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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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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騙人。我剛才明明看到你睡了!」老師歇斯底里地吼道。

光平靜地回答道:「我只是閉著眼睛。難道不能閉著眼睛聽課嗎?」

其他學生都因為他的話忍不住笑起來。他們覺得光在戲弄老師,想必還會想,這才第一天上課,膽子真是夠大的。

當然,光沒有半點戲弄老師的想法,但是其他學生和老師都不這麼想。老師認為自己被愚弄,氣得臉紅到了脖子根。「很好,既然如此,你把我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吧。如果你沒睡覺,應該能說出來。旁邊的人不準提示。」

後來光對高行夫婦說,他當時看著氣勢洶洶噴著唾沫的老師,完全不明白老師為何要這麼生氣。就算他當時真的睡著了,難道上課睡覺真的是如此惡劣的行徑嗎?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不管怎麼說,當時光確實沒睡覺。因此對他來說,執行老師的命令完全是輕而易舉。他把老師剛才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隨後對老師說:「老師您剛剛說,美國地理學會在一九八八年改用羅賓森投影法之前,一直都在使用墨卡託投影法,您應該是把那個跟範德爾格林特投影法弄混了吧。」

班主任臉上閃過茫然的表情,最後無言以對,慌忙翻起了資料。

「啊,沒錯。是範德爾格林特。嗯,呃……的確是這樣。」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沁出的油汗,呆呆地站在講臺上,直到光對他說:「老師,我能坐下了嗎?」其他學生一直在低聲竊笑,老師心裡產生了不祥的預感,這下要恢復教師的威信估計很難了。

這種例子實在數不勝數。有很多老師都在光面前丟過臉。特別是理科的老師,好多次都被逼得冷汗直冒。他們早已對更高階別的自然科學沒有了關心,只把機械地解說教科書內容和傳授高中入學考試應試技巧當成了教育的全部。有個理科老師在講完歐姆法則後,被光用關於過渡現象論的問題問得當場愣住。「等我回去仔細查查,下次再回答你。」他最後留下這句話逃出了教室。只是那個「下次」卻遲遲沒有到來。光後來還到老師辦公室去催促,他又用理科教師事務繁忙的藉口逃避了。實在沒辦法,光只好買了過渡現象論的書,自己解開了疑問。

沒過多久,包括校長在內的所有老師都把光當成了麻煩精。最後,他們便將「所有學生都不能超出框框之外」的校規置於優先地位,儘管光其實是該校創立以來成績最優秀的學生。

在光讀小學的時候,有少數教師會有意避開他。白河夫婦認為這是身為天才自然會揹負的宿命,再加上一定的優越感,因此並沒有在意這種狀況。但是,待光升上初中高年級後,他們開始在各方面表現出了擔憂。特別讓他們擔心的是高中升學問題,如果學校不喜歡光,或許在推薦信上也不會寫什麼好話。

然而光似乎對那些事毫不在意,一直都保持著自己的步調。他特別引人注目的是旺盛的求知慾,幾乎每天都要讀完一本書,而且還不是小說或參考書之類。能夠滿足他讀書慾望的,只有各種領域的專業書籍。

一開始是擺在高行書架上、連高行自己都沒碰過的書被陸陸續續拿到了光的房間。等那些書都讀完後,光開始到圖書館借書了。《現代日本政治變動》《民族政治學》《教育基本法讀本》《美國海軍全貌》《超個人心理學》《宗教論》《核武器的總體研究》《積體電路技術》《哥德爾不完備性定理》——覆蓋了各種領域的書被他借回家中如飢似渴地閱讀,其中根本不存在任何規律性。總之只要是密密麻麻排滿了字、能夠獲得新知識的書,都能成為光的閱讀物件。

在積累了一定程度的知識後,光便不再單純地吸收,而是將那些知識按照自己的方式加以消化,再作為自身的資訊向外傳送出去。對他來說,最近的資訊傳送物件就是雙親,尤其是母親優美子。

