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背後的功臣啊。」俊介往吧檯走去,站在坂崎夫婦的背後。「兩位當初聽到這些事情吵著要離開這裡時,無論如何要你們留下來的藤間先生是否做了什麼說明呢?」
「事情一旦牽扯到孩子,我們也沒辦法呀。」坂崎小聲地說,「藤間說要欺騙不知真相的並木先生,我們其實也很不好受……」
「因為牽扯到孩子……嗎?」
俊介回到客廳中央,再次掃視所有人,最後將視線落到藤間身上。
「整個事件我大概知道了。雖然有許多意外之處,但跟我的想象相差不遠。只不過你們的說辭裡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大家都儘可能地不去提及,甚至顯得有些過於謹慎。但是在沒有聽到最重要的部分前,我仍難以認同。我想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我指的是什麼吧?」
藤間長嘆一口氣,同時垂下了肩膀。
「我知道。」
「那可以告訴我嗎?最重要的這一點。」俊介提高音量說,「我知道兇手是孩子。但究竟是四個當中的哪一個?還是跟我一開始說的一樣,他們是一起犯案的?」
藤間揉了一下眉間之後,視線逐漸往關谷夫婦、一枝、美菜子和坂崎夫妻的臉上移動,但是沒有人敢正視他。最後藤間眼神無力地看著俊介。
「不,不是全部一起。兇手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
「關於這一點關谷先生的說法可以參考……」藤間將矛頭指向關谷。
關谷撓撓頭,皺著眉說:「剛剛我也說過了,我比津久見老師先一步離開這裡,準備到他和高階小姐見面的地點埋伏。但是因為時間還早,便到租來的別墅繞了一下。就在走出那裡的別墅時,」關谷說到這裡暫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孩子們放在鞋櫃裡的運動鞋只剩下三雙,我很確定,但是當時並沒有想太多。直到事後回想,才意識到這一點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原來如此。」俊介睜大了眼睛說,「英里子被殺,表示兇手在那個時間點不在別墅裡。而只剩三雙運動鞋則表示至少還有三個人留在別墅裡。」
「那個兇手……」藤間說,「偷聽到晚餐後我跟關谷先生及津久見老師之間的說話內容。他認為突然出現的高階英里子是個麻煩,便決定要殺死她。唯一的機會只有津久見老師出現在約會場所之前——為了爭取時間,必須要想辦法拖住津久見老師……」
「難怪!」俊介擊掌說,「一隻鞋才會不見了……」
「那是兇手乾的好事,目的是要拖延津久見老師離開這裡的時間吧。」
俊介將手移到頭上,把頭髮亂抓一通。「怎麼會這樣?小孩居然會……」
「就像關谷先生說的吧,他們比大人要殘酷許多,而且富於心機。要採取什麼行動時,也比大人能夠冷靜地計劃。」藤間垂頭喪氣地說。
「然後呢?」俊介盯著地板問,「兇手是誰?不要再賣關子了。四個小孩之中究竟是誰殺死了英里子?」
他的聲音在客廳裡迴響,大家都沉默不語,連藤間也一臉痛苦地低著頭。
「藤間先生!」俊介呼喚。
藤間慢慢地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什麼?」
「我不知道呀,真的。兇手是四個孩子中的誰吧,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個。在這裡的家長們也不清楚誰的小孩是兇手。」
4
俊介茫然地佇立在原地,然後眨眨眼睛,嘴巴幾次張開了又閉上。終於他問妻子:「是這樣子嗎?」
她機械地點點頭,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量。
「不……可是……還是說……」俊介變得口吃,「你們是否下意識地想保護誰呢?明明不知道兇手是誰,怎麼會有必要隱瞞整個事件呢?」
「我們知道兇手,」藤間說,「就是孩子。是我們的孩子中的某一個。」
「你是說不知道是誰也無所謂嗎?不管是誰都要保護嗎?你們之間就是得那麼團結嗎?」說到這裡俊介停住了,嘴張得很大卻沒有出聲。他吸了一口氣,就這樣屏著氣息看著眾人。圍在他身旁的人都悲傷地看著他。
他用力吐了一口氣。
「是這樣子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你能瞭解我們的心情了嗎?」藤間問。
「你們根本就不信任自己的孩子,只是懷疑自己的小孩可能是真兇,所以你們不想知道真相。就算不知道真相,為了隱瞞整個事件也願意不惜一切,是嗎?」
俊介俯身在美菜子面前,抓著她的肩膀前後搖晃。
「你也是一樣嗎?你也不相信章太嗎?你認為或許是他殺了人嗎?」
她轉動黑色的眼珠,凝視丈夫。
「你認為我不信任章太嗎?」
「既然如此……」
「可是……」她說,「除了我之外大家也都一樣。大家都相信自己的小孩,不認為小孩會做那種事。可是在座有人的這種信念被推翻了,你能斷定我自己不是那個人嗎?」
