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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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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的時鐘發出一聲電子提示音。高行正準備把鬧鐘停掉,優美子先從被窩裡伸出纖細的手臂,按下了時鐘頂部的按鈕。

「怎麼,你沒睡著嗎?」高行問。

「我怎麼睡得著呢。」優美子在黑暗中回答,「你不也醒著嘛。」

「是啊。」高行撐起身子,伸手摸索著衣服。

「可以開燈啊。」

「不要緊。而且也不能讓光發現我們起來了。」

「啊……說得也對。」

換好衣服後,高行走到門邊,仔細傾聽。外面還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外面的天氣怎麼樣?」優美子擔心地問。

「應該沒問題。天氣預報說是晴。」

「是嗎……那他應該不會不出去吧。」

「沒錯。」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啪嗒一聲。優美子猛吸一口氣,高行全身緊繃,把耳朵貼到門上。

傳來木頭被碾壓的輕微聲響。光應該從房間走出來了,正在下樓梯。那段樓梯無論怎麼小心,踏上去都會發出聲音。

高行做了個深呼吸,轉動門把。

「老公,」優美子在他身後說,「你小心點。」

高行忍不住露出微笑。「我只是跟蹤自己的兒子罷了。」

「話雖這麼說……」說到這裡,她突然陷入了沉默。

高行輕輕開啟門來到走廊。樓下傳來一絲動靜,聽起來像是光在玄關穿鞋。

高行看了一眼光房間門前,只見一隻拖鞋翻了過來。那隻拖鞋原本是被搭在門邊上的,一旦門被開啟,必然會發出動靜,這就是方才他聽到的啪嗒聲。

莫非光沒注意到?

他有點不安。此前因為小看了兒子的能耐,他失敗了好幾次。

樓下傳來金屬聲,那是玄關上鎖的聲音。高行加快速度,同時注意不發出太大的動靜跑下了樓梯,來到起居室。緊接著,他又跑到落地窗前眺望外面的夜色。

光穿著防風外套和運動褲,沿著家門前的道路向右即西方跑去。他好像並沒有注意到高行。

高行拉開玻璃門走進院子,隨後繞到玄關,推著優美子的腳踏車走向門外。最近天氣一直很好,今晚格外晴朗,能看到夜空中的點點繁星。光應該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吧,他這樣想著,跨上腳踏車蹬了起來。

光的深夜慢跑是從五月黃金週結束後開始的。但這只是他本人的說辭,實際上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高行也說不準,他只是全盤接受了兒子的說法罷了。直到最近這段時間,高行和優美子才發現兒子半夜會從家裡跑出去。

「那孩子昨晚好像出去過。」大約一週前的某天早晨,優美子面色蒼白地對高行說。高行已經吃完早飯,正在看報紙喝咖啡,一時間無法理解妻子的話。

「光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他確實半夜偷偷溜出去了。」

前一天晚上是個在五月來說非常冷的夜晚。優美子半夜起來上完洗手間,又順便看了一眼兒子的房間。因為光的棉被很薄,她擔心兒子會冷。她走進房間一看,光竟然不在床上。她走下樓梯,把起居室和廚房都找了個遍,還是找不到兒子的身影。正在她越來越擔心的時候,玄關突然傳來了一點動靜。優美子嚇了一跳,躲在門後偷看,發現光在玄關脫下鞋子,順著樓梯走了上去。

「為什麼你當時沒問他呢?」高行放下報紙,看向妻子。他自己也能感覺到目光中的責備。

「我想先跟你商量商量啊。你不是總說,不要一開口就斥責孩子嘛。而且我那時回到臥室就想跟你商量的,結果根本叫不醒你。」優美子埋怨道。

高行不禁想,凡是跟光有關的事,我們總是這樣啊。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總是忍不住把事情推給對方。

「要是他今晚又跑出去,我就去問問。」高行無奈之下只好這樣說道。

那天晚上,高行被搖醒了。他一睜眼就看到優美子近在咫尺的臉。

「那孩子果然又出去了。」

高行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時鐘,凌晨一點三十五分。這時就算是出去鬼混也未免太晚了,電車也已經停運了。他披上睡袍來到一樓。光已經出門了。他坐在起居室沙發上,開始啜飲白蘭地,同時默默思考著,兒子回來後該怎麼詢問。