「組成人格的基礎可以想定為五個因素,一般認為,這五個因素是終生都不會改變的,可是一旦其中發生了變動,你認為會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這是光在初中三年級的秋天,對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優美子發出的提問。

優美子一點都不明白兒子在說什麼,不得不又問了一遍。光重複了問題。可是對優美子來說,他說的話還是如同陌生的外語,不具有任何可理解的意義。「對不起,」她說,「媽媽現在有點忙。」

光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可是,他並沒有就此放棄資訊的傳送。倒不如說,從那以後變得更積極了。他總是會像這樣毫無徵兆地對母親說:「程式設計用的計算機語言存在很多種類,那麼,你覺得人類普遍認為簡單的語言存在什麼特色?」「你不覺得攻擊性和對知識的探索精神都來源於對外界的支配心理嗎?」然而遺憾的是,面對兒子的這些提問,優美子一個都答不上來。當然,要立刻回答那樣的內容其實對誰來說都不太可能,但她的自尊心還是多多少少受到了打擊,因而陷入了煩惱。

「最近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越來越蠢了。」某天晚上,優美子躺在床上疲憊地說。高行正就著床頭燈的光芒,閱讀光不感興趣的娛樂小說文庫本。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他看著小說苦笑道。

「真的,我今天又被那孩子提問了。他說,媽媽,如果將來能夠製造出與人類毫無差別的機器人,那麼,這兩種存在從符號學意義上來說……」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後面我記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很難的問題,是我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思考過的東西。」

「你能記住這麼多已經很了不起了。要是換成我,估計聽都聽不全。」

「你用心聽我說啊。你知道我後來怎麼做的嗎?如果總是敷衍地笑笑,連我自己都吃不消。於是我就反問光,你覺得呢?」

「這個主意很不錯啊。」

「結果真是太失敗了。那孩子開始兩眼放光地說起了自己的想法,整整講了半個多小時。當時我正準備做飯呢,只能拿著切生魚片的刀愣愣地站著聽他說話。啊,不能說聽他說話,因為我一句話都沒聽懂。我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孩子一開一合的嘴巴而已。而且是我主動問光怎麼想的,還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敷衍過去……還好他講到一半電話響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也別想太多了,我也經常被光提問,還不是一次都回答不上來。」

「哪裡是經常啊,你只是偶爾罷了。因為你總是在光睡著後才回家,好像在刻意避開他似的。」

「喂喂,別亂說。」高行正色道。但他確實被戳中了痛處。儘管最近這段時間公司確實很忙,但也沒有忙到連續好幾天都要加班到深夜的地步。事實正如優美子所說,他一想到光有可能會對他發動難題進攻,就會不由自主地拖延下班時間。

「那孩子一定覺得我是個笨媽媽吧。」優美子有點自暴自棄地說,「什麼都不懂,連兒子的話都聽不明白的無知母親。」

「怎麼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她還是搖了搖頭。「你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麼看我的。如果只是輕視還好,畢竟那樣的母子關係隨處可見。我自己以前也挺輕視父母的。可是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可不是那樣。他的眼神好像在同情我,好像在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腦子裡空空如也,真是太可憐了。」優美子似乎陷入了輕微的歇斯底里。她把毛毯拉到頭上,緊緊縮成一團。

光是個特別的孩子,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並沒有什麼意義。特別是優美子,強烈的自尊心成了她的煉獄。高行可以想象,她在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產生過如此自卑的情緒。而且對方還是正在讀初中的親兒子。本來對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父母還是無所不能的啊。

儘管高行也不得不承認,在學問上自己難以與光匹敵,但他心中更多的則是不安。乍一看沒有任何異常的少年,卻像吸塵器一樣瘋狂吸收著連大人都難以掌握的大量知識,彷彿預示著將有反常的事情發生。光坐在客廳沙發上捧著一本複雜的書自言自語的身影,讓他感到難以靠近。每當看到兒子這樣,他心裡的不安就會愈發強烈。

