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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麼也沒發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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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酬?」

「她的身體。」回答的是金井三郎,「他好像在美國的時候就一直對志津子抱有好感。這是我自己微微感覺到的。不過他並沒有橫刀奪愛,畢竟他也有自己的女朋友……可是他在那個場合,好像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我看著志津子。

「然後怎麼了?」

「在我回答以前,聽到這席話的川津先生說話了。他說:‘在這種時候要求報酬,你還是不是人啊?’然後竹本先生就回答:‘你瞭解我的心情嗎?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沒有插嘴的權利!’於是川津先生便開始拜託其他人去救三郎,因為他自己的腳已經受傷了……」

「但是沒有人理會他的請求吧!」

「嗯。」志津子用微弱的聲音回答,「大家都別開了臉。也有人說了類似‘還不是因為你自己腳受傷了才可以這麼說’之類的話。」

「所以到最後,你答應了竹本先生的條件?」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代替點頭。

「那個時候的我,不管怎樣都只想先救他。」

「然後竹本先生就跳進海里,神乎其技地救起了金井先生……」

「就是這樣。」金井三郎回答,「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躺在地面上了。我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都不曉得。唯一清楚的,就只有自己得救了這件事而已。看看四周之後,我發現其他的人也都躺著。我便開始打聽志津子的下落。一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緊閉嘴巴,不肯跟我說。後來川津先生才告訴我竹本先生和志津子的交易。接著川津先生問我要不要想想辦法說服竹本先生,我才急急忙忙地尋找他們的蹤影。然後在遠處一塊大石的陰影下,我找到了他和志津子。竹本先生抓著她的肩膀,樣子看起來好像是要襲擊她。」

淚水從坐在一旁聽著的志津子眼眶中流出。淚滴滑過白色的臉頰,落在她的手上。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被襲擊。」她用細絲般的聲音說,「那個時候竹本先生只是要在三郎恢復意識之前跟我索要約定的報酬而已。可是到了那個節骨眼,我的決心已經動搖了。我跟他說不管要多少錢都沒關係,希望他能忘記剛才的交易。只不過……他不願意接受。‘不是約好了嗎?只要你陪我一個晚上,我保證不再出現在你面前。’他一邊抓著我的肩膀,一邊這麼說。」

她說到這裡,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男朋友。金井三郎看起來很痛苦似的低下頭,不久,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在我眼裡,只覺得是他在襲擊我的女朋友。畢竟我剛從川津先生那裡聽來那件交易。」他說,「我一邊喊著‘住手’,一邊用盡力氣把他推開。他失去了平衡……頭撞到了旁邊的巖塊上,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金井三郎大概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視線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我就這樣……全身無力地看著倒下的他。志津子面對這個突然的轉折,一下子無法反應,看上去也是六神無主。」

也就是說沒有即時搶救,我想。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何時山森社長已經跑了過來,測了竹本先生的脈搏之後,他搖了搖頭。我和志津子一起瘋狂大喊,接著便抱頭痛哭。可是無論怎麼哭怎麼喊,事情都不會改變——我這麼想著,決定要自首的時候,山森社長說話了。」

「他阻止你自首了?」

像是要把牙齒咬碎似的,他點點頭。

「社長說,竹本是個卑鄙的男人。抓住別人的弱點要求肉體報酬,這是最低階的人才會做的事。你做的是保護戀人的行為,沒有必要去自首——」

「然後山森社長就提議處理掉屍體。」

「是的。」

他說完之後,志津子小姐也深深地點了頭。

「社長也徵求了其他人的同意。他認為竹本先生的行為是卑劣的,而我的行為是正當的。」

「結果,所有人都同意山森社長的話?」

「大家都同意了。每個人都不停地咒罵著竹本先生。只有一個人——只有川津先生一個人不認同這種保護志津子貞操的正當防衛。但是被其他的人駁回了。」

那個時候的情況,我幾乎是感同身受。

若要把事件的真相公諸於世,金井三郎差點死了的事實當然也非提不可。這麼一來,除了竹本之外的其他人為什麼沒有出手救人、他們都在幹什麼之類的問題就會出現。如果事情演變成這樣的話,他們毫無疑問地會被輿論的責難吞噬。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黑暗的勾當。藉著幫忙隱瞞金井殺了竹本的事,來隱瞞大家對金井三郎的見死不救。