不一會兒優美子也走了下來,一邊說「我也喝一點吧」,一邊拿出了杯子。高行不禁想,看來她真的很擔心。因為她平時很少碰酒精飲品。

這個時間兒子究竟會到哪兒去呢?高行完全想象不出來。他本想問問優美子,但轉念一想,她應該也不知道,便沒有說出口。優美子一直在看著時鐘嘆氣。她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指望丈夫能推斷出兒子這一行動的目的。

凝重的沉默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高行正準備給自己倒不知第幾杯白蘭地時,光回來了。

看到雙親在起居室等著自己,光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只是有點尷尬地道歉說:「把你們吵醒了嗎?真不好意思。」隨後,他看著優美子笑了笑。「媽媽,你剛才喝酒了吧,眼底下都變成石竹色了。」

高行從未聽過石竹色這個字眼,但他猜測,光指的應該是優美子現在的臉頰顏色。那種顏色與一般的粉紅色有微妙差別,光就能看出那種差別。對這類言語,高行一般都採取左耳進右耳出的態度。

「總之你先坐下。」高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光點點頭,老實地坐下了。高行開始質問他深夜外出的行為,光卻不以為意地回答只是在慢跑。

「畢竟都上高二了,我想開始做點事情。深夜裡跑步很舒服。周圍一片寂靜,彷彿在另一個城市裡奔跑,再加上沒什麼汽車尾氣,呼吸也會變得特別輕鬆。」

「可是那樣很危險啊。」高行抱起雙臂,「這麼晚了,一個人跑出去,要是遇上什麼壞人,根本沒有人會來救你。」

光聽完,爽朗地笑了起來。「這麼晚了,壞人也不會出門的。我反倒更擔心附近的人懷疑我是壞人。為了在遭到巡警質詢的時候有點交代,我還帶著這個。」他從運動褲裡掏出自己的學生證來。那能夠作為身份證明。

「不能早點出去慢跑嗎?比如晚上九點十點左右。」

「車太多了。」光微微皺起眉,「那段時間外面還有不少車呢。而且很多地方沒有人行道,機動車從身邊擦過實在太可怕了。」

聽到這樣的話,必須為孩子安全著想的家長自然無言以對。

「你不困嗎?」見高行沉默下來,優美子接過了話頭。「這個時間跑步會影響睡眠吧。」

「其實開始跑步以後,我的身體就變好了,就算只有一點點睡眠時間,也能保證一整天頭腦清醒。」

這麼說來,高行確實沒見過光想打瞌睡的樣子,優美子也沒對他提起過。

「總之,這樣的慢跑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就算你覺得好,爸爸媽媽也會擔心啊,一整夜都要提心吊膽,不知道你平安回家沒有。」

「那不如這樣吧。我一般都會在凌晨三點半前回家,以後我出門定個鬧鐘,要是到那個時間沒回來,鬧鐘就會響。你們如果擔心,等聽到鬧鐘響了再擔心也不遲。儘管我認為那並不可能。」

他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地給出解決方案,無疑是預料到父母遲早會找他談這件事。高行不禁呆呆地想,跟這小子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優美子似乎已經用完了反對的理由,正用求助的目光看著丈夫。高行在沙發上直起身子。「你在什麼地方跑步?」

「就在附近。從這裡到第三小學周邊。」

「那麼,你要穿過大馬路嗎?」

「嗯。」

「那太危險了。」高行突然想起什麼,一下子提高了音量,「那條路上有暴走族出沒,那是一幫非常狂暴危險的人。要是遇到他們,你打算怎麼辦?」

最近出現在這片地區的暴走族比以往小混混的破壞行為都要激烈,這一傳聞也傳到了高行耳中。他們有時甚至會使用自製炸彈破壞公共財物。

「光。別跑了,求求你!」想到暴走族的事情,優美子似乎更加不安了。

光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句話:「不用擔心他們。我認為他們已經不會再進行破壞活動了。」

