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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留下來的東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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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山森社長的女兒嗎?」

我問完,她點點頭。

「生下來視力就很差……雖然不是全盲,但好像不管怎麼矯正,視力都沒有變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什麼也沒說。冬子也緊閉嘴巴。

「不過因為社長認為她不能老是關在家裡,所以每個月都會讓她來這個中心運動好幾次。」

「因為先天缺陷,山森社長反而更憐愛她吧?」冬子說。

「那是當然的。」

志津子小姐回答的聲音中充滿力量。

沒過多久,我們抵達了網球場。網球場有兩間,穿著短褲裙的老太太們正在練習回擊教練發來的球。教練不光擊球,還會喊「好球」或「膝蓋多用一點力」,看上去十分忙碌。

「啊……請稍等一下。」

志津子小姐對我們說完,朝著走廊的地方走過去。我轉頭一看,發現一個身穿作業服的男人靠在臺車上等她。男人身材高大,黝黑的臉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鼻子下方蓄著鬍子,讓人不得不注意到。當她走過去之後,男人的臉依然朝著我們,他對她說了幾句話。她一邊回答,一邊向我們這邊投來閃爍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

「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您有工作,那我們就在這裡……」

冬子說完,揮了揮手。

「沒什麼。」

我看著那個穿作業服的男人。他推著臺車繼續在走廊上前進。然後當他回頭望向這裡的時候,正好和我四目相交。於是他慌慌張張地移開目光,推著臺車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些。

之後,志津子小姐帶我們參觀了高爾夫球練習場,直到手上的宣傳單多到快拿不住時,我們才走出運動中心。志津子小姐送我們到門口。

運動中心的採訪行程就此結束。

2

在回程的電車上,我們交換彼此的感想。

「那個山森社長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是我覺得他有點怪。」這是我的意見,「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卻刻意隱瞞。」

「看他說話的樣子好像不知道川津雅之已經死了。」

「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自家的會員被殺死了,再怎麼不熟,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耳聞吧?」

冬子用一聲嘆息代替了回答,輕輕地搖了兩三次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目前無法表達任何意見。

我也一樣。

和冬子分手後,回到家,工作間的電話響了起來。我慌忙拿起話筒,從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我是新裡。」對方說。

「是。」我回答之後看看時鐘,還沒到我們約定的時間。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不需要借川津先生的檔案了。」

她的口氣好像是在對某件事情或某個人生氣,有一種尖銳的語意。

「什麼意思?」

「今天我在調查別的東西的時候,偶然找到了需要的資料。之前給你帶去困擾,真是不好意思。」

「放在我這邊的東西,你不看了?」

「是的。」

「我拆封也沒關係?」

「嗯,沒關係。真是抱歉。」

「我知道了。」我說完這句話之後掛上電話,看著放在屋子角落的那兩個紙箱。紙箱像是一對感情很好的雙胞胎,整齊地排在一起。

我脫下衣服,換上汗衫,再從冰箱裡拿出罐裝啤酒來喝,然後坐在沙發上,望著那兩個紙箱。箱子看起來好像是從搬家公司直接買來的,上面用醒目的顏料印著「搬家請找××」。

啤酒喝了一半,我突然注意到一件很奇妙的事。這兩個像是雙胞胎的紙箱有些微不同。

那就是封裝的方式。

和另外一個箱子比起來,其中一個箱子給人雜亂的感覺。封箱膠帶也貼得皺皺的,而且東貼一塊,西貼一塊,弄得亂七八糟,一點都不謹慎。

好奇怪——我這麼想。

今天早上快遞送來的時候,我記得自己還在心裡暗想著,這種嚴謹的封裝風格顯示出川津幸代一絲不苟的個性。膠帶也像是用尺量過一般,貼得漂漂亮亮。兩個箱子都是——沒錯,兩個箱子都一樣。絕對沒有錯。

我喝光了啤酒,走到兩個箱子旁邊,仔細檢查那個包裝雜亂的紙箱。說是檢查,其實只是緊緊盯著紙箱的外觀。

光是看著紙箱,什麼都不會知道。於是我撕開膠帶,開啟紙箱。紙箱裡面的書、筆記本和剪報本等放置得非常凌亂。

我先把這個箱子擺在一旁,然後開啟另外一個箱子。不出我所料,紙箱裡的東西擺放得很整齊。如同膠帶的封裝風格,反映出幸代的個性。

我離開那兩個紙箱,從酒架上拿出波本酒和玻璃杯,像是把身體丟擲去一般,再次跌坐在沙發上。在玻璃杯中注滿了波本酒,我舉杯一口飲盡,心跳這才稍微緩和下來。

平靜下來之後,我伸手拿起話筒,按下撥號鍵。電話鈴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了電話。

