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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失的女人與死去的男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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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里美由紀的公寓距離車站很近,建築物本身很新。她家就位於這棟新公寓的五樓。

下了電梯,有幾扇面對走廊的門,我很快就知道她家的門是哪一扇,一看就知道是警方人士模樣的男人們煞有介事地從那兒進進出出。

當我走近她家,一個看起來年紀比我小、穿制服的警官馬上靠近,以嚴厲的口吻問我有何貴幹。

我用不輸給他的語氣口齒清晰地說:「我剛才打電話過來。你們這裡的人說,如果方便,請我過來一趟,所以我來了。」對方聽完,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然後進入屋子。

代替那個穿制服的神氣警官出來的是一個輪廓很深的中年帥哥,他自稱搜查一課的田宮。從聲音來判斷,他應該就是方才接電話的那個人。田宮刑警把我帶到樓梯前面的空曠處。

「哦,寫推理小說?」刑警好像很意外似的看著我的臉,目光中摻雜著些許好奇的感覺,「那待會兒要進行的搜查可不能讓您看笑話。」

由於我慘白著一張臉,而且沒有接話,於是他恢復認真的表情,向我提問。

「您和死者約好在今天下午兩點見面?」

「是的。」

「不好意思,請問您和死者的關係?」

「因我男朋友而認識的朋友。」

這不是謊話。

「原來如此。」刑警說完,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如果可以,我想問一下你男朋友的名字。」

「他叫川津雅之,」我回答道,「自由作家。不過最近死了,也是被殺死的。」

田宮刑警手上寫得飛快的筆忽地停了下來,然後活像打呵欠般張大了嘴巴。

「那個事件?」

「嗯。」我點頭。

「這樣啊……」田宮刑警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並且緊緊咬住下唇,深深地點了兩三下頭,「那麼今天你們兩人的會面也和那個事件有關?」

「不,其實不是。因為川津的工作資料全都轉到我這裡來了,我約她出來是想告訴她,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可以告訴我。」

我把來這裡之前就準備好的答案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資料啊……」

刑警皺著眉頭,在記事本上寫下一些東西。

「除此之外,您和新里美由紀小姐有私人交情嗎?」

「沒有,只是在川津的葬禮上碰過面而已。」

「今天的約會是由誰提出邀約的?」

「是我約她。」

「是什麼時候約的?」

「昨天。我通過認識的編輯約了她。」

我把冬子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告訴刑警。

「我知道了。那麼我接下來就詢問下這位叫萩尾冬子的小姐。」

「那個……請問一下,新裡小姐是什麼時候被殺害的?」

我看著田宮刑警五官分明的側臉問道。他稍微偏偏頭,然後回答我:「據鑑證人員說,好像是沒多久之前,大約只過了兩三個小時。」

「是怎麼被殺害的?」

「頭部。」

「頭部?」

「後腦勺被青銅製的裝飾品重擊。您要看現場嗎?」

「可以嗎?」

「這是特別待遇哦。」

鑑證人員和刑警忙碌地在屋內走動著,像是要填補被留下來的空間。我跟在田宮刑警後面走了進去。

走進玄關之後,是一間大約十二個榻榻米大小的客廳,客廳對面擺著一張床。客廳裡有一張玻璃制的茶几,茶几上方擺著一隻茶杯。廚房位於屋子的角落裡,有幾隻還沒清洗的碗盤堆積在水槽裡。

眼前的光景就像時間在日常生活中猛然停滯。

「發現屍體的是新裡小姐的女性朋友,好像時常過來玩。今天因為看見玄關的大門沒關,就進來了。結果發現了倒臥在床上的新裡小姐。那位女性友人因為驚嚇過度,直到現在還躺在床上。」

真可憐,我喃喃自語道。

等我被刑警問完話走出公寓的時候,外頭已經是日落了。街上,等距間隔的路燈正照耀著通往車站的道路。我走在這條路上時,發現了路邊的電話亭,轉身走了進去。這個時候,冬子應該會待在家裡。

「問出什麼了?」

聽到我的聲音,她劈頭丟過來這麼一句話。她應該以為我和新里美由紀聊到現在吧!