出人意料的回答讓高行一時難以應對。「為什麼你能一口咬定那種事呢?」

「不為什麼啊,具體理由我也說不清楚。」光頓了頓,看著父親聳了聳肩,「總之,你們等週末看看就知道了。他們不會再出來搗亂了。」

「那種事真的能相信嗎?」

「這可傷腦筋了。」嘴上雖然這麼說,光看起來卻不怎麼傷腦筋,甚至讓人覺得他很喜歡這種對話。「我明白了。那我週末不出去跑步行嗎?因為他們只會在週末搗亂。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這回輪到高行感到困惑了。他與優美子面面相覷,而妻子似乎也想不到說服兒子的方法。「可是啊……」高行明知無言以對,還是硬擠了幾個字出來。

「求求你了,爸爸。」光一臉認真地輪流看著父母,「還有媽媽。能讓我跑下去嗎?既然開始了,我就想持續一段時間看看。」

高行抱著雙臂,沉默不語。

從第二天起,光深夜慢跑的事似乎自然而然地得到了許可。他遵守了與父母的約定,週五週六晚上絕不出門,但除那以外,只要不下雨,他就幾乎每天都會出去跑步。他跑步的時間很精確,凌晨一點半過後出發,三點過後回來。無一例外。

既然沒什麼可疑跡象,應該不需要擔心吧——高行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

可是,昨天優美子從外面偶然聽來了這樣一件事:暴走族變老實了。

「你知道住在公交站附近的山中一家吧,是那家的太太告訴我的。原本一到週末就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摩托車聲,最近卻突然安靜下來了。那條路就是光當時說到的地方。老公,你怎麼想?」也許是太過在意了,高行剛下班就聽到了她的彙報。

問他怎麼想,高行也回答不上來。「那只是偶然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承認這根本算不上回答。正因為覺得那不是偶然,優美子才會跟丈夫商量。

緊接著,優美子又說出了更讓人意外的話。「不只是這些。她還說,最近雖然暴走族不見了,卻時常能看到一群奇怪的孩子。」

「奇怪的孩子?」

「前兩天山中一家睡覺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孩子的聲音。他們往窗外一看,發現有幾個孩子高興地聊著天從他們家門口走了過去,還說那些孩子看起來都很普通。那種事發生了兩三次呢。」

「那又怎麼樣?」高行知道優美子想表達什麼,但他還是故意裝出沒聽懂的樣子。

「這件事……會不會跟那孩子,跟光半夜出門有什麼關係啊?據說那些孩子在外面閒聊的時間,也是凌晨兩點左右。」

「怎麼會!」高行勉強擠出笑容,「這裡是居住區,又不是市中心。一群孩子半夜跑出來也沒什麼好玩的嘛。」

「但確實有人看到那樣的孩子了呀。你怎麼能肯定光不是其中一員呢?」優美子的語氣已經有些歇斯底里。總之,一旦事關光,她就會徹底失去原本冷靜的態度。而高行也非常理解,那實在不能怪她。

考慮了一整天后,他決定尾隨光。當然,他並不想做這種事。畢竟萬一被光發現了,有可能給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傷害。可是高行轉念又想,這也許是深入理解兒子的良好契機。反過來說,如果錯過這次機會,那孩子說不定對他們來說永遠都會是個謎團。

再說了,高行想,就算兒子發現自己被尾隨,也不一定會受到什麼心理傷害,儘管有可能會生氣。高行總覺得,光根本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到打擊。如果兒子真的會做出那種正常的反應,他們反倒不會這麼擔心了。

高行騎著腳踏車跟在光身後幾十米開外。每次轉彎,他都擔心自己會跟丟。雖然還想再靠近一些,但害怕會馬上被發現。光的聽覺也很敏銳,恐怕連最微小的車胎摩擦聲都會引得他回過頭來。

光來到了大路上。那是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雖然深夜車流量很少,光還是一邊原地踏步,一邊等待綠燈。高行躲在一邊看著他的舉動,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樣看來,似乎不用擔心他遭遇事故了。綠燈亮起來後,光又出發了。高行稍微等了一會兒,也橫穿了馬路。