「這裡是萩尾家。你好。」是冬子的聲音。

「是我。」

我說。

「哦……怎麼了?」

「我們被設計了。」

「被設計了?」

「好像已經有人潛入了我家。」

她好像倒抽了一口氣。過沒多久,她又說道:「有什麼東西被偷走了嗎?」

「沒錯。」

「是什麼?」

「我不清楚。」話筒依然靠在耳畔,我搖了搖頭,「不過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3

隔天,我親自前往冬子任職的出版社,名義上是去見在葬禮上曾有一面之緣的編輯田村。當然,安排我們見面的是冬子。

在出版社的大廳會合後,我們三個人走進了附近的咖啡店。

「關於新裡小姐的事情?」

田村拿到嘴邊的咖啡停了下來,仍帶著笑意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是的,麻煩你告訴我關於新裡小姐的事。」

「其實我也沒那麼清楚。我是川津的責任編輯沒錯,不過並不是新裡小姐的責任編輯。」

「說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冬子從旁補上一句。一開始提出要找田村的人就是她。

昨天和冬子通完電話,我檢查了房間,發現自己的東西都在。存摺和少量現金都原封不動地擺著,唯一留下入侵者蹤跡的就是那個紙箱的封裝方式。

「對方應該沒想到我會記得箱子的封裝方式吧!別以貌取人,其實我的觀察力是很強的。」

關於發現紙箱變化這件事情,我這麼對冬子說道。

「真厲害啊!」她聽了佩服地說,「結果犯人的目標只是箱子裡面的東西。你對於這件事,心裡有數嗎?」

「我只知道一件事。」

發現川津雅之的資料被人拆封、偷走之後,我的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人就是在幾分鐘前打電話給我的新里美由紀。前兩天還那麼心急地想要看資料的她竟然突然打電話來說沒有必要了。我會覺得奇怪也是當然的。

「這麼說來,是她偷走的?」

冬子的臉上寫滿了意外。

「還不能確定。不過,她的行為從一開始就很詭異。為了拿到那份資料,還特地跑去幫忙搬家……」

「但她不是已經跟你約好要直接去你家拿資料了嗎?既然這樣,應該沒有偷竊的必要吧?」

「仔細想想,的確如此。」

我稍微沉澱一下思緒,然後果斷地說:「如果說那份資料對她來說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東西呢?難道她不會想瞞過別人耳目地把它偷走嗎?」

「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嗎?」冬子重複了一遍我說的話,沉思了一會兒,馬上睜大了那雙細長的眼睛。

「你該不會懷疑是她殺了川津吧……」

「的確懷疑。」我挑明瞭,「如果這個假設正確,那麼她殺了知道她秘密的川津,就是可以合理想象的。」

「你是這麼推理的嗎?」冬子雙手交抱胸前,重新看了看紙箱裡的資料,「不過,在‘她潛入你家’這個推理中有兩個很大的疑點。一是她怎麼知道你今天白天不在家?另一個是她怎麼進入你家?你家的門窗不是都上鎖了嗎?」

「是密室哦!」我說,「那就非得把這兩個疑點解決不可。不過關於這位新裡小姐,我想可能還需要再多調查一下。」

「你有方向了?」

「有。」

田村的名字就是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

和田村的交談,並沒有什麼引起我的興趣。

新里美由紀是一位女攝影師,在各個領域都非常活躍,關於這方面,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我想問的不是這些。

「我想問的是她和川津先生一起合作的工作。」我直截了當地說,「他們不是曾經共同負責某個雜誌連載的紀行文章嗎?」

「嗯,是的。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好像很快就拆夥了。」

「我記得上次在葬禮上和她見面的時候,她好像說過自己和川津先生不太合拍吧?」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我很在意,所以記在腦子裡了。

「她的確說過。」

看來田村也記得。

「那是在說紀行文章連載中斷的事情嗎?」

「哦,不是那件事。」田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然後上半身微微前傾,「紀行文章本身做得還不錯,評價也都還過得去。但是不知道在第幾次外出取材時,他們去了y島,在那裡遭遇了意外。川津跟新裡都遇到了意外。合不合拍的說法,我想就是從那時開始傳出來的。」

「意外?」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遊艇翻覆的意外呀!」田村說,「川津先生的熟人裡,好像有人計劃了一趟旅行,行程就是搭遊艇到y島去。川津先生他們也參加了,結果中途天候惡化,遊艇翻覆了。」

我完全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狀況。

「大概造成了何種程度的傷害?」

「搭乘遊艇的大概有十個人,好像有一個人死掉了。其他人漂流到附近的無人島而得救。那個時候,川津先生的腳受了傷,之後就推掉寫紀行文章的工作了。」

這件事我連聽都沒聽過。

「遊艇旅行這件事,川津先生寫下來了嗎?不是紀行文章,而是比較類似事故記錄的東西?」

冬子問。

「好像沒有。」然後田村壓低聲音回答道,「聽說出版社這邊曾拜託他寫,不過被拒絕了,理由是當時的身心狀況都很差,所以能清楚記得的事情很少。哎呀,不過站在他的立場,誰也不會想把自己遇到災難的事情寫成文章刊登出來給人家看呀。」

不可能。

我聽完後如此尋思。如果是以寫文章為生的人,就算受害者是自己,也絕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最起碼不用特地跑去找素材就可以把第一手的聲音——自己的聲音——化為文字。