「但是……應該知道吧,至少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不是兇手。」
於是美菜子悲憫地凝視著丈夫,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我以為我知道,可是在座的所有人也是一樣。我很明白你的主張,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事到如今就像是俄羅斯輪盤一樣,總有人會中彈,每個人的機率是一樣的。」
「所以你們就放棄去確認子彈落到誰頭上嗎?」俊介搖搖頭說,「我不懂。」
「你應該不會懂吧,我一開始就這麼認為。」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只因為章太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嗎?」
美菜子閉上眼睛,然後又慢慢地睜開並動著嘴唇說:「是的。」
俊介嘆了口氣,轉頭看著旁邊。
「剛才有件事我沒有說實話。」藤間說,「我說因為高階小姐是你的情婦,所以認為你應該不會幫助我們。其實不是那樣子的。而是我認為就算我們說出真相,你也無法理解我們的心情。我猜你一定會要求將兇手找出來。」
俊介又搖了搖頭。然後他摩挲臉頰,抱住了頭。
「我真的不懂。如果有四分之一的機率確定自己的兒子是兇手,之後才會開始想辦法隱瞞事件,難道一般人的做法不是這樣嗎?」
「一旦知道就太遲了,並木先生。」藤間一枝平靜地說,「假如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兇手,誰還會幫忙犯罪呢?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拼命合作。」她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分外響亮。
俊介站起來,繼續搖著頭。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我再說一次,我不能理解。實在沒辦法配合。很遺憾,不能滿足各位的期待。」
「怎麼會這樣?」關谷說著站了起來,但是藤間抓住了他的手。
「現在再怎麼強迫並木先生也是毫無意義的。沒有鋼鐵般的團結意識,是沒辦法渡過這次的難關的,不是一開始就說過了嗎?」
「可是……」關谷說到這裡低下了頭。
「請吧,並木先生。」藤間伸出手,「你可以按照你的判斷行事。我們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就交給你決定。」
「我打算去報警。」
藤間抬起了下巴,然後點頭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告辭了。」俊介走出客廳。
5
回到分配給他們的房間後,俊介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坐在床上,凝神了好久。
房門無聲地開啟了。美菜子進來後,反手關上房門。
俊介看了妻子一眼,一言不發地起身整理行李。
「你……你很輕視我們嗎?」妻子呻吟般地詢問。
丈夫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搖頭說:「我不知道。」
「也……也許吧。」
「為什麼沒有堅定的信念呢?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嗎?難道認為章太會做那種事嗎?不過只是為了考試,會去殺人嗎?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說到這裡他無力地揮揮手,「可是再多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即使所有的父母都相信自己的小孩,但其中還是有人會遭到孩子的背叛呀。」
「因為大家都有內疚。」
「內疚?什麼意思?」
美菜子坐在床上,摩挲著自己的肩膀。
「剛剛藤間先生他們說的話,有一些謊言存在。」
「哪些部分?」
「關於洩漏試題的報酬……」
「報酬?你是說錢嗎?」
「除了錢以外的……報酬。」
「除了錢以外還有別的嗎?」說完俊介回過頭睜大了眼睛。
美菜子一直盯著地板看。
「不會吧……」他言語有些遲鈍了。
「是的,沒錯。」美菜子低著頭繼續說,「洩題的學校職員並非只有一個人,包含負責人一共三名。一名女性和兩名男性。當然握有實權的人是男性。」
「那些男的嗎?」
「是的。」美菜子點頭說,「考生的母親們會提供自己的身體。就是所謂的簽約。」
「津久見居中斡旋這種事嗎?」
「他沒有強制。但他暗示說,如果沒有簽約的話,說不定到時候會產生變化。」
「這混蛋!」
「津久見老師也是聽從對方的指示,又不是他高興這麼做的。」
「你也……」俊介嚥下口水說,「簽約了嗎?」
美菜子慢慢地搖頭說:「我還沒有。」
「還沒有?」