又尾隨了一段時間,高行漸漸起了疑心。光說他會跑到第三小學附近,可現在的方向完全不一樣。莫非他打算繞遠路?高行帶著疑惑一路尾隨,回過神來,已經進入了像棋盤一樣規劃整齊的住宅區。周圍有好幾棟看上去剛剛建好的房子。高行這才意識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個城市在一點一點地改變著。

穿著白色防風外套的光突然轉向右邊。高行趕緊用力蹬下腳踏板。前方的道路是一條緩坡,這對他平時運動不足的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擔。

轉過那個彎道,高行忍不住輕喊了一聲。光不見了。他慌忙趕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四處張望,依舊無法找到那個穿著白色防風外套的身影。

糟糕!高行咬著嘴唇,蹬著腳踏車在附近轉了幾圈。儘管他在坡道上多少浪費了一點時間,但光絕不可能如此突然地消失。

最後,他在一座高大的建築前停了下來。他知道這是中途停止建造的市民中心,只是這裡的工程到底是什麼情況、什麼時候才會重新開始,便不得而知了。

高行繞到建築正門。只見那裡停著一輛高階進口車,不知是不是附近居民的車子。他看了一眼大門,本來應該是玻璃門的地方如今只有幾塊木板遮擋,當中還有個將近一點五米的縫隙。高行跨坐在腳踏車上,從縫隙中向裡窺視。光有可能跑到裡面去了呢。整座建築已經完全成了廢墟,但總能感覺到一絲人氣。可是裡面一片漆黑,他什麼也看不到。

就在這時,高行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發現有個像是初中生的女孩子走了過來。穿著紅色運動外套的小個子女生看到高行,馬上停了下來,繃著下巴,屏住呼吸凝視著高行,目光似乎在譴責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擅自出現在這個地方。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跑到這裡來——高行只能勉強忍住追問的衝動。因為他覺得,一旦這樣問了,這個女孩子就會轉身跑掉。高行一言不發地調轉車頭,朝女孩子走來的方向蹬起了車子。轉過一個彎道後,他停下來,偷偷往剛才那個地方看了過去。只見穿著紅色運動外套的女孩子走進了那座建築。果然!高行暗想。他現在確信,光肯定也進去了。

就在他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在他前方十米左右的建築門後突然冒出一個黑影。是個穿著灰色開衫的矮個子男人。男人微微弓著腰,往未完工的市民中心走了幾步,緊接著又躲在旁邊的電線杆後面窺視起來。高行蹬起腳踏車,往男人身後靠了過去。男人完全沒有發現他,依舊像只烏龜一樣伸著頭。

「那是您女兒嗎?」

高行一說話,男人倒抽一口涼氣,全身都繃緊了,緊接著他回過頭,瞪著眼睛捂住胸口。「啊,嚇死我了!」

「抱歉。」高行撇著嘴角苦笑一下,朝他點了點頭,「那應該……是您女兒吧。剛才那個穿著紅色運動外套的女孩子。」

穿著灰色開衫的男人依舊呼吸急促。他看起來有四十歲左右,比高行要年輕一些,體形矮胖,臉又圓又大,跟剛才那個女孩子似乎有一點相似。

「是的……」男人一邊讓呼吸平靜下來,一邊警惕地看著他,「那個,您是……」

「我恐怕也跟您一樣。我是跟蹤兒子到這裡來的。」

高行說完,男人愣了愣,隨後驚訝地張大了嘴。

「您兒子也會半夜跑出來?」

「他自稱是慢跑。」

「慢跑?哦……」男人似乎還不能理解竟會有家長能夠接受孩子這種時間外出慢跑,帶著模稜兩可的表情點了點頭。

「您女兒剛才好像走進去了。」高行指了指市民中心。

「看來是這樣的。」男人一臉不安地轉向那座建築,「那棟樓還沒完工啊,裡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也不清楚,因為今晚我第一次來。」高行搖了搖頭。

「您兒子也進去了?」

「應該是,我剛才在附近把他跟丟了。」

「他們到底在裡面——」男人突然閉上了嘴,因為他發現路的另一頭有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年往這邊跑了過來。他們匆匆四下張望一番,也跟方才那個少女一樣走進了那座建築。

高行看了一眼手錶,因為剛才那兩個少年看起來有點慌張,像是快要遲到了。手錶上顯示現在是剛過凌晨兩點。莫非他們兩點鐘會做什麼事情嗎?