「最後我們統一的意見就是決定把屍體處理掉。不過說是處理,其實也沒特別動什麼手腳,只要直接丟到海里去就好了。找不到屍體當然是最好,如果不幸找到屍體的話,那附近的暗礁那麼多,所以大概也會被推測是他在游泳的時候被海浪捲走,不小心撞到頭的。」

而且事情的發展好像還真跟他們的目的一樣。要說唯一的失算,就是竹本幸裕的酒瓶沒被海水沖走。

「被救援隊救出之後,你們覺得一定會被叫去海上保安部問口供,所以在那個時候全部的人便都先套好了說辭吧?」

「沒錯。同時也順便麻煩大家一致說她的名字是古澤靖子。」

「原來如此。」

「我在意外發生之後觀察了一陣子,發現我們的手法沒有曝光的跡象。然後沒過多久,志津子就來運動廣場工作,原本租住的公寓也換掉了。說到公寓,真正的古澤靖子小姐從國外回來了之後,不知道又搬到哪裡去了。這麼一來,我就確信真相幾乎完全埋藏到黑暗裡去了,覺得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

的確,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只不過事實上,在他們沒想到的地方暗藏著陷阱。

「但是實際上不是這樣吧!」

「是的。」金井三郎發出了相當沉重的聲音,「今年六月,我看到川津先生來找山森社長談話。好像是說在他出門旅遊的時候,有人潛入他的公寓。」

「公寓?」

「嗯。而這就是最重要的一點——資料好像有被偷看過的跡象。」

「資料就是……寫了在無人島上發生的事情的資料?」

金井三郎點點頭。

「川津先生好像一直感覺到良心的苛責,也說過他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將這件事情公開,好讓他接受世人的審判。山森社長則生氣地叫他快點把那些東西燒掉。」

「因為怕那些資料會被別人看到,是嗎?」

「是的。」

「而那個潛入房間偷看資料的犯人就是冬子?」

「可能是。」

故事的輪廓浮出來了。

山森他們的計劃確實進行得很順利。只不過事實上,在意外的地方暗藏著陷阱。竹本幸裕隨身攜帶的酒瓶裡出現了他寫過的便條。之後發現的人,是他的女朋友萩尾冬子。她應該是在過世的情人家裡打掃的時候發現的。

之後冬子的想法,我像是握在手裡一般清楚。

冬子看到了竹本幸裕的便條,開始對他的死產生疑問。明明應該已經到達無人島的男友為什麼會死掉呢?而且為什麼每個人都說謊呢?

這個疑問的答案只有一個。他的死是人為造成的,而其他的人全都和這件事有關係。

冬子這個人,絕對會為了查明真相而全盤調查。不過我想事件關係人的防護網很堅固吧!於是她直接去找了他們當中的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川津雅之。由於彼此都是出版界的人,接近他並沒有那麼困難。在想盡辦法和他混熟之後,她大概打算問出無人島上的真相吧!

可是和他混熟的人不是她,而是我。我想這應該是她最大的失策,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她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那就是趁我和雅之去旅行的時候潛入他的房間。鑰匙的話,只要把我一天到晚帶著的那把拿去取模就好了,旅行的日程她也能夠輕鬆掌握。

就這樣,她知道了在無人島上發生的事情,然後決定報仇。

「過沒多久,川津先生又到山森社長這裡來談事情,內容就是他好像被人盯上了。而且似乎還不單單只是被人盯上,聽說之後一定會有信寄過來。」

「信?」

「是的。在白色的便條紙上用文書處理機打的,只有11個字:‘來自無人之島的滿滿殺意’。」

來自無人之島的滿滿殺意——

「我真的嚇得發抖了。」金井三郎像是再度回想起那個時候的寒氣一般,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腕,「有人知道我們的秘密了,而且那個人打算對我們復仇。」

滿滿的殺意……嗎?

目的大概是想要利用這種預告信來讓恐懼深植在他們心中。「川津先生被殺害的方式,就清楚地表現出對方的怨念了。」金井的手沒有放開,又繼續說道,「報紙上寫他明明是被毒死的,兇手卻大費周章地打了他的後腦勺之後,再扔進港口裡。我想那大概是為了重現竹本先生死亡的場景。」

「場景……」

那個冬子……總是冷靜、臉上永遠掛著溫柔笑容的冬子……

然而,也不是完全無法想象,我再一次想到。她的內在的確也好像總是有炙熱的火焰在燃燒著。

「當然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犯人是誰。總之就是先做該做的事情,把川津先生留下來的事故記錄取回來。那也好不容易成功了。」

