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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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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加賀準時出現,一身黑色西裝外披著深藏青色羊毛外套。見到康正,他第一句話就是「天氣轉涼了啊」。

康正和加賀隔著餐桌相對而坐。康正在園子的公寓裡找到了咖啡機、咖啡粉和濾紙,他打算用這些東西衝兩杯咖啡。開啟電源,還沒過一分鐘,熱水便開始注入咖啡粉,屋子裡飄起一股醇香。

加賀說他是來歸還前些日子借走的東西的,把園子的筆記本和存摺還給了康正。康正確認後在加賀遞來的檔案上署名蓋章。

「後來您有沒有再發現什麼?」加賀一邊收起檔案一邊問。

「你指什麼?」

「有關令妹之死的資訊。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小事也沒關係。」

「唉。」康正刻意嘆了口氣,「舉行葬禮那天,東京來的人真是少得可憐。園子的公司只派了個面無表情的股長來,當時我簡直不敢相信。園子在東京已經住了十年,公司里居然連個願意來看看她的人都沒有。光憑這一點,我就能猜到園子之前在東京的生活究竟有多麼孤獨了。」

加賀輕輕點了點頭。「她在公司裡確實沒有關係要好的朋友。」

「她公司那邊你也調查過了?」

「對,就在發現令妹遺體的第二天。」

「哦?嗯,過段時間,我也還得去她公司一趟。」至於那些煩瑣的手續,康正早已在葬禮上和那位股長商議好了。「那,她公司裡的人都怎樣看待她的死呢?」

「大家都很震驚。」

「想來也是。」康正點了點頭。

「只不過其中也有幾個人說,看到令妹之前的樣子,就覺得她說不定要出事。」

「什麼意思?」康正探了探身子。對於這種話,他決不能置若罔聞。

「據那幾位同事說,在令妹過世的前幾天,她確實有些不大對勁。他們和令妹說話,令妹也不願搭理,而且令妹還總犯低階錯誤。這麼說的人不止一個,所以我想令妹當時應該確實如此。」

「是嗎……」康正皺起眉,緩緩搖了搖頭。這並非是在演戲。他站起身,向準備好的杯子裡倒入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加賀,「她果然一直很痛苦,真可憐。要加牛奶和砂糖嗎?」

「謝謝。不必了,我就喝黑咖啡好了。但是……」加賀說,「如果事情真像您所說,她是因為不習慣都市生活的寂寞才自殺,我想她在平日裡就會有所表現。可她為何會從上週起忽然表現出來,甚至就連同事也能看出來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假設令妹的確是自殺身亡,而自殺的原因也正如您之前所說,那麼最近應該發生過促成她自殺的事。」

「或許有吧。」

「您對此是否瞭解呢?」

「我也不大清楚。我不止一次地說過,在週五夜裡接到那通電話之前,我們兄妹倆已經很長時間沒聯絡過了。如果我瞭解,早就跟你們說了。」康正明知在面對刑警的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出焦躁情緒,可還是忍不住吼了起來。

「是嗎?」加賀似乎根本就沒在意康正的語氣,「我也問了令妹的同事,但他們都沒能給出確切的說法。只不過……」說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記事本,「上星期二,令妹說身體不舒服,向公司請了假。第二天來上班時,令妹的樣子似乎就開始不大對勁了。」

「哦?」康正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也就是說,星期二那天發生過什麼?」

「要麼是星期二,要麼是星期一晚上。我認為這樣的推測沒有什麼不妥,您覺得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或許你說得沒錯。」

「為了避免疏漏,我就星期二那天的情況四下打聽了一番。結果,住在和令妹的公寓相隔兩間房的女士說,她曾經在星期二白天看到令妹出門。那位女士是美容師,星期二正好休息,記得很清楚。」