「她被殺了。」

我說。我找不到能夠婉轉說明情況的詞彙。

電話另一頭的她什麼也沒說,我便繼續說下去:「她被人殺害了,頭被敲破……因為到了我們約好的時間她還沒現身,我就打電話去她家裡,結果刑警替她接了電話。」

「……」

「你在聽嗎?」

過了幾秒,冬子小聲地說:「嗯。」然後恢復沉默。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她的臉。

終於,她的聲音傳了過來。

「該怎麼說……真的想不出來這個時候該說的話啊!」

我想也是。

「你要來我家嗎?」我提議,「我想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討論一下。」

「看來是這樣,沒錯。」

她用陰沉的聲音囁嚅道。

過了一個小時,我倆面對面喝著冰波本酒。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我先起了頭,「我們一直沒能搶在兇手前面,敵人總是比我們快一步。」

「敵人究竟是誰?」

「不知道。」

「那你告訴警方這件事可能跟那個船難事件有關係了嗎?」

「我沒說。反正也沒有什麼確實的證據可以證明這兩件事有關係,而且我想盡量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次的問題。其實,跟新裡小姐約會的原因,我也隨便撒了個謊矇騙過去了。」

「是哦。」

冬子好像在思考某件事情,眼睛看向遠處。

「總之,我覺得有必要調查一下去年的船難事故。」

我說完,她放下玻璃杯說:「那件事情,我來這裡之前稍微查過了。」

然後,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紙。我看了一下,發現那是報紙的影印件,內容大概是:八月一日晚上八點左右,隸屬山森運動廣場名下的遊艇在開往y島的途中船身進水。十一名乘客中,有十名乘客搭乘了橡皮艇,漂流到附近的無人島上。隔天被經過的漁船救出。另外一名乘客則因為撞擊到附近的岩石而罹難。死者是住在東京市豐島區的自由業者竹本幸裕(32歲)。

「需要好好查查那個時候的事。就像我之前說的,川津被偷走的資料中,我想應該有關於那時候的某些秘密。」

我一邊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邊說道。就在我們討論得火熱的時候,房間裡的氣溫已經低到如置身冷庫了。

「會不會是想要守住那個秘密的人把他們一個個殺掉了?」

「我不知道。或許真像你說的那樣吧!但新里美由紀是想要守住秘密的人哦,而且如果山森社長跟這件事情有關聯,他也是想要守住秘密的人。」

「確實是這樣。」冬子聳聳肩說道,「那你想要採取什麼樣的具體行動?如果想詢問海上保安部的人,我可以幫忙。」

「嗯……」我陷入沉思。若是在那次的事件中真的發生了什麼事,而當事人都把那件事當作秘密,我想行政機關那裡也不可能留下什麼記錄。

「還是隻能先直接找當事人!」

「意思是,你還要去見山森社長?」

冬子有點不太情願地說。

「如果手上什麼資料都沒有,就這樣直接跑去找他,一定又會被他隨便搪塞幾句敷衍了事。先去找找參加那次遊艇旅行的其他人吧!」

「那就得先調查對方的姓名和住址。」

「沒問題,我已經有方向了。」

說完,我抽出了事先放在身邊的名片。

那是前兩天去山森運動中心時,春村志津子小姐給我的。

2

翌日,中午過後,我再度造訪山森運動廣場。進入一樓大廳後,我點了一杯檸檬蘇打水,接著撥電話給志津子小姐。她在電話裡說馬上就到,實際上的確是在五分鐘之內就出現了。

「拜託你如此麻煩的事,真不好意思。」

她坐下的同時,我輕輕地低下頭。來這裡之前,我麻煩她幫我整理好當時參加遊艇旅行的人員名單。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沒來這兒工作,所以我判斷她應該可以信任。

「哪裡,說不上是什麼麻煩事,只要將計算機裡的資料列印出來就好了。不過,您為什麼需要這些資料呢?」

志津子的小姐臉上浮現出和上次見面時同樣的微笑,把看起來像是剛列印好的名單擺在桌上。

「我想以此作為下一本小說的題材。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直接跟當事人當面聊聊。」

