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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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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鷹站乘上公交車,幾分鐘後就能到達杉田平介的家。住宅區裡的小路縱橫交錯,他們家位於東北角。六年前,平介買下了這棟附帶將近三十坪院子的二手小樓。那時候他完全沒想過買房子這件事,更別說獨棟住宅了,這都是直子強烈希望的。「現在開始還三十年的貸款完全沒問題,三十年後你應該還在工作。」看著因鉅額貸款而面露難色的平介,直子這樣說道。

「我們公司可是規定六十歲退休。」

「沒事。現在社會老齡化越來越嚴重,到時候說不定六十五或者七十歲才退休呢。」

「會這樣嗎?」

「當然了。莫非你到了六十歲就不想工作了?太任性了吧。」

聽直子這麼一說,平介也無話可說。

「總之現在必須買。現在不買的話,感覺你永遠都買不了了。一直租房子住,你也討厭吧?還是想要自己的家,對不對?想要就買嘍,馬上就買吧。」

架不住直子的連環攻勢,平介最終點頭同意了。之後直子的行動驚人地迅速。那個星期六他們就被不動產公司帶去參觀了幾棟房子,第二週就付了定金。從辦理貸款手續到整理搬家,一切都是直子一手操辦,等平介回過神來,已經住到了新家裡。他所做的不過是按照直子的要求,準備了幾份材料而已。

不過如今看來,多虧那時候下定決心買房了。就算不買,存款也不會因此增多。況且房產還在一直漲價,尤其是最近,房價的上漲速度簡直令人咋舌。據專家分析,房價還會持續上漲。離杉田家兩百多米處有一棟同樣面積的二手房正在出售,價格是現在的平介絕對支付不起的。

「我說得沒錯吧。要是把這事交給你,肯定辦不成。」直子總是這樣得意揚揚地說。

因為是自己選的,喜歡是理所當然,不過直子真的非常中意這棟房子,尤其是庭院。小小的庭院裡有若干花盆,裡面種著小花。她經常一邊照顧花草,一邊哼歌,《小狗警長》啦,《拳頭山的狸貓先生》啦,都是在和藻奈美看少兒節目時學的歌。從庭院到玄關,每次去拿郵件回來的時候,她總是哼著《山羊的信》。

大巴事故發生四天後,平介在房間裡能望到庭院的地方設了祭壇,放置直子的骨灰。事故發生第二天就在當地進行了臨時守夜。昨天重新正式守夜,今天又去附近的殯儀館舉辦了葬禮。本來想在直子最喜歡的家中舉辦,但無奈房前道路狹窄,考慮到來弔唁的客人會很多,只好作罷。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葬禮上不僅來了很多弔唁的客人,還有電視臺的人。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紛至沓來,令場內一度混亂不堪。若在安靜的住宅區發生這樣的事,平介就不得不挨家挨戶登門致歉了。

葬禮結束後,媒體還是纏著平介不放。不管去哪裡,不管幹什麼,他都被媒體的閃光燈追著。一開始他還很討厭這樣,可這兩日來連討厭的力氣都沒有了。

同樣是事故受害者家屬,平介比其他人更受媒體關注,這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同時經歷了不幸和萬幸,這一點十分具有話題性。失去妻子毋庸置疑很不幸,而女兒奇蹟般生還卻是不幸中的萬幸。

「夫人的葬禮結束了,您現在是什麼心情?」

「對於大黑交通社長的發言,您有什麼看法?」

「您應該從全國各地收到了慰問信,想對他們說什麼?」

記者們的提問毫無新意,因此平介甚至無須多加考慮,只要重複同樣的回答即可。他有時候會想,他們也太沒問問題的天賦了,或許他們只能想到這些問題吧。

但是,接下來的這個問題卻讓平介和往常一樣不知該如何作答。

「您打算怎麼向藻奈美解釋母親不在了這件事?」

平介想說,我倒想請教該怎麼做。因為沒有想到好的辦法,他一直很煩惱。無奈之下他只得回答:「我會考慮的。」

到底該怎麼說呢?他看著妻子的牌位嘟囔著。近來沒怎麼和女兒交談過的父親,如何應對女兒敏感脆弱的少女心呢?平介百思不得其解。光是敏感脆弱這一點,他就從沒體會過,雖然常聽到這種說法,可他也不過是知道這個詞而已。至於怎麼敏感、怎麼脆弱,他想都沒想過。如果死去的是我,直子一定能向藻奈美好好解釋。他漫無邊際地想著。

靈臺撤走之後,他脫下喪服,換上了平日裡穿的衣服。牆上的鐘表指標指向了下午五點三十五分。他想著醫院馬上就要開晚飯了,於是把錢包和車鑰匙放進口袋。今天要好好吃飯啊,他期盼著。

藻奈美雖然奇蹟般地恢復了意識,但那並不是原來的她。她好像把表情和話語遺落在了死亡的深淵,少女的反應也在其中。雖然會通過點頭和搖頭來表達意思,但還不能發出充滿活力的聲音。即使說鼓勵她的話,她那雙毫無感情流露的雙眼也只是盯著虛空中的一點發呆。

醫生的診斷結果是,從醫學上來說,她現在完全沒有異常。之前擔心她在一段時間內會變成植物人,但是目前她的大腦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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