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在外面有男人,正合我意。我希望能抓到她的把柄,到時就好商量了。』……『我想讓你幫我收集她搞外遇的證據,最好還能夠知道對方是誰。』
1
「女人都在這裡等著。因為太多人一起行動會引人注目。」藤間對他的妻子等人交代,「還有要小心,別讓君子發現了。」
「不讓她知道嗎?」俊介問。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吧。何況我們並不知道君子是否贊同我們的想法。」
聽了藤間的這番話,俊介頓了一下才點頭表示贊同。
「好,先將屍體搬出來吧。」關谷站起來說。
「我來搬。」俊介搶在關谷前面。
「兩個人搬比較輕鬆吧。」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請各位去準備車子。」
「可是……」
「關谷先生,」藤間站在關谷的背後說,「最瞭解那個女人的是並木,既然他說要一個人搬的話就依他吧。」
「噢。」關谷嘴巴半開著,「那我在外面等。」
俊介走出客廳,爬上樓梯。站在自己的房門前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住門把,緩緩地扭開。
死去的高階英里子依然睜大著空洞的雙眼。俊介佇立在門邊好一陣子才走進房間,慢慢地蹲下去,膝蓋顫抖不已。
他伸出右手觸碰她的臉頰,皮膚已失去了彈性,體溫也消失了。俊介凝視著英里子的臉,將嘴唇湊近她。可是在碰到之前,他卻停止了,他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他彎下身將她抱了起來。被血漬黏在地板上的頭髮,剝落時發出「啪啪」的聲音。
走下樓梯時,關谷靖子正站在走廊裡。見此情景,她發出輕微的尖叫聲,退卻了兩步,但又立刻面對他問道:「沒有問題吧?」
「沒事。不好意思,可否叫美菜子打掃房間呢?地毯弄髒了,檯燈的碎片也散得到處都是。」
「好,那些我們會處理。沒問題。」靖子按著胸口點點頭。
大門開了,關谷從外面走進來,手上捧著藍色的塑膠布。
「用這個包吧。」說完後將塑膠布放在玄關地板上。
「這是哪裡找來的?」
「從我家裡帶來的,我本來是想在戶外烤肉時,可以鋪在地上。這種東西到處都有,到時就算警方要調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吧。不過屍體被發現的話肯定不行。」
等關谷將塑膠布鋪在地板上後,俊介將屍體平放其上。高階英里子依然睜著眼睛。
「對了,並木先生,這個給你。」關谷遞上來的是棉布手套。他自己已經戴上了。「是你說不要留下指紋的。」
「我是說過。」俊介將兩隻手套進手套裡。
屍體用塑膠布包好後,俊介和關谷兩人合力搬到外面。拿著手電筒的藤間從停車場走來,他也戴上了手套。
「你們兩個搬得動嗎?」
「嗯,沒問題。倒是你有沒有找什麼重的東西?」關谷問。
「我撿了一些大石頭,我想那麼多應該夠重了。」
上去停車場一看,果然如藤間所說的,十幾個躲避球大小的石頭就堆積在角落裡。
「這麼短的時間裡,真虧你能找到這麼多石頭。」俊介說。
「哪裡,我可是找得很辛苦咧,到處跑來跑去的。廢話少說,還是趕緊放進車子裡,被人看見就糟了。要用誰的車子呢?」
「我想還是用我的最好吧。」關谷說,「一般的家用車,應該不好裝吧。」
「可以嗎?」
聽到俊介這麼一問,關谷不甚樂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也沒辦法了,事後我再做些祛邪的法事好了。」
「真是對不起。」俊介抬著包在塑膠布裡的屍體,向關谷低頭致歉。
藤間從關谷的口袋裡拿出車鑰匙,開啟紅色旅行車的後門。後備箱的空間很大,而且整理得乾乾淨淨。俊介和關谷將屍體搬進裡面,藤間將石頭堆放進去。俊介和關谷也一起幫忙。
「差點忘了重要的東西。」最後藤間將繩索放進車裡。那是條很粗的塑膠繩。
「這是?」俊介詢問。
「這是我很早以前在東京買的,我想屍體只是用塑膠布包著,很可能會掉出來。最後再用這個綁緊比較好。」
「原來如此,這主意不錯。」
關上車後門,三人坐上了車子。開車的當然是關谷,俊介坐在他旁邊。關谷發動引擎,開啟車前燈,眼前的道路瞬間明亮起來。
「我們出發吧。」聽到藤間的指示,關谷開動了車子。
到姬神湖的車程不過幾分鐘,湖邊的道路上林立著餐廳、咖啡廳、土特產店,但畢竟到了深夜,那些店面都已經打烊,燈光也熄滅了。
穿過那條道路之後,眼前出現了一片湖。
「前面左轉。」藤間在後面指引,關谷將方向轉向左邊。
沿湖有一條小路,車子緩緩地行進在小路上,不久便開到了盡頭。關谷將車停下來,關掉車前燈,周圍一片漆黑。遠方有路燈亮著。
