呢。」
「彼此彼此,你的薪水也是從稅金裡來的。」
「我可是好好地……哈呼哈呼……在工作。」
「我們也是認真在辦事。」
「坦率地說,我覺得現在不是吃章魚燒的時候。」
「我說二位,」忍和新藤嘴裡塞著章魚燒爭論起來,賣章魚燒的老頭急忙插入對話,「吵架沒問題,但你們能不能去別的地方?在這裡吃著章魚燒吵架會妨礙我做生意。」
「這裡沒有別的顧客啊。」新藤環視四周。
「現在是沒有,但馬上就會有一大波放了學的孩子過來。星期六可是做生意的好日子。」
「那有人來了我們就走。本來嘛,在這種狹窄的路上擺攤就不對。這裡不是禁止停車嗎?這麼一來,別的車想過也過不去了。」
「有車子來我會移的。大阪哪兒都這樣,在意這種事的話還怎麼餬口啊。」
「不停在路邊的話,還可以停到那裡面去嘛。」
忍指了指學校和神社之間的夾縫。那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不要胡扯了,那麼窄的地方車子進得去嗎?」
「不是吧,看起來能開進去啊。雖然可能會比較緊張。」
「你看,車子也許能勉強進去,但我就沒法從駕駛室出來了。」
「對啊,車門打不開。」新藤手裡拿著章魚燒,一邊朝巷中窺探一邊說。
就在這時,忍「啊」了一聲。新藤吃驚地看著她。
「你怎麼了?」
然而忍沒有立刻回答,她怔怔地望著虛空,片刻之後,把手中的章魚燒交給了新藤。
「這個幫我拿一下。」
新藤正要問她接下來想幹什麼,她已鼓起那一貫的驚人勁頭跑了起來。
「喂,竹內老師!」
新藤錯愕了一瞬間,便憑直覺把握了事態。忍注意到了什麼。恐怕還與案子有關。他焦急地想不能就這樣空等。至少現在不是兩手端著章魚燒的盤子發呆的時候。
新藤把章魚燒交給一個從他身邊走過的孩子,一個箭步躥了出去。抓緊的話還追得上——
另一邊的忍則全力飛奔,打定主意不能被人追上。她一心只想盡力擺脫新藤的追蹤,爭取時間。
「喂……老師……」
新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看來他今天也是鉚足了勁奔跑,被他追上恐怕只是時間問題,必須做點什麼——
「喂,老師,你這是在幹嗎?」
就在這時,忍的面前出現了以原田、畑中為首的調皮搗蛋團。多半是因為今天班主任忍不在,他們就提早離校了。忍一向覺得這些小鬼煩人,只有此刻他們看著就像上天派來的救兵。
「喂!你們幾個,幫我擋住那個從後面追上來的大叔。」
「怎麼,老師你也有男人追啊?」
忍在說怪話的畑中頭上拍了一巴掌。「怎麼都行,總之拜託了!事情辦成的話,你們一個星期都不用做作業。」
「噢!」孩子們歡呼了起來。沒辦法,事態緊急嘛。
「哇哇哇,你們在搞什麼呀!」
原田他們手拉著手嚴陣以待,到底是把新藤嚇住了。而且孩子們還抓住他的衣服,死纏著不走。
「喂,快住手,衣服要破了!」
趁新藤被原田他們絆住的當口,忍衝向福島友宏的公寓。
日本自2002年才統一實施學校週六、週日雙休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