「幾個孩子在這個時間聚到一起,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矮胖男人歪著又圓又大的臉說。

「我們也進去看看吧。」

高行說完,男人臉上閃過猶豫的表情,但很快就點了點頭。「也好,這樣最直截了當。對了,我姓小冢,住在三丁目的山丘公寓。」

「啊,就是那棟貼著白色瓷磚、很漂亮的大樓吧。」

「沒錯,就是那裡。」

見小冢露出高興的神情,高行也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他把腳踏車放在原地,與小冢朝建築走去。高行內心鬆了口氣,覺得能找到同伴真是太好了。恐怕小冢也是這麼想的吧。

「您兒子是什麼時候開始半夜往外面跑的?」小冢邊走邊問。

「進入五月以後。已經快三個星期了。」

「這樣啊。我女兒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小冢很不自信地說,「畢竟我是上星期才知道她半夜偷偷往外跑的。當時也追問了原因,但她根本不願意說,之後也總是趁我們不注意往外面跑。罵也不管用,我乾脆就跟過來了。」

「既然如此,想必夫人也很擔心吧。」

「不,內人現在剛好不在家……」小冢似乎意識到自己對陌生人說了不該說的話,咕噥著閉上了嘴。

來到建築門前,兩個男人同時感到了對方瞬間的猶豫。

「您先請。」

小冢催促般揮了揮手。高行做了個深呼吸,鑽過玄關木板間的縫隙走了進去。

建築內部有點昏暗,但也並非完全看不見,因為頂上開了一排透光用的小窗。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夠看清周圍的細節了。水泥牆邊雜亂地堆放著廢料。

「這是尾氣的味道啊。」

小冢在後面發出深呼吸的聲音。於是高行也跟著嗅了嗅。確實是汽車尾氣的味道。

「應該是白天車輛經過時排出的尾氣積聚在這裡面了吧。」

「不知道呢。」

「說起來,」小冢又說,「看來這座市民中心建成後會很壯觀呢。」

高行也有同感。如果入口如此寬敞,這裡大概能輕鬆容下兩千名來客。「不過前提是這裡真的能完工啊。」高行回答。

小冢似乎竊笑了一聲。

樓層在途中轉了個彎。經過轉角時,高行忍不住叫了一聲。因為他眼前竟整齊排列著一長串大型摩托車,乍一看有二十輛以上。

「這到底是……」小冢在高行背後驚訝地說。

「看來這才是尾氣的來源啊。」高行壓低聲音說。與此同時,他想到了那些暴走族。這應該都是那些人的車吧。他們可能也會每天晚上到這裡來。而光一定是知道這件事,才會做出那種預言。他說今後這個地區不會再有暴走族搗亂。

「這些都是暴走族的摩托車啊。」小冢似乎也醒悟過來,緊接著又心驚膽戰地喃喃道,「輝美那孩子,竟跟那種人混在一塊兒嗎……」看來輝美應該是他女兒的名字。

「不,我覺得您沒必要如此悲觀。」

「為什麼?我女兒這麼晚了還跑出來跟暴走族待在一塊兒啊。」

「您也看到了吧。那兩個後來跑進來的初中生,無論怎麼看都是普通正常的男孩子啊。」

「最近這些小孩子都不好懂啊。」小冢憤慨地說著,四下張望了一圈,「總之,我要把她帶回去。輝美那孩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等等,」高行按住小冢的肩膀,「您聽到什麼了嗎?」

「啊?」小冢半張著嘴安靜下來。

高行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果然不是他的錯覺,確實有音樂從什麼地方傳了出來。「是大廳內部。似乎有誰在演奏。」

「都這個時間了,怎麼可能。」嘴上雖然這麼說,小冢還是往最近的入口走了過去。這裡的出入口已經裝好了大門。小冢試著開啟其中一扇,卻發現紋絲不動。「好像從裡面反鎖了。」

高行走到別的入口試了幾次。所有門都鎖得死死的,一動不動。他蹲下身,把耳朵貼在門縫上。音樂果然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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