藤間率先下車,帶著手電筒,往湖邊走了兩三分鐘後又折了回來。
「跟白天看到的一樣,那裡停放著出租的小船。」
「可以派上用場嗎?」關谷問。
「我想應該可以吧。」
在藤間手電筒的照射下,俊介和關谷兩個人一起將屍體搬下車子。
「嗯……」藤間有點難以啟齒,「這樣子恐怕有點問題,得先讓身份無法識別才行。」
三人沉默一陣子後,關谷問:「是指紋、臉部和牙齒吧?」
「要毀掉嗎?」俊介也開口問。
三個人又陷入一陣沉默。
「必須讓身份無法識別才行。」藤間重複剛才的說法。
「臉部就這樣保持原狀應該沒關係吧?」關谷低喃說,「我聽說浸了水的屍體,根本就判別不出來原來的長相。」
「可是齒型就沒辦法了,總得花點工夫才行,還有指紋也是。」
「知道了,我來吧。」俊介邊點頭邊說,「反正不做不行!」
其他兩人對看了一下,然後藤間舉起右手抓了一下鬢邊。
「我想還是讓並木先生動手最好吧。」
「總之先將屍體搬到船上吧。將石頭塞進塑膠布之後便開始動手。」
「好,就這麼辦。」關谷也同意俊介的提議。
幾乎所有船隻都是倒扣著的狀態,只有一艘停泊在湖邊。他們將屍體放在船邊,然後把石頭塞進藍色塑膠布裡面。
「接下來,就請並木先生動手吧。」藤間顯得很客氣。
俊介深呼吸一口氣。
「手電筒可以借給我嗎?然後請你們兩位離遠一點。」
藤間點點頭,遞出了手電筒,接著和關谷一起走開數米背對著他。
俊介先將英里子的右手拉出來。手臂已經冰冷,像塑膠模特兒一樣失去了彈性。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後往她的手指靠近。
皮膚開始燃燒,發出陣陣異臭。俊介不停地咽口水。
燒完兩手的指頭後,他凝視著英里子的遺容。她那輪廓鮮明如同雕刻的臉龐,變得有些平坦了。他用手電筒照亮她臉頰的同時,伸出手撫摸了下她的嘴唇。嘴唇一樣也失去了彈性。
俊介拿起一塊石頭,高高舉起到肩膀的高度時,停止了動作。他將石頭丟掉,用塑膠布將英里子的屍體包好。從塑膠布上確認好她頭顱的位置之後,才又抓起了石頭。
他輕輕地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將石頭往下敲。雖然命中了英里子臉部所在的位置,但是力道太弱。不過大概是聽見了聲響,關谷開口問道:「好了嗎?」
「沒有,力道好像不夠。」
「噢……」關谷背對著他,藤間則是一句話也沒說。
俊介雙手抱著石頭,調整好幾次呼吸後,才將石頭高舉過頭。他再度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將石頭往下砸。
有鈍物敲擊的聲音傳出,很明顯和剛剛完全不一樣。俊介提心吊膽地睜開眼睛,石頭陷進了藍色的塑膠布裡,就在英里子臉部所在的位置附近。
他用雙手拿起了石頭,再一次用力敲擊。石頭陷入的程度比之前更深。他最後又用石頭敲擊了一次,但這次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我好了。」俊介呻吟道。
藤間和關谷走上前來。
「齒型沒問題吧?」藤間向他確認。
「我想沒問題吧,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沒有開啟來確認過。」
「應該沒問題吧,並木先生好像敲了三次……吧。」
雖然關谷這麼說,藤間還是蹲在屍體旁邊,稍微翻開了塑膠布,不禁一陣作嘔。
俊介趕緊將視線移開,關谷也皺著眉轉向一邊。「居然能做這種事……真不愧是當醫生的。」
「我也不想這麼做呀,可是我怕有萬一。」藤間將塑膠布包好,「我想這樣就沒問題了。」
他們在塑膠布上纏了好幾圈繩索,然後三個人將屍體搬到船上。因為石頭的關係十分沉重。
「沒有必要三個人都上船吧。」藤間說,「關谷先生你先上車。你有手機吧?」
「是的。」
「那麼,如果有什麼狀況請跟我聯絡。必要的話,可能得將船隻丟棄在其他地方。」
「我知道了。」
「那我們走吧。」藤間對俊介說。俊介沉默地點點頭。
三人推船入水,當船底浮上水面後,俊介和藤間便跳上船。依據當時的位置,由俊介負責划槳。剛開始有些不順手,過了一會兒便找到了竅門。
「要劃到哪裡才行呢?」俊介邊劃邊問。
「儘可能到深一點的地方比較好,所以應該是湖中央吧。」
「可是天色這麼黑,根本不知道哪裡才是湖中央呀。」
「所以只能憑直覺囉,憑我們兩人的直覺。」
俊介沒有回應,於是兩人陷入沉默,只聽見船槳劃過湖水的聲音不斷響起。
俊介繼續劃了一陣子,周圍一片漆黑。遠方映現出星星點點的稀疏燈光。
「累了嗎?」
「沒有,我還好。只不過……」
「怎麼了?」
「做這些不會有事嗎?雖然我很感謝大家為了掩飾美菜子的過錯而這麼做。」