光對父母的難題攻擊到初三那年戛然而止。看來他總算意識到,自己的雙親只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而已。並且,他似乎也不會在課堂上讓老師無言以對了。他依舊是老師的眼中釘,但他的存在明顯能提高學校的聲望,也便不再有人像以前那樣勸他轉學。

讓高行夫婦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光能夠像普通初中生那樣跟同學來往。他在班上似乎還挺受歡迎,每年都被選為班委。在會議室討論事情時,他是最擅長總結大家意見的。光甚至能看出不發表意見之人的想法,最終得出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論。

「他很擅長察言觀色,只要發現誰有不滿,馬上就會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到光家玩的同學曾經對高行這樣說。

光在學校加入了腳踏車部並擔任部長,發揮著自己的統率能力。他每月都會組織一兩次遠途騎行,得益於他的豐富知識和準確應對,高行從未聽說過他們的活動發生什麼問題。

「你跟班上的朋友和腳踏車部的夥伴都聊些什麼話題啊?」高行曾經問過光一次。

「聊各種話題啊。比如電視節目,還有音樂之類的。」光回答。

「不聊符號學的話題嗎?還有宗教啊,超心理學和宇宙論等等。」這些都是高行不止一次被兒子問到的主題。

「我不會跟他們聊那種事。」光笑著否定道。

「為什麼?」

「因為他們只度過了跟我一樣長的人生啊。怎麼會比我更快尋覓到真理呢?」他的回答簡潔明快。

儘管高行對「真理」這個詞感到有點毛骨悚然,還是假裝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光的色彩認知能力也愈發出色了。他三歲時表現出的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似乎隨著年齡增長變得越來越敏銳。他上小學三年級時,就已經無論什麼顏色,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回答出是由什麼顏色混合而成的了。

曾經有過這麼一件事。優美子很擅長編織,經常使用機器編織一些小東西。那天她用略帶一點硃紅的紅色毛線編織毛衣,光剛好走了過來,從好幾團毛線球中拿起一個。

「媽媽,為什麼這個顏色跟別的都不一樣?」

原本對著編織機的優美子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兒子手上的毛線。「怎麼會呢?這些都是我一次性買回來的。」

「可是不一樣啊。這團黃色比較多。」

「黃色?那真是奇怪了。」優美子接過他手上的毛線,跟其他幾團毛線對比了一會兒。在她眼裡,這些毛線看起來都是一樣的顏色。「好像是一樣的啊。」

「不對。絕對不一樣。」光噘著嘴堅持道。

那時優美子已經承認兒子對色彩的感覺異常敏銳。於是她相信了光的話,第二天把那團毛線拿回店裡去了。中年女店員卻沒有承認。

「是一樣的啊。你看,這上面還有批次編號呢。只要這個數字是一樣的,那就是同一批染出來的。」

「可是,有沒有可能不小心把別的批次拿錯了……」

「那絕對不可能。」店員露出嘲諷的冷笑。優美子無奈,只好又把毛線帶回去了。

可是真正用到那團毛線後,優美子終於確信了光是正確的。因為紋路整齊的機械編織,哪怕顏色只有很小的差異,也會因為光線變化而形成明顯的分界。優美子發現,整件毛衣的顏色從用到那團毛線的地方開始,就變得明顯不一樣了。雖然她不知道是不是正如光所說,其中的黃色略微多了一些,總之顏色看起來就是不一樣。於是她拿著織到一半的毛衣又去了一趟毛線店。這回連店員也臉色大變,給工廠打了電話。結果原來是工廠在分批次時出現了失誤。店員自然也誠懇地向優美子道了歉。

升上小學高年級後,光已經能對顏色進行定量了。

「這件是百分之五的紅色混合百分之八的黃色,那件是百分之六的黃色裡新增了百分之十五多的藍色。」這是高行到百貨公司買禮服時,光對兩套禮服做出的判斷。高行和優美子絲毫看不出那兩套衣服的顏色有何不同,無論怎麼看都是黑色的。