「原來如此。果然作家還是要不停地構思接下來的作品,真是辛苦。」

「是呀,就是這樣。」

我一邊苦笑,一邊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名單。

名單上面列著十一個人的姓名和住址。最上面的是山森卓也社長,排在他後面的是正枝夫人,後面是由美小姐。

「由美小姐不是眼睛不太方便嗎?」

等我說完,志津子小姐像是早就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似的,深深地點了點頭。

「社長的教育方針是——無論什麼時候,都不給予特別待遇。他說,就算看不見,能夠接觸大海這件事也極具價值。」

「原來是這樣。」

我快速瀏覽那份名單。上面有川津雅之和新里美由紀的名字。在報紙上看到過的那名男性罹難者竹本幸裕的名字也出現在名單上。此外還有山森社長的秘書村山則子以及健身教練主任石倉的名字。

「秘書也參加了?」

「是的。村山小姐的母親是社長夫人的姐姐,他們其實還有親戚關係。」

也就是說,她應該是山森社長的外甥女。

「這個叫金井三郎的人,他也在這裡工作?」

金井三郎的名字旁邊有一個括號,括號內印著「工作人員」。

「啊,那個人是做器材維護的內部人員……」

志津子小姐說到最後有點含糊其詞,我想那大概是因為我的行為有點不可理解吧。

「他也是山森社長的親戚?」

「不,不是,他純屬工作人員。」

「這樣啊……」

我點頭。如果不是親戚,那麼問一些比較深入的問題,說不定會比想象中輕鬆。

「我想跟這個人聊聊,有沒有可能馬上跟他見面?」

我問。

「咦?馬上?」

「嗯,我有一件非問他不可的事。」

志津子小姐看起來好像有點困惑,但還是說了聲:「我知道了,請您稍等一下。」然後起身走到收銀臺旁邊的電話那裡,撥了電話。

幾分鐘後,她面帶微笑地走回來。

「他馬上來這裡。」

「謝謝您。」

我點頭道謝。

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短袖工作服、蓄著鬍子的男人出現了。我記得他的臉。他就是上次我們參觀運動中心時在半途叫走志津子小姐、後來還偷偷觀察了我們一陣子的男人。

我有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但我不能就此退縮。

金井有點猶豫地在志津子小姐身邊坐下,盯著我遞出的名片。我看著他的眼睛,意外地發現這個男人其實很年輕。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金井先生去年參加了遊艇旅行?」

「對。」他回答,聲音超乎想象地低沉,「有什麼問題嗎?」

「是不是遭遇了意外事故?」

「……嗯。」

金井三郎臉上的神情明顯地寫著疑惑。

「好像是因為天氣惡化導致船身進水?」

「沒錯。」

「事前沒料到天氣會變惡劣嗎?」

「雖然知道會變差,但社長還是叫大家出發。」

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每個參加的成員都知道這件事。

「預定行程是怎樣的?」

我問。

「兩天一夜。計劃從橫濱到y島,隔天回來。」

「去程中遇到意外?」

「嗯……」

「報紙上說乘客因漂流到附近的無人島而獲救?」

「那時候,」金井三郎抓了抓長滿鬍子的臉,「真的是撿回一條命。」

「但還是有人罹難了?一個叫竹本幸裕的人。」

他聽完,閉上眼睛,慢慢地點點頭。

「因為浪很高,視野受限啊!」

「竹本先生是金井先生的朋友嗎?」

「不,不是!」

金井三郎慌忙搖頭。這個反應讓我有一點在意。

「那麼他是為什麼參加這個旅行呢?根據這份名單,他好像不是運動中心的會員。」

「我不太清楚……我想應該是別人介紹的。」

金井拿出香菸,急急忙忙地抽了起來。

我向一直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志津子小姐問道:「春村小姐認識這個叫作竹本的人嗎?」

跟我預料的一樣,她搖搖頭說不認識。這是當然的,一年前,她還沒到這裡來工作呢!