「我下不了決心。老實說我很想得到考試題目,就算是付錢我也願意。不過你不必誤會,和你結婚之前我有一些存款,我不希望造成你金錢方面的困擾。可是一旦被要求出賣身體時,我便跨不出去這一步了。」
「我想這很正常。那麼你現在還在考慮中?」
她點頭:「可是已經到了該回復的時候了。」
俊介張開嘴,重重吸了一口氣。
「所以那個安全套就是為了這事嗎?你決定獻出自己的身體了嗎?」
「沒有決定,我還在猶豫。應該說曾經很猶豫。我想拖到最後再做決定。帶著安全套的話,萬一發生那種事也不必擔心會懷孕。但儘管如此我還是因為猶豫不決而想要放棄。」
「這是怎麼回事?」俊介將手放在額頭上,「只能說你們瘋了。」
「沒錯,我們的確是瘋了。不過是入學考試,花大錢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出賣身體!」
美菜子的話裡帶著些許嘲諷意味,而且聲音是顫抖的。
「慢點,那麼下面那些人的太太們……」
「我沒有詳細問過,她們本人也沒有提起。我想大概已經簽過約了,至少一枝和靖子是。」
俊介低沉地嘆息。
「不去說她們本人,真不知道她們的先生作何感想呀!」
「他們原則上……」美菜子微微地側著頭說,「應該不知道有這種事吧?」
「怎麼說?」
「關於私下取得試題的交易,通常會被叫去的是考生母親。在津久見老師的安排下,母親們跟修文館中學的職員見面。交易的內容當場談,包含剛剛說的那種合約也會有所暗示。這時對方會很親切地建議,最好不要讓先生知道。」
「所以說先生們並不知道囉?」
「原則上吧。」美菜子勉強笑了一下說,「但其實是知道的,這種事根本藏不住。但夫妻間會默契地避而不談此事。」
「是這樣子嗎?」
「剛剛不是說到英里子拿出來的照片有金錢交易的畫面嗎?我想其實不是。實際上是簽約時的證據照片吧?」
「簽約?噢……」俊介連搖了兩三次頭,「應該是太太們被修文館中學的職員帶進情人旅館時被拍到了。原來如此,我懂了。畢竟金錢交易的畫面哪有那麼容易被拍到呢?」
「知道有那種照片,藤間先生和關谷先生也慌了。」
「那是當然的吧。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誰會奉獻出自己的妻子呢,他們怎麼可能心平氣和,不動聲色呢?」
「是你的話會怎樣?」美菜子問,「如果我做了那種事,你會心平氣和嗎?」
「這……」說到一半,俊介瞪著自己的妻子說,「你是什麼意思?」
「我想我做什麼事情你都不會在意吧。因為……」她抬起眼睛看著丈夫說,「你不是希望我有外遇嗎?這樣你就能正式提出離婚了。」
俊介沒有答話,而是嘆了一口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每個家庭都一樣。孩子到了六年級的時候,夫妻之間的愛意早就蕩然無存了。可是藤間先生或關谷先生他們並沒有想過要離婚,但是太太做出那種事他們心裡還是會抗拒的,不可能心平氣和。我想就算都結束了,心中還是會留下芥蒂。所以他們為了逃避這種痛苦,便找到了一條逃脫的路。你想會是什麼?」
俊介搖搖頭。
「自由戀愛。」她說,「維持著夫妻的關係,彼此接受對方重新以男人女人的身份生活。哼,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好聽,其實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互相容忍對方的外遇呀。」
「所以關谷才會跟一枝在庭院裡打得火熱?難怪明明看見這情形的藤間和靖子卻一句話也不說。說不定他們自己也搞在一起了。」
「藤間先生……」美菜子恢復嚴肅的神情,「他說有渠道可以拿到合法的藥物。因此他們兩對夫妻經常用藥物舉辦聚會。」
「聚會?」俊介一拍膝蓋說,「這麼說來,坂崎倒是提起過。結果藤間還矇混說是卡拉ok聚會。」
「坂崎先生是最近才加入的。他好像以為這次旅行可能有機會辦嗑藥聚會。」
俊介站起來,一邊搖頭一邊走動。
「太不尋常了。在孩子們看不到的地方,父母沉溺於藥物之中。這麼說起來坂崎太太曾經說過:他們都不正常。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君子很瞧不起大家。只是因為自己的兒子拓也成績最差,她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知道坂崎先生到處拈花惹草,所以覺得沒有必要幫他顧全什麼。只是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好,還沒有做出決定。自從動手術之後,他們之間就沒有夫妻生活了。」
俊介舉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然後重新轉向旅行包開始整理行李。
「老公……」
「我總算搞懂了。我也說過好幾次,你們都瘋了。」
俊介拉上旅行包的拉鏈,戴上了手錶。
「沒錯。」美菜子平靜地說,「我們是瘋了,但不是沒有覺悟。只不過在考試結束之前無計可施,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結果竟是自己用手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俊介看著妻子的臉,她的雙眼流下了淚水。