「並木先生,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已經無法回頭了。所以我們現在更應該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不是嗎?」
「我也知道,但是真的能瞞過警方嗎?」
「我們千辛萬苦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屍體不被發現呀,不是嗎?萬一被發現了,也無法識別其身份。你要打爛情人的臉,應該也很難過吧?」
俊介低下頭。
「並木先生。」藤間的語氣一變。「在這裡我要你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本來打算如何對待美菜子呢?是要跟她離婚,然後跟這女人在一起嗎?」
「我還沒想得……」
「還沒想得那麼遠,是嗎?但至少你給過這女人結婚的暗示吧?不然我想這女人也不會信口雌黃。不過你別誤會,我完全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畢竟這世上的男人大都是一個樣。只是我不明白,對你而言現在的家究竟算什麼?我也知道章太是美菜子的拖油瓶。也許我的想法低俗,或許你還是沒辦法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吧?」
「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知道,但我們沒有必要努力。」
「什麼意思?」
「我們不用努力就能喜愛自己的孩子。那是沒有理由的,跟你不一樣。」
「你要這麼說的話……」
「所以我才要問你,對你而言,現在這個家算什麼?是隨時都能拋棄的嗎?還是說可以和充滿魅力的女人交換呢?」
「不是說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嗎,結果還是……」
「我沒有責怪你呀。真是奇怪了,如果對你而言現在的家不那麼重要的話,為什麼這次你會來這裡呢?」
俊介邊划船邊看著藤間。雖然看不清楚,但藤間似乎也在看著他。
「剛剛不是說過了嗎?」俊介平靜地說,「這也是我努力的部分。」
停頓了一下,藤間才出聲說:「原來如此。」
「應該差不多了吧?」不久俊介問。
「是啊,我也覺得這附近應該可以了。」
俊介停止划槳,然後抓住固定塑膠布的繩索。
「留神點,一個不小心可是會翻船的。」
「我知道。」
俊介和藤間坐著將屍體翻轉到船邊。因為重心不穩,船身傾斜得很厲害。兩個人為保持平衡,不斷調整自己的位置,同時按著塑膠布下的硬塊。船身搖晃得很厲害,激起了水花。結果那搖晃還是幫了大忙,就在船身不知第幾次傾斜時,包著屍體的塑膠布竟滾落進湖裡了。
俊介深深嘆了一口氣。往旁邊一看,見藤間正在合掌禱告。俊介將視線移向水面,凝視著水波好一陣子。
確認屍體沒有漂浮上來後,俊介又再度划起了船槳。途中藤間打電話與關谷聯絡。依靠關谷的車前燈,他們有了前進的目標。
「沒有被別人瞧見吧。」他們把船放回原處,進到車子裡之後,藤間問關谷。關谷邊發動車子,邊搖了搖頭。
「沒有人過來,而且你們兩個人的船從岸上根本看不見。」
「因為天色太暗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跟各位說些什麼才好……」俊介低著頭坐在前座。
「並木先生,拜託你不要再抱歉了。重要的是我們還有事情要做。」藤間在後面說話。
「事情?什麼事情?」
「這個嘛……」藤間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說,「回到別墅你就知道了。」
2
回到別墅時,幾乎所有房間的燈都熄滅了。藤間已經事先打過電話,確認所有女眷都集合在藤間夫婦的房間裡。因此俊介等人也決定到他們夫妻位於三樓的房間。
那是一間八張榻榻米大的和室,美菜子、關谷靖子和藤間一枝圍著方桌席地而坐。看見俊介他們,靖子首先開口問道:「怎麼樣?」
「嗯,很順利。」她的丈夫回答。
「屍體完全沉下去了吧?」一枝問丈夫。
「應該是。花了那麼多工夫,我想不會浮起來的。」
三個男人也坐了下來。美菜子沉默地低著頭,俊介看著她的側臉說:「真是辛苦大家了,得跟大家說聲謝謝才對。」
他的話讓她抬起了頭,但藤間卻用力揮手說:「這件事就別提了。並木先生也請不要再責怪美菜子了,又不只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呀。」
俊介低下頭,沉默不語。
「君子沒有發覺什麼吧?」關谷問妻子。
「放心吧,剛剛我去看了她,睡得很熟呢。我想是藥效發作了。」
「這樣就好。」