「總之,好像因為這件事,讓那家出版社顏面盡失,所以紀行系列也跟著中斷了。」

由於是別家出版社的事,所以田村的語氣顯得非常輕鬆。

「對了,那個遊艇旅行的專案是由哪家旅行社承辦的?」

對我的問題,田村乾脆地回答道:「沒有,那不是旅行社的專案。我記得……那好像是市內某個運動中心的專案,不過那個中心的名字叫什麼,我就忘了。」

「該不會是……」我舔了一下嘴唇,「……山森運動廣場吧?」

我說完,田村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

他點頭輕呼:「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

我和冬子交換了眼神。

田村一個人回公司,我和冬子則繼續留在那間咖啡店,再點了一杯咖啡。

「真是可疑,」我將手肘靠在桌上,手掌託著臉頰說,「川津被害之前曾經和山森社長見過面。川津也因為乘坐山森社長那邊提供的遊艇而發生意外,而且意外發生的時候,新里美由紀也在場……」

「你是覺得意外之中藏有秘密嗎?」

「還不知道。」我搖搖頭,「不過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就會覺得,那份從我家被偷走的資料上會不會留下了關於遊艇意外的記錄呢?新里美由紀想要的就是那份資料。」

「而川津就是因為那份資料而被殺害?」

「這也只是推理,我的推理都是跳躍式的。這一點,冬子應該最清楚吧?」

對於我的玩笑話,冬子露齒一笑,接著馬上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也就是說,新里美由紀和遊艇事故的秘密有關聯?」

「不只是她,」我交換蹺起的雙腳,雙手環抱,「川津去見了山森社長,也就是說,我覺得山森社長一定也以某種方式和這件事情有所關聯。」

「山森社長跟我們說,那時候只是單純的取材呀!」

「刻意隱瞞。」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對他們來說,有非隱瞞不可的理由。」

「‘他們’是指?」

「我不清楚。」

我斷然否認。

這天回到公寓後,我立刻把那個紙箱裡的東西倒出來,想確認自己的推理沒有錯。去年由川津雅之經手的紀行文章相關資料幾乎全都收在這裡,唯獨和遊艇旅行有關的東西,怎麼找也找不到。

那趟旅行究竟藏有什麼秘密?當然,我是指除了船難事故以外的某件事。而且有些人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新里美由紀是他們當中的一個。

問題在於該如何找出這個秘密。對於這一點,我和冬子擬定了大概的作戰方針。

這天晚餐前,冬子打了電話給我。聽得出來,她有些興奮。

「總算把新里美由紀約出來見面了。」

「辛苦你了。」我慰勞她道,「你是用什麼理由把她約出來的?」

「實話實說呀。我說,關於川津的事情,想請教她。」

「她沒露出警戒的樣子?」

「不知道,因為是在電話裡說的,所以無從得知。」

「這樣啊……」

接下來就看要用什麼辦法讓她將實情全盤托出了。新里美由紀那盛氣凌人的眼神在我腦海中浮現,令我有點憂心。

「兩個人聯手,多少會有點成效吧。」我說。

冬子用略帶陰沉的語氣接話:「那可能有點困難哦。」

「困難是指?」

「她提了一個條件,說要和你單獨見面。」

「跟我?」

「沒錯。這就是她的條件。」

「她想幹什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她覺得如果只有你一個人,會比較讓她安心吧!」

「不會吧?」

「總之,她的指示就是這樣。」

「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手執話筒思考著。美由紀難道覺得,要是物件只有我一個人,她就願意說出那個秘密?

「我知道了。」我對冬子說,「我一個人去看看吧!告訴我時間和地點。」

4

隔天,我差不多是準時出門的。冬子和新里美由紀約好兩點整,地點在吉祥寺的咖啡廳。據冬子說,新里美由紀的公寓好像就在那附近。

約定的咖啡廳裡安穩地擺著像手工製作的桌子,是一間能讓人靜下心來的店。店內正中央沒來由地放了一截橡木。燈光昏黃,的確很適合坐在這裡靜靜地聊些事情。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裙的短髮女孩朝我這邊走來,我向她點了一杯肉桂茶。

由於我不習慣戴錶,平常都把手錶放在包裡,所以為了知道當下的時刻,我環顧店內尋找時鐘。最後發現了掛在牆壁上的古董鍾,上面的指標告訴我,還有幾分鐘就到兩點。

女孩子把肉桂茶端過來,我啜飲了兩三口。此時剛好兩點整。

我觀看著店裡的擺設,又過去了五分鐘,然而新里美由紀仍沒現身。無可奈何的我只好一口又一口地喝著肉桂茶,同時盯著門口看。過沒多久,我杯中的茶見底了,時鐘上的指標顯示又過去了十分鐘,但新里美由紀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離開座位,走到前臺旁邊的電話那裡,撥通冬子給我的美由紀家的電話號碼。電話鈴響了兩三聲,我估摸著大概不會有人來接,正打算放下話筒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是個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新裡小姐家嗎?」我膽怯地問道。

「是的,」那個男人說,「請問你是?」

我報上名字,詢問她是否在家。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很遺憾,新裡小姐已經死了。」

這次輪到我沉默。

「請問你還在聽嗎?」

「嗯……請問,死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被殺了,」男人接著說,「她的屍體剛才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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