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平介把梶川徵子來集會和結束後去她家的事告訴了直子。
直子轉動著烏黑的大眼睛認真聽著。「真是辛苦你了。」
「總之,事情確實有點突然。」
二人來到起居室,跟平常一樣到了用遙控器開啟電視的時間了。直子突然說道:「剛才聽你那麼說,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
「在大巴上聽到的。」
「什麼事?」
「兩個司機在聊天,我稍微聽了一下。當時正好到了一個服務區,其他人都下車了,只有我和藻奈美在車上。藻奈美睡得很香,我實在不忍心叫醒她。正猶豫該怎麼做的時候,前方傳來了聲音。我們前邊正好是司機交替休息時用的座椅,再往前就是駕駛座。」
「他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那倒沒有。但是有一點我印象深刻。說什麼喝點容克比較好,還有咖啡因之類的話題。話是誰說的我不清楚。」
平介雙臂環抱,僅憑這幾句對話就能知道他們工作過度。
「這種事是不是應該告訴警察比較好?」平介思考著。
事故發生之後,長野縣警方問過平介可不可以向藻奈美提一些問題,大概他們想要蒐集倖存者的證言。當時平介以女兒受打擊太大為由拒絕了。幾天後,警方再次提出了該要求,平介依然拒絕了,原因是藻奈美當時精神還處於不穩定的狀態,而且事故發生時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可實際上,平介不想讓別人隨便見她,原因不言而喻。
「沒問題,這種事可以說。」直子說。
「知道了。」平介點點頭,但是他依然不想讓直子站到證人席上。
「繼續剛才的話題。」
「什麼?」
「其中一個司機說了這樣的話:‘你真拼命啊,明明今天能休息還來工作,賺那麼多錢要幹嗎?’」
「哦,他也意識到梶川工作太多了嗎?」
「不是這個問題,你不覺得‘賺那麼多錢要幹嗎’這句話奇怪嗎?梶川太太不是說無論她的丈夫多麼拼命工作,收入都沒有增加嗎?」
「嗯,她是這麼說的。」
「可是,要是加班沒有補貼,那個司機還會說那種話嗎?從話中可以推斷,加班應該是有不少補貼的。」
「補貼是多是少都只是個人的主觀感受而已。」
「但是你也不覺得梶川家過得很奢侈吧?」
「這倒是。」兩居室的公寓、廉價的組合傢俱和看似贈品的茶杯在平介腦海中浮現。「那是怎麼回事?明明賺了不少錢,家裡卻那麼拮据。」
「或許是……」
「梶川把錢用在了家以外的地方。」
「有可能。」
「賭博?」
「女人?」
「這也有可能,而且可能性比較大。梶川太太可能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或者裝作不知情?」
「有可能。」平介想起徵子瘦削的臉頰,看起來她不像在撒謊。或許只是演技太好?
直子突然抿嘴笑了起來。平介驚訝地看著她的臉。她看起來並不是因為想到有趣的事才笑的,微微上揚的大眼睛目光茫然,平介問她「怎麼了」。
「突然覺得有點可笑。」她說,嘴角還掛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可笑?什麼?」
「因為,」她看著平介,「想想事故可能是這樣才會發生的,就覺得很可笑。一個因為養情人或者賭馬賭腳踏車而拼命賺錢的司機硬撐著開車上了路,最後出了事,那麼多無辜的人失去了生命,我和藻奈美也變成了現在這樣。」
死得毫無價值,她又加了一句,語氣如同碎冰一樣冰冷且尖銳。
「我會查檢視的。」平介說,「司機梶川賺的錢都用來幹什麼了,我一定會弄明白。」
「算了吧,老公,你不用非做這種事。抱歉啊,我只是發發牢騷。」直子微笑著說道,這次的笑容裡沒有了不自然。
「不行,這樣子我也不能接受。」平介說著,向佛龕上直子的遺像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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