「之前我也說過了,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對了,關於那件事有什麼進展嗎?」藤間看著女眷們。
「這是在她皮包裡找到的。」關谷靖子將一個小紙包放在桌子上。紙包開啟來裡面是把鑰匙,連著金色的牌子,上面有0305的數字。
「沒有沾上指紋。」
「是湖濱飯店的鑰匙。」關谷說。
「果然她在這裡訂好了房間。」藤間說。
「為什麼呢?東京到這裡的距離,一天內可以往返呀。」
關谷納悶地側著頭,他的妻子在一旁提醒他:「難道你以為她真的是幫並木先生送東西過來的嗎?怎麼可能嘛。」
「噢,說得也是。」關谷偷偷看了俊介一眼。
「她一開始就預訂好住在這裡。換句話說,她明天也是跟公司請了假。我的想法應該沒錯吧?」藤間問俊介。
「她本人是這麼說的。」俊介回答。
「她尾隨並木先生到姬神湖來的這件事,應該沒有對第三者說吧?」
「我想沒有,我們之間的事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關谷低喃說:「應該是吧。」
「總之,」藤間說,「知道她住的房間太好了。如果我們始終都不知道的話,到時候飯店那邊一定會將事情鬧大的。在這種地方失蹤,警方通常會做大規模的搜尋,所以不管怎麼樣,得讓她回東京才行。回到東京後再失蹤,東京的警察應該不會太過積極地行動吧。」
「你說要讓她回東京?可是她人都已經死了……」俊介擔心地問。
「我是說裝成那個樣子。既然她住在湖濱飯店,」藤間伸出手要拿鑰匙,卻又將手縮了回去。「就必須讓她辦理退房手續。而且還不能讓飯店人員起疑。」
「是要找個人代替她,」關谷問,「打扮成她的樣子嗎?」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重要的是不能太醒目。對飯店人員來說,房客的退房手續不過是日常工作之一。因為必須讓這件事自然融入他們的日常記憶裡,不自然的裝扮反而容易留下印象,與其那樣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的好。」
關谷點頭表示十分贊同。
「我想……」美菜子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藤間說,「這個任務讓我來做。」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凝視著她。
藤間舔了一下嘴唇後問她:「你可以嗎?」
「是的,請讓我做。」
「不行,太危險了。」俊介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定下心來行動。你這樣子出現在大庭廣眾面前……」他將視線移向藤間說,「藤間先生也會認為太過危險吧?」
「放心吧,我會成功的。」
「我知道你也想盡一份力,但你的狀況並不適合冒險。你還是乖乖留在這裡吧。」
「不,並木先生,其實我也在考慮是否可以讓美菜子出面。」
俊介眨了眨眼睛說:「你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因為這個角色非美菜子莫屬。前面我說沒有必要裝扮得讓飯店人員起疑,但還是得年齡相近比較好。我們之中和死者感覺最相近的人就是美菜子了,不是嗎?」
俊介看了看矮胖的關谷靖子和藤間一枝的臉。兩人也彼此對看了一眼,然後同時低下頭去。
「美菜子一直就顯得比較年輕,身材又好。」靖子喃喃自語。
「不管是死者還是美菜子,都是並木先生看中的女性,感覺自然很相似囉!」關谷沒有特定物件地發表意見。
「所以說,這項任務必須要由美菜子來執行。」藤間看了俊介一眼又看著美菜子。
「你可以嗎?」俊介問她。
「我可以的。」她面對丈夫,接著又看著藤間。「只要早上到飯店辦退房手續就可以吧?」
「還必須將她的行李搬出來,而且絕對不能在房間內留下指紋。還有要注意離開房間後不能戴手套,現在這種季節戴手套很奇怪的。你做得來嗎?」
想了一下之後,美菜子回答:「我可以,幾點退房比較好呢?」
「那種飯店的退房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吧,所以我想櫃檯最忙的時間應該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人多的話被目擊的危險性也越高。」關谷說。
「只是路過的人,再多也無所謂;可怕的是給飯店人員留下印象。因為我擔心警方會到湖濱飯店詢問。」
「那我明天早上十點左右到飯店就行了吧。」
「雖然是這樣子沒錯……」藤間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還有什麼問題嗎?」一枝不太耐煩地詢問。