「偷跑到我家的人是你?」

「我和坂上先生。我們兩個真的是拼了命。收回來之後,馬上就把它燒燬。誰知道才沒一會兒的時間,就換成新裡小姐被殺了。」

之後的事情我大致上都知道了。因為不能讓新里美由紀在我的逼問之下,不小心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所以冬子才會匆匆忙忙地殺掉她吧!對冬子來說,她可能認為若是想要復仇計劃順利進行的話,就不能讓我太早知道真相。

她雖然替我安排和新里美由紀見面,但是實際上,她自己應該早一步先跟美由紀約好要見面了。

「到底是誰開始這個復仇行動的?為了察明這個問題,我做了各種調查。竹本先生他弟弟的行動我也查過了,但是沒有得到任何線索。然後我知道了你正一步步朝著真相逼近。在無法忍受的情況之下,我威脅了你好幾次。」

「偷跑到我房間裡在文書處理機上留下訊息、又在健身中心襲擊我,對吧?」

他摳摳長滿鬍子的下巴。

「全都是我的擅自妄為。但是山森社長生氣地大罵了我一頓說,做這種事情不是更容易刺激對方嗎?」

的確,這兩個警告的結果,就是讓我一舉振奮起來調查。

然後下一個遇害的馬上就換成坂上豐。

他的遇害應該和新里美由紀遇害的時點差不多吧!也就是當他打電話來表示想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冬子雖然說約定的時間和地點還沒有決定,但是其實已經決定了。約定地點一定就是在那間練習教室裡,然後冬子一個人赴約,將他殺害。

「坂上先生特別害怕那個復仇者,」金井三郎說,「於是他對山森社長提議,把一切都公諸於世,因為這麼一來,警察就能保護大家了。可是實際上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不覺得萩尾小姐很可疑嗎’這種說法浮出來了。」

「為什麼會有那種說法呢?」

「山森社長派村山小姐徹底調查了竹本先生的過去。結果發現竹本先生出版第一本書的時候,編輯就是萩尾冬子小姐。任誰都會覺得如果是偶然,就太奇怪了。」

是呀!我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竹本幸裕這個作家的相關情報幾乎全是從冬子那裡來的。她向我隱瞞了整個事件中最重要的部分。

「因為覺得萩尾小姐大有問題,所以社長想到了‘條件交換’這個辦法。換句話說,就是我們會對目前為止發生的殺人事件保持沉默,條件是請萩尾小姐忘了無人島上發生的事。但是要進行這樣的談判,必須握有萩尾小姐就是犯人的證據才行。於是,社長決定將坂上先生當作誘餌,要他謊稱自己什麼都願意說,藉此接近你。山森社長認為這麼一來,萩尾小姐一定就會想辦法殺掉坂上先生。而事實上石倉會事先埋伏在坂上先生和萩尾小姐約定的地點,等到萩尾小姐準備動手的時候,石倉便依照計劃,馬上跳出來談條件。」

「……可是坂上先生還是被殺了。」

「沒錯。根據石倉先生的說法,萩尾小姐用偷偷帶著的鐵錘,在坂上先生的後腦勺敲下致命一擊。事情發生得很快。」

「……」

我的口中再次湧出了唾液。

「所以連石倉先生也不敢出去了。」

「他居然不敢?」

石倉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孔在我的腦中浮現。他不敢出去?

「然後,談判地點便移師到y島去了。」

金井三郎說到這兒,眉毛又痛苦地揪在一起。對他來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更難以啟齒吧。然而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過程就跟你剛才的推理一樣,只不過主動邀約的人不是萩尾小姐,而是志津子。她跟萩尾小姐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希望她在九點四十分左右到旅館後面去。」

我點頭,幾乎全都明瞭了。

「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和萩尾小姐談。」志津子小姐用冷靜的聲音說,可能情緒已經稍微平復了,「談著談著,雖然不是很願意,我還是告訴她條件交換的事了。」

「但是冬子對於條件交換一事沒有答應吧?」

是的,她用非常小的聲音回答。

「萩尾小姐就這麼沉默地開始動手攻擊志津子。聽到條件交換的事之後,她的怨恨反而好像倍增了。」

我看著金井三郎。

「你就在這個時候現身了吧?然後殺掉了冬子。」

「嗯……」

他露出一個帶著淚水的笑容,搖了兩三次頭。

「真是愚蠢啊。為了保護志津子,我到後來竟然殺死了兩個人。而且這次,也被山森社長他們庇護了。」

我什麼也無法回答。我覺得就算我說了什麼,感覺也都不是出自真心。

金井三郎還是摟著志津子小姐的肩膀。志津子小姐則一直靜靜地閉著眼睛。

看著眼前這兩個人的時候,我的思緒突然飛到冬子和竹本幸裕的關係上。

「那個……冬子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

兩個人看著我,停頓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

「那就表示她也知道竹本先生渴求志津子小姐的肉體的事了吧?她難道不認為那是她男朋友的背叛嗎?」

我說完之後,志津子小姐用真摯的眼神看著我說道:

「我也這麼跟她說過了。‘你不恨那個除了自己女朋友之外還想要別的女人的男人嗎?’我這麼問她。但是她的回答是否定的,她這麼說:‘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雖然我經常煩惱他的女性交友觀,但是我也非常愛他那種碰到緊急的時候,就會賭上自己的性命去做事的活力。而且,他渴望的是你的肉體,不是心。’然後說像我們這樣什麼都辦不到、只會說她男友很卑鄙的人,才是最卑賤的。」

「……」

「現在的我……也這麼覺得。」志津子小姐顫抖著嘴唇說,「那個時候要救三郎,就非得有陪葬的覺悟不可。竹本先生用自己的生命當賭注,要求的只是一個女人的身體,而且那還是成功之後才能得到的報酬。」

無盡的情緒波動,又開始在我體內沸騰起來。

「還有,冬子小姐恨的人不只是我們,還包括其他的人,其實不單單是因為我們隱瞞了殺死竹本先生的事情而已。」

「不單單只是那樣?」

我回看著她,感到有點意外。

「不是的。」志津子小姐的肩膀微微發顫,「你不是知道竹本先生的屍體被發現時的情況嗎?那個人的死狀是類似被卡在巖岸裡的模樣,所以海上保安部的警察才會判斷他是被海浪捲走、在某個地方的暗礁撞到頭,接著在快要斷氣的時候游到了那個巖岸上的。」

我知道她閉口不談的事情了。我的背脊上起了一陣莫名的寒意,身體也跟著開始顫抖。

「總而言之,」志津子小姐說,「竹本先生沒有死,只是昏過去而已。然後我們把他丟到海里的行為才真正要了他的命。而川津先生的記錄裡載明瞭這件事。」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冬子的復仇方式才會極盡殘酷之能事。在她看來,男友等於被殺害了兩次。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金井三郎一邊這麼說,一邊扶著志津子小姐站了起來。她把臉埋在男友的胸膛裡。

「你要怎麼處置我們呢?」三郎問道,「把我們送到警察局嗎?我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我搖搖頭。

「我不會有什麼反應。」我看著他們兩人的臉說,「我已經不會再有任何行動了。再做什麼,也都是多餘的。」

我轉過身朝右邊走去。沉默包圍著我們,空無一人的健身中心,此刻看起來彷彿是個墳場。

下樓梯的時候,我回過頭。那兩個人還在目送著我。

「春村家的人會來把志津子小姐帶回去。」我對他們說道,,「我和春村家的人約好要告訴他們志津子小姐在哪裡,不過我看就算我不說,他們遲早也會找到這裡來的。」

他們兩人互看了彼此的臉一會兒。然後我看到金井三郎對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

「那我就走了。」

「嗯。」

然後他說:「謝謝。」

我聳聳肩,微微舉起手。

「不客氣。」

接著我走下了黑暗的樓梯。

6

原先打算直接回家的我,在坐上計程車的當下改變了心意,對司機說了不是我家的目的地。

「高階住宅區,您住在那裡嗎?真是厲害。」

臉型細長的司機語氣中含著些微的嫉妒之意。

「不是我家,」我說,「是朋友的。雖然年紀還沒那麼大,但是已經事業有成了。」

「果然是呀!」司機一面嘆著氣,一面操控著方向盤,「已經不能做一些理所當然、中規中矩的事情了。現在這個時代呀,不做些大膽的事情可不行哦。」

「還要不管別人死活呢。」

「嗯,沒錯。現在不把人當道具看不行呀。」

「……是呀。」

然後我沉默了。司機也沒再多說一句話。

霓虹燈在車窗外飛快流過。冬子的面容在其中浮現。

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著我調查這件事的呢?