他們對這種事情漸漸習以為常。除了對色彩敏感之外,光對光線也同樣感覺敏銳。他擁有感知細微光線的能力。在光讀小學五年級的那年冬天,高行發現就算面對同一片天空,光也能比他們看到更多星辰。

很快,光升上了高中。其實只要他想去,日本隨便什麼高中他都能考上,然而他卻選擇了當地的公立高中。他的理由是,高中在哪兒上都一樣。優美子在他小時候斷言將來一定要送他上著名私立學校,此時聽完他的話,似乎放心了不少。

確定了就讀高中的那天晚上,白河家開了個只有三個人的小派對。當時高行問光想要點什麼禮物。光馬上做出了回答。「那給我買一臺電腦吧。」

「你不是有電腦了嗎?」

光從初一開始就使用電腦了。他究竟用電腦幹什麼,高行無法理解,唯一確定的是,他不是用來玩遊戲的。

「我想要臺新的。無論如何都需要一臺。」

「唔,那倒是無所謂。」高行一邊答應著,一邊看向優美子。她的表情有點僵硬。可能要發生什麼事了。高行突然有種預感。

高行陪光到了電腦商店,在旁邊呆呆地看著光向店員提出各種要求。店員不得不頂著一頭油汗,用各種專業術語回答光的問題,有好幾次高行還聽到這樣的臺詞:「這得跟製造商的技術人員諮詢一下。」

正如高行的預感,光得到新電腦後馬上開始了某種事情。他根本看不出光究竟在做什麼,只是他從公司晚歸的時候,常常發現光的房間還亮著燈。問過優美子,得知光除了吃飯的時候,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房間裡。

「每次經過他房間門口,無一例外都會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那是敲鍵盤的聲音,對吧?那孩子究竟在幹什麼呢?」

優美子的話裡隱含著希望高行去問一問的意思。於是高行假裝不經意地問了光一句,卻只得到了「我在玩呢」的回答。既然兒子這麼說,他也沒法繼續問下去了。

與此同時,升入高中的光又跟以前一樣日漸鶴立雞群了。首先在剛入學不久的能力測試中,他獲得了學校建立以來最高的分數,緊接著在那個學期的期中考試,他又讓老師們吃了一驚。

他根本不是會炫耀成績的那種人,而且從一開始就對考試成績毫不關心,但新生裡有個天才的傳聞還是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學校。首先放出訊息的是各個科目的老師。由於他的成績實在太好,老師們一高興就跟別的學生說了。

學生們自然不消說,連他們的父母都對光抱以強烈的關注。第一次家長面談會結束後,優美子筋疲力盡地回到了家。

「他們的問題從一開始持續到最後啊。你讓孩子去了哪裡的補習班?家庭教師是什麼人?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介紹一下嗎?平時給孩子做飯都會注意哪些方面?孩子用的是什麼參考書?睡眠時間大概是多久?」她停下來,搖了搖頭,「我說,我們家都讓孩子用自己的節奏學習,沒有請家庭教師,也沒有讓他上補習班。可是他們根本不相信。」

「嗯,那樣的反應也很正常啊。」高行苦笑著說。

「一點都不好笑。我說的都是真話,可還是有人惡語相向,說我就是不想被模仿,才沒說出自己的教育方法。真是太討厭了!」以前每逢有人這樣說,優美子都會產生某種優越感,最近也開始覺得,那些閒言碎語真的太煩人了。

儘管光受到了整個學校的矚目,但他上高中的目的卻不僅僅是學習。對他來說,上課反倒成了副業。他把學校生活的大半時間都消耗在入學後馬上加入的社團活動中了。

光加入的社團是輕音部。當高行得知這一訊息時,忍不住呆呆地凝視著兒子的臉,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那實在是太讓他意外了。