「為了小心起見,我想先看看高階英里子的房間。萬一美菜子整理行李太花時間,誤了退房時間就糟了。」藤間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還有一個小時就天亮了。在這之前先看一下房間比較好吧。美菜子,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現在嗎?」
「是的,然後你就留在房間裡。到了十點拿出行李,裝成房客的樣子去辦退房手續。」
「之後再回到這裡嗎?」
「不……」藤間的視線移向俊介,「接下來得請並木先生出動了。」
「我要做什麼?」
「先將車子開到飯店,儘可能不要太醒目。在那裡接過美菜子的行李,然後美菜子再走路回到這裡。」
「藤間先生,該不會……」俊介深呼吸一口氣後問,「是要我把英里子的行李運回東京吧?」
藤間嘴唇緊閉,眼光低垂,之後才又正視著俊介說:「高階英里子來過這裡,這是無法隱瞞的事實。當然,我們沒有必要告訴警方,也最好是不要被發現,但我們還是得做好心理準備。不過,既然她已經回東京了,為了讓她的失蹤發生在那之後,她的行李應該在她屋裡比較好吧?」
俊介撥了一下額前的頭髮,順手搔搔頭說:「我瞭解你的意思……」
「我知道很為難,但是偽裝必須完美才行。放心好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也要去嗎?」
「如果只有一個人做的話,肯定會在哪裡出紕漏。而且到死去情人的房間裡,恐怕你也很難平靜吧?老實說應該我一個人去做最好,但是我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並木先生,你做得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俊介身上,他微微點頭。
「所有方案已經確定了。那麼美菜子,我們趕快去飯店吧?」藤間站起身來。
「請等一下,還是我去飯店吧。」
「不,照剛剛說的你應該……」
「我想我很平靜,而且只是要確認英里子的行李不是嗎?我不會粗心地留下指紋的。」
「可是……」
「藤間先生,」美菜子出聲說話了,「我和我先生一起去,我也會很小心的。」
藤間顯得很困惑,環視著眾人尋求意見,但都沒有人開口。
「關於她的行李,」美菜子再一次保證說,「我會負起責任處理好的。」
藤間點點頭,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就交給兩位處理吧。」
俊介將車子開往飯店。坐在旁邊的美菜子不發一語,俊介也沉默著。車輪行駛在泥土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們將車停在停車場,走進了飯店。半數以上的燈光已熄滅,寬闊的大廳不見人影,櫃檯裡也沒有人。兩人安靜地往電梯間走去。
0305室是一間單人房,床罩依然整齊地蓋著。電視機旁邊擺著一個黑色的小型旅行袋。俊介伸手要拿時,美菜子驚叫一聲說:「不能碰!」
「我只是要看看裡面。」
「不要亂動,藤間先生不是交代過嗎?」
「反正整理行李時還不是會動到。」
「我知道你想看看情人的遺物,不過現在請照我說的做。」
她還補充一句:「拜託!」
但是俊介還是注視著旅行袋好一陣子,最後才從它面前走開。
美菜子檢查了帶抽屜的收納櫃和衣櫥,她的手上戴著手套。
俊介到浴室檢視。洗臉檯上有髮膠和香水瓶,還有可能是她自己帶來的梳子等物品。沒有淋浴過的痕跡。
「行李好像不多的樣子。」美菜子終於說話了。
「大概一進房間後,就立刻到我們那裡去了。」
「還噴了香水。」她看著浴室裡面說。
俊介沒有回應,而是走向窗邊的桌子。菸灰缸裡有兩根菸蒂,旁邊的垃圾桶裡有個揉成一團的面紙。
「美菜子,你可以嗎?」
「什麼可以嗎?」
「你一個人可以嗎?在這個房裡。」
「如果我說不可以,你願意跟我一起睡嗎?」
俊介雙手插進口袋裡,聳了聳肩膀。
「要是那麼做,恐怕會被藤間先生罵吧?說是搞砸了整個計劃。」
「是啊。」美菜子翻開床罩,坐在床上。「為什麼她會住單人房呢?一定是沒有雙人房了吧。」
俊介還是沒有作聲,坐到了椅子上。
「這件事應該還是我的責任吧?」
「算了,不必勉強。反正你也不是真心那麼想吧?」
「沒有的事,都怪我不好。」俊介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對不起,」美菜子說,「我殺了你喜歡的人,你其實很恨我吧?」
俊介看著她,妻子也看著丈夫,她的嘴角似有笑意。丈夫睜大了眼睛,然後將目光避開。