「我們不知道誰是兇手。可是想到自己做的事,也不敢認為對孩子們沒有造成不好的影響。英里子發現了我們的秘密,連證據都掌握在手,這對我們是致命的一擊。如果在她被殺之前,讓我知道這個事實,我想我也會希望讓她消失在這個人世間吧。所以我不敢說章太沒有同樣的想法。我們相信孩子,但對自己卻沒有那樣的自信呀。」
俊介搖搖頭,拿起了旅行包。
「你們想怎樣便怎樣吧,我是不奉陪的。」
他穿過房間,抓住了門把,然而在轉動前又回過頭來。
美菜子手上拿著剪刀站在那裡,刀刃尖端銳利,閃著銀光。
俊介做出戒備狀。「你想用剪刀殺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讓你走了,會給大家帶來不幸。」
「現在不就很不幸了嗎?」
「如果你要報警的話……」美菜子邊哭邊說,「就說是我殺死了英里子,不要說出真相。」
俊介嘆了口氣。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警方開始調查,你們就沒辦法說謊的。說了也是會被拆穿的。」
「我想救章太啊。」
「又不確定他就是兇手,不是四分之一的機率嗎?不管怎麼說,」俊介開啟房門,一邊盯著妻子手上的剪刀一邊來到走廊,「我只能說實話,也只會說實話。」
關上房門,走下樓梯。門口沒有任何人,在他穿鞋的時候也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只聽見美菜子的哭聲從樓上傳下來。
外面一片黑暗。俊介鑽進了車裡,感覺座位的觸感跟平常不太一樣,但他不以為意地啟動車子。
離開別墅區走了一段路後,他將車子停在路邊。開啟車裡的燈,移開身體檢查座位的靠背。
上面掛著削過的木珠串成的靠墊。他再一次靠在上面,木珠正好抵住了兩邊的肩膀和腰部,而且在旁邊位置上還放著一個類似撓癢癢的工具:一邊的前端套著圓形木頭,另一邊則纏著球拍的膠帶。俊介拿起來端詳了一下,試著靠在肩膀上。圓形木頭正好抵在他平常覺得痠疼的部位。
俊介凝視著這兩個奇妙的作品好一會兒,然後關上車裡的燈光,繼續開車,找到一塊空地掉轉車頭。
再次回到別墅區時,他直接經過藤間的別墅,將車停在租來的別墅旁邊,拿著那兩個作品下車。別墅二樓的燈光亮著,他按了門口的電鈴。
不久有人開門。在門鏈的另一邊露出了坂崎拓也的臉。「啊!是章太的爸爸呀……」
「晚安。」俊介笑著問,「可以幫我叫章太嗎?」
「好。」說完拓也將臉縮了回去。
不久後門又再次開啟了。這次沒有拉上門鏈,章太就站在門口。
「什麼事?」章太一臉困惑的樣子。
「這是章太幫我做的嗎?」
看到這兩件作品,少年微笑了。「怎麼樣?」
「很好用。」俊介也笑了,「正好抵到背和腰的穴位,一邊開車也可以一邊按摩了。」
「因為爸爸老是喊說背和腰會疼嘛。」章太有些難為情地低著頭。
「謝謝,不過你還真清楚我的尺寸。」
「那是白天量的。」
「白天?」說完後俊介用力點頭說,「就是你說我背上有蟲的時候嗎?」
「嗯。」章太回答。
「是嗎,我完全沒注意到。謝謝,我會用的。」
「就為了說這些,專程來這裡嗎?」
「是呀,就只是這樣。晚安。」
他正要離開別墅時,「爸爸!」章太叫住了他。
「什麼事?」
「嗯。回去的時候,你會跟我和媽媽一起吧?不會是各走各的吧?」
俊介凝視著這個不是他親生兒子的孩子的臉。少年的臉上沒有笑容,只露出詢問的神情。
「嗯。」俊介抬起下巴說,「我是這麼打算的呀。」
「太好了。」少年的臉上恢復了笑容。
走出別墅坐進車子之後,俊介並沒有馬上發動引擎,而是凝視著黑夜。過了十多分鐘,他才發動了引擎。
但這一次他沒有經過藤間的別墅而不入。他將車子停在停車場,走下臺階。
這時發現大門口站著一個人,是美菜子。
「你在這兒幹什麼?」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得很厲害。
「剛剛那孩子打電話來說爸爸去看他了。」
「然後呢?」
「我想你也許……會回來吧……」
「是嗎。」俊介將旅行包放在腳邊,將頭髮向後理了理,「也許殺死英里子的人是章太吧。」
美菜子吃驚地抬頭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為什麼?」
「我居然忘了,不是你們那些複雜的動機,章太有更單純的動機。」俊介看著妻子的眼睛說,「想要將父親從情婦手中搶回來的動機。」
美菜子「啊」地發出一聲悲泣。
「我也同樣有罪。」俊介說,「如果真的是章太做的,也等於是我讓他犯罪的。所以我一定要阻止那些可能影響他今後人生的事情發生。」
「老公……」
「可是這需要決心。」他將手放在妻子的肩膀上,「需要相當大的決心。屍體要在湖底消失需要好幾年,不,大概要花幾十年吧。這中間我們肯定都會提心吊膽的。就算屍體不見了,我們的靈魂也無法離開這湖畔吧。」
「我知道。」
妻子低聲回答後,用手撫摸著丈夫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