我又將目光移回金井三郎的臉上。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登上無人島之後的詳細情形。」

「登上無人島之後的情形……根本沒發生什麼事情。我們只是在岩石下躲避風雨,等著救難人員來搭救。」

「那麼,當時你們都聊了些什麼?我想大家應該滿腦子不安吧?」

「沒錯……總之大家都昏昏沉沉的,說了什麼,我老早都忘光了。」

他一邊吐出白色煙霧,一邊急急忙忙地用手撓抓鬍子。在無法靜下心來的時候撓抓鬍子,可能是這男人的習慣吧。

我換了話題。

「有沒有一個叫川津雅之的男人也跟你們在一起?他是自由作家,因為雜誌取材的關係,也參加了這次旅行。他是這裡的會員。」

「啊……」金井的眼睛望向遠方,「那個時候腳受傷的人……」

這麼說來,我之前也聽過他受傷的事。

「你還記得在無人島的時候,他的狀況如何?或者記得他當時說了什麼也可以。」

「不知道。」滿臉鬍子的男人搖頭,「再怎麼說也是一年前的事了……而且當時大家的精神狀態都不穩定。」

「你和川津先生後來聊過那個意外事故嗎?」

「沒有。」男人說,「不只是關於意外,我們在那次旅行之後再沒有交談過,只是偶爾見到他而已。」

我回想起志津子小姐說金井三郎是從事內部工作的人員。

「最近有沒有發生與這個意外事故有關聯、比較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是指什麼?」

「什麼都可以,比如跟誰聊到、被誰問過,等等……」

「沒有。」金井三郎回答得非常果斷,「就算有,我也忘了。話說回來,那個意外有什麼問題嗎?我看您好像很感興趣。」

他像是在偷偷觀察我的表情,眼珠往上,朝我這邊看過來。

「為了撰寫下一本小說,我正在仔細調查最近發生的海難事故。」

「……」

我說了事前準備好的謊話,不過他眼神中的疑慮並沒有因此消失。

我把目光移回參加者名單上。

「除了罹難的竹本先生,還有一個不是會員的人?名叫古澤靖子。這個人又是通過什麼關係參加的?」

名單上寫著「24歲,白領」,住址是練馬區。

「嗯,我不清楚。不管怎麼說,我是在出發的前一天才被社長邀請的。」

最後一個參加者是坂上豐。這個男人好像是運動中心的會員,職業欄寫著「演員」。

「有時候會看到,」當我提到坂上豐的時候,金井三郎有點不耐煩地回答道,「不過我最近沒跟他說過話,他可能也已經忘記我是誰了。」

「這樣啊……」我說完,稍微思考了一下。跟我預想的一樣,沒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目前能想到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那場船難意外中,其實並未藏有任何秘密;二是這個金井三郎在對我說謊。但是無論真正的答案是什麼,我目前都無法確認。

無計可施的我向金井三郎和志津子小姐道謝,結束訪談。他倆並肩走出了店外。

我喝了一杯水,重整心情後站了起來。當我走到櫃檯結賬的時候,負責收銀的女孩問我:「小姐,請問您是春村小姐的朋友嗎?」

「倒說不上是朋友……請問為什麼這麼問呢?」

女孩發出一聲可愛的笑聲。

「您不是在對金井先生說教嗎?叫他快點跟春村小姐結婚。」

「結婚?」我問完才恍然大悟,「他們兩個是一對?」

「您不知道?」女孩露出驚訝的表情,「大家都知道啊。」

「她沒告訴我這件事。」

「這樣子啊……那我是不是不該說漏嘴呀……」

雖然嘴上這麼說,女孩仍呵呵地笑著。

3

離開山森運動廣場,我到冬子的公司找她。

「我有事情拜託你。」

我看著她的臉說。

「怎麼這麼突然啊?在運動中心毫無斬獲嗎?」

冬子苦笑道。我拿出剛才從志津子小姐那裡得到的名單給冬子看。

「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下,在意外中罹難的竹本幸裕的資料。」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她的表情馬上變得很嚴肅。

「這個人的死跟整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尚未可知,但總覺得有點可疑。他既不是工作人員,也不是會員,卻參加了這趟旅行;還有,在船難發生的時候,其他人全都獲救了,只有他一個人罹難。這些都很奇怪。」

「是要我去這個人的住址打探到他老家的情報?」

「沒錯。」

「我知道了。」

冬子拿出記事本,抄下竹本幸裕的住址。不過就算找到這個地方,搞不好現在已是別人在住了吧。

「我看著辦。沒問題,我想應該不會太費工夫。」

「不好意思。」

我是真的覺得對冬子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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