「我不知道,說不恨你是騙人的……吧。」他雙手抱住了頭,「唉,可是老實說,現在根本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我根本不敢相信我們在做些什麼,我快發瘋了。」
「如果你沒有折回來就好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俊介看了一下床頭時鐘,時間將近清晨五點。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俊介問。
「他是誰?」
「藤間先生。為什麼他可以有條不紊地做出指示呢?」
「他一向都是那樣。發生什麼事都不會緊張失措。聽說他是個優秀的醫生;我以前還聽說,他是個推理小說迷。」
「推理小說?」俊介從椅子上起身,「為什麼他會那麼認真呢?不是隻有他,其他人也是。他們拼命地想救你。就算再怎麼親密,這可是個殺人事件呀。要是我就做不到。」
「他們不是說過也是為了他們自己嗎?」
「儘管如此,」俊介俯視著自己的妻子說,「你們之間好像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美菜子側著頭,重新坐好,「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你們好像有什麼秘密的關係。」
被這麼一說,她的眼神變得縹緲,臉上沒有了表情。
「是嗎,也許你說得對。我們之間有著你不明白的聯絡。」
俊介站著凝視她的側臉,然後點頭說:「明天早上,其實就是幾個小時後,我會來接你。你辦完退房手續後打電話給我。千萬不要用飯店的電話打!」
「我知道,我會用這個打。」美菜子拿起放在高階英里子皮包裡的行動電話。
離開飯店不久,俊介將車子停在路邊。他下車走向姬神湖,四周已經逐漸亮了起來,湖邊的店面還沒有開始營業的樣子。
湖邊有一處觀景的木製平臺,可以欣賞湖水風光。他站在那裡眺望遠方,看不見對岸,但可以感受到風吹得水面盪漾。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輕聲低喃:「對不起。」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船隻停泊的碼頭。幾艘出租的小船都倒扣著。他又看了一下週圍,不見其他的船影。
他皺著眉頭,納悶地離開了。
3
「小船嗎?」藤間的臉頰微微抽動。
俊介回到了藤間夫婦的房間,關谷夫婦已不在那裡。
「是的。搬運屍體時,不是隻有一艘小船停在岸上嗎?其他船都倒扣著。可是我剛剛去看時,連我們用過的小船也被倒扣了起來。」
「嗯……」藤間握起了右手掌,做出向裡面吹氣的動作。
「出租小船的商家好像還沒到,我很好奇是誰做的……」
「的確是很奇怪。」藤間的手指抵著額頭中央說,「除了出租小船的商家之外,我想不出來會是誰做的。難道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我也是想不通才跟藤間先生說一聲的。如果是商家的話就還好,只不過……」俊介含糊其辭。
「怎麼了?」
「我在意的是,那艘船是什麼時候被翻過來的?誰做的我們不知道,但在我們丟棄屍體不久後,肯定有人去過那個小船出租的碼頭。說不定那個人目擊了我們的行動,也因此才調查過那艘船呀。」
「原來如此,你是擔心這一點呀。」藤間靠在和室椅上,伸直了背。「不過我想並木先生,這件事應該不必擔心。」
「為什麼?」
「假設有人看見了我們,也不會認為我們是去將屍體丟棄在湖裡吧?屍體已經用塑膠布包好著,棄屍的地點又是湖中央,從岸邊根本看不見。如果屍體被發現了,或許會被聯想到有關係,但是我們已經費了那麼多工夫,應該不必擔心屍體會被發現。」
藤間豎起食指說:「還有一點,那個目擊者為什麼要將船身翻過來呢?如果要調查的話,開啟手電筒就好了。如果是發現有人棄屍,就該打電話報警,可是並沒有看見警方過來呀。換句話說,那個人……」藤間靠近俊介的臉說,「什麼都沒有目擊到。他只是要將船身翻過來而已,而會做這種事的人就是出租小船的商家。我的想法有什麼矛盾嗎?」
「沒……沒有。」俊介搖了一下頭。
「唉,我知道並木先生會緊張,我也認為謹慎一點沒有壞處,但是過分緊張、擔心太多也是沒用的。現在你必須要想清楚的是,在最短的時間裡如何將高階英里子的行李送回東京,而且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俊介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說:「我知道了。你說得沒錯,現在想是不是可能被目擊了也沒有用。還是為了明天做準備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很好,我也要睡了。我有安眠藥,如果需要的話。」