「大概是出門買東西吧?」

「也有這種可能,但當時的情況讓人感到奇怪。」

「怎麼了?」

「令妹當時的衣著很特別,她穿著牛仔褲和運動衫,光是這樣倒也沒什麼,關鍵在於令妹不光用圍巾遮住口鼻,還戴了副太陽鏡。」

「哦……」

「您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的確有點。」

「她是否是在掩飾相貌,不想讓別人認出來呢?」

「不會是長針眼了吧?」

「之前我也這麼想,就找鑑定科的人看了一下屍體的照片。」說著,加賀把手伸進上衣內兜,「要不您親自過目一下?」

「不必了……你直接告訴我結果吧。」

「令妹去世時面容清爽整潔,既沒長針眼,也沒長痤瘡。」

「太好了。」康正不假思索地說道。妹妹死時是乾淨漂亮的,這也算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心理慰藉吧。

「如此一來,」加賀說,「令妹很可能是要去一處她不願拋頭露面的地方。您有什麼線索嗎?」

「完全沒有。」康正搖搖頭,「園子從來不會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而且當時還是白天。」

「對。」

「那關於這點,就勞您費神再想想了。如果您想到什麼,請務必聯絡我。」

「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康正喝了口咖啡,感覺太濃了。

「接下來想向您請教的是……」加賀再次翻開記事本,「令妹平日對設計是否感興趣?」

「設計?什麼設計?」

「什麼設計都行。服裝設計、家裝設計,或者海報設計之類的。」

「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問。我妹妹和設計有什麼聯絡嗎?」

加賀聞言,指了指康正手邊。「剛才我還給您的筆記本的最後有通訊錄,其中一條是一家看似與令妹毫無關係的公司的電話。那家公司叫計劃美術。」

康正翻開園子的筆記本。「的確有這麼一條。」

「我調查了一下,這是一家設計事務所,承接各類設計。」

「哦……你已經問過這家事務所了?」

「問過了,但那裡的人卻說不認識令妹。您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的確。所有員工你都打聽過了?」

「呃,說是事務所,其實只有一個兼任設計師的經營者和一個來打工的藝校大學生。那個學生是從今年夏天才開始到那裡工作的。」

「那個兼任設計師的經營者是個什麼人?」

「那人叫藤原功。您聽說過嗎?」

「沒有。」

「那您是否聽說過緒方宏?這是那名藝校大學生的名字。」

「也沒有。我妹妹平日聊天時哪怕聊到女性朋友,也不會說出名字,更何況這兩個還是男人。」

「是。但為了避免疏漏,我再向您打聽一個人。您聽說過佃潤一嗎?」

「佃潤一……」

康正忽然想起了什麼。數秒後,他腦中閃過一線亮光。

潤一。發音首字母是「j」。

「這又是誰?」為了不讓加賀有所覺察,康正故作鎮定地問道。

「他之前在這家事務所打工,一直待到今年三月。但聽說從四月起,他就去出版社上班了。」

「你也找他打聽園子的事了?」

「我打電話問過,但他也說不認識令妹。」

「是嗎……」

這個人是否就是紙條上的j?康正目前還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如果此人正是j,那他絕不可能不認識園子。不管怎樣,康正都必須儘快確認這一點。

「我知道了。我這兩天準備收拾一下妹妹的遺物,我會留意,看看是否有與這家事務所有關的物品。」

「那就拜託您了。」加賀低頭致謝。他收起記事本和筆,「打攪了這麼久,真抱歉。今天我就先告辭了。今天您還有什麼安排嗎?」

「我和房東約好要見面。」康正實話實說。他希望這公寓能再多租幾天。

「這樣啊,真是辛苦。」加賀起身說道。

「這件事你們打算調查到什麼時候呢?」康正問。他故意避開「案子」這個詞,為的就是表現自己對此事的觀點。

「我們也希望能儘快查明真相,結案歸檔。」

「我不明白。之前聽山邊警官說,你們已經打算以自殺來結案了,不是嗎?」

「或許最後會如此,但要想結案,總得先提交一份完美無缺的報告。有關這一點,我想和泉警官您自己也應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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