應該會感到不安吧?擔心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的那種不安。不過說不定她覺得我不可能會知道的想法,比不安更為強烈。而且在真相未明的情況下,她大概覺得假裝協助我對她來說比較有利吧!因為她可以藉此若無其事地接近山森一行人。

那麼,她是怎麼看我和川津雅之之間的事呢?難道這也只不過是她復仇計劃中的一環?對於殺死好友的情人這一點,她絲毫不覺得內疚嗎?

不,我想應該不是這樣。

在川津雅之死後和我一起難過的她,臉上的悲傷表情不是假的。那是為失去男朋友的至交好友著想的真切眼神。也就是說,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不是那個殺掉川津雅之的萩尾冬子,而是我永遠的最好朋友——

總之現在……我只想這麼相信。

「在這附近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將我喚回現實。車子進入了住宅區,於是我開始指路。

因為之前我曾經送由美回來過,所以還記得山森社長家的位置。建築物正面有一個可以停放四輛進口車大小的車庫,旁邊就是大門。從大門處望進去,可以看出主屋在非常裡面的地方。

「好高檔的房子。」

司機一邊讚歎,一邊把零錢找給我。

等到計程車開走之後,我按下了對講機。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我才聽到一名女性前來應答,是山森夫人的聲音。當我說我想和山森社長見面的時候,她用十分冷酷的口吻回答道:

「請問您事先預約了嗎?」

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她會覺得不太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沒有事先約好。」我對著對講機說,「不過如果麻煩您跟您丈夫說來的人是我的話,他應該會願意跟我見面。」

夫人大概非常火大吧!她粗魯地切斷對講機。

就這麼等了一下,大門側邊通用出入口的門那兒傳來咔嚓一聲。我走近之後轉了門把,很輕鬆就開啟了門。看來這裡設有遠端開鎖的裝置。

沿著鋪著石頭的路一直走下去,我便到了玄關。門上裝飾著品位不怎麼樣的浮雕。開啟這扇門之後,我看到披著睡袍的山森社長正在等著我。

「歡迎。」

他說道。

他引領我到他的書房。牆壁上排滿了書架,大概收藏了好幾百本的書。書架的盡頭有一個酒櫃,他從裡頭拿出一瓶白蘭地和玻璃杯。

「怎麼樣?今天晚上又有什麼要事了?」

他一邊將斟滿白蘭地的玻璃杯遞給我,一邊問道。我感覺有種甜甜的香氣在房間裡飄散開來。

「一直到剛才,我都和志津子小姐在一起。」

我開口試探道。他的表情只在一瞬間僵了一下,旋即恢復了他自信滿滿的笑臉。

「是嗎?聊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我全都知道了。」我果斷地說,「在無人島上發生的事情,以及冬子死掉的原因。」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我說,「我想那兩個人大概不會回來,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吧!」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這不是你計劃中的結局嗎?」

「計劃中?」

「嗯。還是——要是那兩個人能殉情就太好了呢?」

「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不要裝傻了。」我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站到他前面,「你從知道犯人是冬子開始,就一直希望金井先生和志津子小姐能殺了她吧?」

「他們這麼說嗎?」

「沒有,因為他們被你騙了。不只他們兩個,你還騙了坂上豐先生。」

山森社長抿了一口白蘭地。

「希望你能跟我解釋一下。」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我舔舔粗糙乾燥的嘴唇,「你的最終目標是讓無人島事件成為只有家人知道的秘密。自己、妻子、弟弟、侄女——除此之外的人都是礙事者,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不小心把無人島上的秘密給洩漏出來。剛好川津先生和新裡小姐都被不是家人的兇手殺死,所以接下來你就設計殺害了坂上先生。」

「很有趣哦!」

「雖然你的劇本是請坂上先生和冬子見面,然後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再讓石倉先生上場救人,不過我想,你應該一開始就沒打算救他吧?」

他將玻璃杯從唇邊拿開,我看到他歪曲的嘴唇。

「傷腦筋!要怎麼說你才能理解呢?」

「請不要再演這種不堪入目的戲了。」我毫無顧忌地說,「重遊y島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殺死冬子吧?你早就看穿冬子根本不可能答應那個交換條件,然後預測事情末了,冬子大概會被金井先生殺死——」

「我可沒有什麼預知能力。」

「不是預知,是預測。然後你打算在警察來的時候,讓全部的人說法一致,互相替對方做不在場證明。於是你選擇y島這個孤島,還讓竹本正彥這個第三者來參加,只為了增加不在場證明的可信度。而實際上冬子也為了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使了些伎倆,這更讓你們的計劃完美無缺。」