「謝謝,我不用。」俊介單膝拄地,站起身來。
這時,始終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一枝問俊介:「請問你要睡在哪個房間呢?」
「那當然是……」說到這裡,俊介停了下來咬著嘴唇。
「那個房間應該不能睡人吧?雖然我已經打掃過了,請問……」
「我到客廳去睡。不好意思,有沒有毛毯或睡袋能借給我用?」
「那樣會不舒服的。還是躺在床上比較……」
藤間還沒說完,俊介便擺手說:「今晚我不想睡,我想也睡不著吧。我只是想一個人好好思考今後該怎麼辦。還是在客廳比較舒服。」
藤間聽他這麼說,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妻子說:「拿條毛毯出來吧。」
俊介到了客廳,將毛毯放在椅子上。點了根菸夾在手中,往廚房走去,開啟冰箱,裡面還有烤肉時喝剩的罐裝啤酒,他取出兩瓶,回到桌旁。
他一邊吸菸一邊喝著啤酒。窗簾開了一小條縫,天色已逐漸發亮。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畫面上顯示署名為「et」的電話號碼。
吸完一根香菸後,他將該號碼從手機中刪除。
大約是一個月前的事。俊介在東京的某家賓館裡。
「是真的嗎?」他旁邊的英里子坐起來問他,「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我很偶然地發現了證據。」
「什麼證據?」
「就是這個。」俊介的手指中間夾著一個安全套的袋子。因為已經用過,袋口是撕開的。
「只不過還沒有用。」
「在哪裡?」
「在她的皮包裡。我因為要用零錢,於是想從她皮包裡借點,結果一翻就發現在皮包內側的小口袋裡偷偷藏了這個。」
「也不能這樣就說是你太太有外遇呀?」
「那她為什麼要帶著這種東西到處跑呢?又不是等著人搭訕的應召女郎!」
「跟你呀。」英里子看著旁邊說,「她不是也會跟你做嗎?」
「開什麼玩笑,不是說我們沒有用過安全套嗎!」
「是嗎?」
「我們結婚之後,從來沒有避孕過。因為想早點有自己的小孩,建立家庭。如果只有那個帶進門的孩子,她也很尷尬吧。所以哪有使用安全套的必要呢?」
「哼,反正那種事跟我無關。」英里子伸手取用放在側桌上的香菸,「那你問過你太太嗎?」
「沒有,我還沒有跟她說過。」
「為什麼?怕聽見她親口承認有外遇嗎?」
「怎麼會?」俊介輕輕晃動身體苦笑說,「如果她會乾脆地承認,那我馬上就去問她。可是那傢伙應該不會承認的吧?因為這麼一來,就必須跟我離婚,而且還拿不到贍養費。」
「那你打算怎麼辦?」
「說到重點了。」俊介從英里子嘴裡奪過香菸,吸了一口,又將香菸放回她嘴裡。
「那傢伙在外面有男人,正合我意。我希望能抓到她的把柄,到時就好商量了。」他抱著英里子裸露的肩膀,「我想讓你幫我收集她搞外遇的證據,最好還能夠知道對方是誰。」
「你是要我去做嗎?」
「你以前不是在偵探社上過班嗎?」
「那是徵信社啦,而且只有半年。」
「還不是都一樣。雖說只有半年,但有沒有經驗還是相差很多的。只要運用那時的技術和人脈,應該不會太困難吧?」
「你說得簡單,人家可是還有工作要做。總不能整天監視你太太吧!」
「你工作的事我會處理,還有也不需要整天監視。對方是誰我大概有個底,應該是跟考試有關係的人。」
「考試?是你太太小孩的中學入學考試嗎?」
「嗯。好像跟在補習班認識的家長們搞了一個奇怪的入學考試團體。他們一有空便會聚會。別人家都是夫妻一起參加的,說不定是跟誰的丈夫搞上了。」
「一群有同樣煩惱的人因為朋友情誼而發展成男女關係嗎?常有的事嘛。」英里子取笑一陣後,將還沒吸完的煙捺熄在菸灰缸裡。
「如果不是誰的丈夫就是補習班的人。可能是負責升學的人或是補習班的老師。我聽人說過,那群入學考試團體的家長還招待過老師們,只是不知道做這種事有什麼幫助。」
「你是說有的母親為了招待老師,不惜犧牲自己的肉體嗎?」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幫我調查清楚。」
「原來如此。」
英里子從被窩裡鑽出來,拿起掛在椅子上的浴袍披在身上,然後從冰箱裡拿出依雲礦泉水,站在窗邊拉開窗簾。附近沒有比這家賓館更高的建築,遠處只見到一塊廣告牌。
咕嚕咕嚕喝完水的她回過頭來表示:「好吧,我願意幫你。」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可是……」英里子回到床上,騎在趴著的俊介身上問,「你是來真的嗎?」
「當然是來真的。我要拆穿那傢伙的外遇!」
英里子搖搖頭,一頭長髮飄逸。