「所謂輕音,指的是搖滾嗎?」

面對高行的問題,光笑著搖了搖頭。「不僅僅是搖滾,而是研究各種各樣的音樂。」

「研究?」

「對,利用合成器。」

「合成器,難道是電子音樂?」

「嗯。我們社團在合成器的使用上是很出名的。活動室裡放著一整套器材,社團成員可以自由使用。我之所以選擇那所高中,最大的理由其實就是這個。」

高行和優美子呆呆地看著天真爛漫的兒子。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光加入輕音部。

積極投身於每週三次的社團活動,回到家後就埋首於電腦桌前,這就是光的高中生活。高行夫婦只能遠遠地看著兒子的行動。痴迷於音樂和電腦對現代的高中生來說並不算什麼稀罕事。或許可以說他這種舉動很平常。只是一想到熱衷這些活動的人是光,他們就會開始坐立不安。

不久,光說想去做兼職。詢問理由,原來是想買電腦的周邊器材和零件。他想去做兼職的地方,是一家電器折扣店。據說在那樣的地方,能以令人難以想象的低價淘到想要的商品。

高行說,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就是了,而光只是笑著搖搖頭。

「我不想什麼事都求爸爸。而且本來可以很便宜買到的東西,沒必要專門花一大筆錢。」

幾度爭論過後,他們只得答應光在暑假、寒假和春假這些長假期間出去做兼職。於是,光在高一那年的夏天,開始到那家店裡工作了。每次他都會拿點東西回來,緊接著鑽進自己房間裡,直到叫他吃飯才出來。

高行偷偷看過幾次兒子的房間,那裡看起來就像電子器械的實驗室,擺放著不知何時弄來的各種機器,用數量驚人的線纜和插頭連線到電腦上,在某個狹窄的角落裡還緊巴巴地塞著一個插滿ic晶片的板子。

「等我完成這段工序就會收拾的。」每次提醒光,他都會這樣回答。普通高中生似乎很討厭雙親看自己的房間,但光並沒有表現出那種情緒,只是絕口不提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就算父母追問,他也只會敷衍道:「以後會告訴你們的。」

有一次,高行把一位擅長電腦的同事請到家裡,讓他看了光的房間。因為他想知道兒子的行動到底有什麼意義。同事看過房間後,先是苦笑了一下。他說,這與其說是實驗室,還不如說整個房間變成了一臺機器。隨後他又仔細看了看房間裡那幾臺裝置的狀態,突然露出了嚴峻的表情,還說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做出來的東西。

「我知道我兒子比普通人要聰明一點。」作為家長,高行還是忍不住有點得意,「先不說那些,你覺得這到底是幹什麼的?我兒子到底在做什麼?」

「具體用途我也說不出來,但簡單來講,這就是個電源。」同事說。

「電源?就是個電源?至於搞這麼複雜嗎?」

「電源跟電池是兩個概念。這個系統應該能用非常複雜的模式發出大量電子訊號,同時還伴隨著合成器的演奏。」

「伴隨著演奏?那是幹什麼用的?」

「我也不知道。這隻能問問他本人了。話說回來,你兒子真是太厲害了。我倒是更好奇他怎麼能做出這個的。」

「這個嘛……其實我這個當父親的也不知道。」高行嘟噥著說。

光的第一年高中生活就這樣過去了。從客觀角度考慮,這稱得上是順風順水的一年。他的成績從來都是頂尖的,既沒有捲入什麼麻煩,也沒有因為異性和人際關係有過煩惱。

可是對高行和優美子來說,這一年間,兒子似乎與他們越來越疏遠了。高行經常會有這樣的疑惑,那個埋首於奇怪機器製作的少年,真的是他們的孩子嗎?他最近在想,正如孩子心中會有理想的父母,父母心中其實也有理想的孩子形象。但那種形象並非連父母都難以理解的天才少年,而是平凡、天真、偶爾會給父母添麻煩的孩子。

光不是那樣的孩子,高行心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在日本,批改試卷是在正確答案處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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