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錄用為福井縣警後,他在宿舍住了一段時間。父親病逝後,他回到舊居。當時妹妹已經出嫁,他就開始了跟母親同住的生活。自那以來,室伏一直沒有離開過敦賀。其間,他相親結婚,有了孩子,母親也病故了。
說此前的人生幾乎全是在這座城市度過的也毫不過分。
可是——
儘管住在敦賀,可核電站的事情,他並未注意。當然,市民運動很活躍的事情他也知道,跟其他府縣的居民相比,有關核電站的知識他也算掌握得比較多。由於工作,他甚至跟核電站打過數次交道。拿新陽來說,當初開建時,他還曾被派去處理反對派的示威遊行。
不過,在日常生活中,他很少意識到核電站的存在。就連阪神大地震發生的時候,他也沒有立刻想到附近有核電站。後來由於媒體大肆報道地震和核電站的問題,他才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這種情況既可以稱為達觀,也可以說是習慣。無論如何,這都是他感覺遲鈍的證據。
這次也不例外。雖然也知道事態嚴重,可他總有一種脫離現實的感覺。
其實,這很恐怖。
因為能夠讓他樂觀的證據壓根就沒有。他的根據不過是「到昨天為止還是安全的,所以今天和明天也會安全」的幻想而已。他察覺到自己不正常,產生了一股莫名的焦慮。
室伏脫掉睡衣,穿上早已準備在枕邊的衣服。即使不上班,他也總是提前做好隨時出門的準備,這是他常年的習慣。
「咦,你要外出?」妻子佳子恰好經過。她似乎準備洗衣服,正抱著一個塞滿內衣和毛巾的筐子。
「唔。等下一個電話打來之後再出去。」
「飯呢?」
「對啊。就吃點茶泡飯吧。」
佳子把筐子放在走廊裡,正要返回廚房。室伏喊住了她。「啊,稍等一下。」
「什麼事?」
「基男在哪兒?」
「我想在自己的房間吧。」
基男是今年剛上高中二年級的兒子。
「是嗎?」室伏湊近佳子,壓低了聲音,「茶泡飯就先算了。有件事更重要,你趕緊帶著基男先回奈良的孃家去。」
「,為什麼?」佳子瞪圓了眼睛。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現在知道的就是核電站或許會有危險。」
「啊?」佳子臉色大變,「核電站,哪兒的?」
「新陽啊。」
佳子一下張大了嘴巴。看到這情形,室伏想,原來她並不像我這樣麻木啊。
「你帶一些貴重物品和最低限度的換洗衣服就行,儘快離開這兒。大件行李就算了。」
「那你呢?」
「我還有工作呢。沒辦法。稍後再去奈良。」
「今天不是不上班嗎,就不能一起逃?」
「我也想這樣,可是不行啊。總之你們孃兒倆先逃吧。不要磨蹭。」
「那好吧。」佳子回答,遲疑了一會兒,朝大門方向走去。
「喂,你要去哪兒?」室伏慌忙喊道。
「去鄰居家。」佳子回頭答道。
「去鄰居家幹什麼?」
「幹什麼?」佳子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丈夫,「我得去告訴他們核電站危險的事。」
「傻瓜。」室伏說道,「你這邊準備完再去。要是附近一齊慌亂起來,那不就不好逃了嗎?」
「啊,」佳子忙捂住嘴,「那倒也是。」
「趕緊去準備。」
「是。」佳子迅速朝樓上奔去。
室伏看看錶,眼看就要九點二十分了。h1第二章/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