「不是那個啦,人家是問你跟太太分手後,真的會跟我結婚嗎?」
「所以我才會拜託你呀。」
英里子微微一笑,手上拿著礦泉水瓶子,抱住了他的脖子。
俊介的第二罐啤酒喝到一半時,聽見後面有聲響。回過頭一看是坂崎君子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裡。她身上穿著加長型的t恤。
「啊,你好。」他點頭致意。
「你已經起床了呀。」君子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有兩個啤酒罐、菸灰缸和香菸、打火機。
「你起得真早呀……應該不是。你是去了哪裡嗎?」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的穿著。」君子怯怯地望著他說,「和平時不一樣。」
俊介身上穿著夾克和長褲。
「啊,這個呀。」他鬆開了嘴角說,「老實說因為昨晚臨時有事,必須回趟東京。」
她嘴巴張開呈「噢」的形狀。
「可是就在回東京的路上接到通知說問題解決了,所以我又直接折回來。可是怎麼都睡不著。儘管覺得在別人家的別墅喝酒不太禮貌,可還是喝了一些。」
「原來如此。」君子理解地點點頭。
「身體狀況還好嗎?」
「嗯,託你的福,我好多了。」她走向桌子,坐在俊介對面的位置。「我可以借用嗎?」她手上拿著毛毯。
「用吧。這裡的早晚果然還是有些涼。」
「我想用來讀書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她將毛毯披在肩上。
「我幫你拿點飲料吧?你要喝熱的吧?」
「不用了,請別客氣。我要什麼的話,會自己去拿。畢竟我又不是生重病的人。」
「不過還是不要太勉強的好。」
「嗯,我知道。我先生也反對我來這裡,說我跟不上環境的變化,整天還不就是睡覺而已,反而造成大家的困擾。我雖然不甘心,但事實就像他說的一樣。」
「哪有給我們造成困擾,出門在外臥床不起,最難過的還是本人呀。」
坂崎君子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說實在的,我自己也不是很想來。只是因為跟婆婆在家裡會更難受。」
「你們住在一起嗎?」
「是的,已經五年了。結婚之前說好絕對不住在一起的。」她看著俊介,輕輕搖頭說,「真是的,我怎麼會抱怨起這些?」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呀。」他手上拿著香菸,看到君子趕緊將煙放下。
「沒關係的,你抽吧。」
「可是……」
「你這樣子顧慮我,我反而更難受。何況大家都在的時候也不能吸,不是嗎?規矩一大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俊介銜著香菸,拿起打火機點燃。吐出來的煙往通風的天花板飄去。
「我以為並木先生不會來的。一心認為只有美菜子和章太會參加……」
「因為章太不是我的親生子嗎?」
「應該說是美菜子很少提到你的事吧。我還聽說你對入學考試的事不太關心。」
「在她腦子裡我大概不存在吧。」俊介手指夾著香菸,撐著臉頰說話。
君子將胸前的毛毯裹得更緊,只轉動眼珠看著俊介。
「因為並木先生來這裡,許多人也必須跟著改動預定計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俊介一問,她便將視線避開。眨眼的時候,修長的睫毛晃動得很厲害。
「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再一次問道。
她慢慢地將脖子轉過去看著他,臉上沒有笑容。
「並木先生愛美菜子嗎?」
銜著香菸的俊介,因為這句問話而嗆著了。「什麼?你這麼問未免太不禮貌了吧。」
「我覺得這是很平常的問話。被人問到愛不愛太太,會覺得困惑的人才是真的奇怪吧?」
「我服了你了。」俊介搔著頭問,「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因為我認為如果你還愛著美菜子的話,就應該制止她跟那些人繼續交往下去。」
「你說的那些人是指藤間先生他們嗎?」
君子凝視著俊介點頭。他猛然失笑說:「為什麼?你不也跟那些人有來往嗎?你先生也是。」
「老實說,我並不想跟他們來往,但是我先生卻不答應。」
「我不懂。」俊介搖頭說,「有什麼不好嗎?那些人不是為了孩子們考試成功而在一起成為朋友的嗎?」
「或許一開始是那樣子沒錯,但現在已經變了。那些人……」君子皺著眉頭,深呼吸一口氣後接著說,「那些人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