說完之後,我仍瞪著山森社長。坐在椅子上的他,也用毫無感情的目光看著我。

「你的意見當中,包含了很大的誤解。」山森社長筆直地盯著我說,「我們對於那個時候自己採取的行動,一點都不覺得可恥。就算現在回過頭看,我們還是覺得自己是正確的。的確,我們沒有去救金井的勇氣,但是我不覺得那是不符合人道的行為。你懂嗎?在那種場合,根本不可能作出絕對完美的選擇啊!我們選擇了比較好的路,所以沒有必要覺得丟臉。竹本那個人反而才是最沒水平的。即使他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要求報酬也仍是非常卑劣的——更何況還是要求那種報酬。」

他的說話方式充滿了自信。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一定會被他的這種口氣欺騙。

「我可以問一下嗎?」

「隨你想問什麼都可以。」

「所謂絕對完美的選擇,就是所有人都平安獲救嗎?」

「嗯,是啊!」

「然後你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意思是說不可以作出那種選擇,因為實在是太危險了呀!」

「那麼當竹本先生決定去救金井先生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出面阻止呢?」

「……」

「也就是說,你根本就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

我不假思索地大聲吼出來,無法抑制爆發的情緒。

沉默在我們兩人之間持續了好一陣子。

「唉,算了。」他終於開口了,「你要說什麼是你的自由。雖然一直這樣緊咬著不放,讓我有點介意。只不過,什麼都不會改變。」

「嗯,」我點點頭,「什麼都不會改變,也不會再發生什麼了。」

「就是這樣。」

「只是我最後還有一個想請教的問題。」

「什麼呀?」他的目光變柔和了,不過那也只出現了片刻。他的視線好像被吸引到了我的後方去似的。我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一看,發現由美穿著睡袍站在門口。

「你起來了?」

山森社長的聲音充滿了在與我從剛才到現在的對話中無法想象的柔情。

「是寫推理小說的老師嗎?」

她問道,臉朝著跟我所在位置不太一樣的地方。

「嗯,是啊!」我說,「不過我要回去了。」

「真可惜,我好想跟您聊聊。」

「老師很忙,」山森社長說,「不可以強留住人家。」

「可是我只要說一句話就好,老師。」

由美一面靠著牆壁前進,一面伸出左手。於是我向她靠近,緊緊握住那隻手。

「什麼呢?」

「老師,那個……爸爸跟媽媽不再被誰盯上了吧?」

「呃……」

我屏息,轉頭看向山森社長。他的視線朝著牆壁的方向躲去。

我用力握住由美的手回答道:

「嗯,對呀!已經沒事了,什麼事情都不會再發生了。」

她小聲地呢喃了一句:太好了。像小精靈一樣的笑容,在她蒼白的臉上盪漾開來。

我放開由美的手,轉過身面向山森社長。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不過那不能在這裡開口問。

我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名片,在背面用原子筆寫下幾個字。然後我走向山森社長,伸手將名片拿到他的眼睛正前方。

「不用回答也沒關係。」

看著名片背面的他,臉看起來好像有一點點歪斜。我把名片收回皮包裡。

「那麼請保重。」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緊緊盯著我的臉看。我把他留在原地,轉身朝著門走去。由美還站在那裡。

「再見。」

她說。

「再見,保重哦。」

我回答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自己家裡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一點了。

信回到自己家裡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一點了。

信箱裡有一封信,是冬子工作的出版社總編輯寄來的。

我先去衝了個澡,然後裹著浴巾直接躺在床上。今天真是超級漫長的一天啊!

接著我伸手拿起那封信。信封裡塞著兩張信紙,用十分有禮的用字遣詞寫著最近會再替我介紹新的責任編輯。內容裡並沒有特意提及冬子的死。

我用力將信紙扔了出去。深刻的悲傷襲來,突如其來的眼淚爬滿了我的臉龐。

冬子——

那樣就好了吧?我出聲問道。除了那樣的做法之外,我實在想不到別的方法了——

不用說,沒有人回答我。誰也無法拿出答案。

拿過皮包,我從當中取出名片——那張剛剛給山森社長看過的名片。

「你應該也發現竹本先生那時沒死吧?」

我看著這張名片約莫十秒之後,慢慢地將之撕裂。事情走到這步田地,問這個問題可能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誰也無法證明真相,就算證明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撕成碎片的名片從我手裡散落,啪啦啪啦地掉在地上。

或許,對我的考驗接下來才將正式開始吧!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隨便要怎麼樣都好。

因為我已經覺悟了。

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麼事——總之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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