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個呀。」平介撓撓頭,「之前裡面放著我妻子的遺像,現在嫌麻煩……」
「我想上一炷香,可以嗎?」文也來回看向平介和藻奈美。
「倒不是不可以……」平介一時語塞。
這時,藻奈美手裡拿著啤酒瓶,說道:「沒什麼不可以的,對吧?」
「嗯……嗯,是的,沒關係。那你就去上香吧。」
「請一定讓我上一炷香。」文也端正姿勢說道。
文也站在好久不曾開過的佛龕前雙手合十,低頭默唸了好一陣子。線香的煙像絲線一樣嫋嫋而上。平介也始終正襟危坐。
終於,文也抬起頭,又瞻仰了一眼正中間直子的遺像,然後轉向平介他們。「請原諒我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沒事沒事,你倒是合掌了很久啊。」
「是的,因為要道歉的事太多了。」文也的嘴角放鬆了些。
「我們來乾杯吧。」藻奈美舉著啤酒杯站起來,「祝根岸哥哥入職順利!」
「好的,來!」平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放到文也面前。
「啊?醫學系啊,真厲害!」文也感嘆道。
「沒什麼厲害的。只是目標而已,能不能考上還不知道呢。」
「不,有這樣的目標就很了不起,你是女孩子嘛。啊,我這麼說好像是在搞性別歧視,但是真的很了不起!」文也喝了不少酒,說話已經含混不清。
「根岸哥哥是北星工大的研究生院畢業的吧?我覺得你才厲害呢。」
「一點都不厲害,只要想去就能去。」
「才不是呢。你讀的是工學部,那數學一定很好吧?我有點問題,能問你嗎?」
「哎?現在這種狀態?不知道能不能行呢,我覺得腦袋很不清醒。」
「稍等一下。」藻奈美說著走了出去。
「抱歉,讓你聽我女兒嘮叨了這麼多。」平介說。他坐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喝著兌水威士忌。
「沒事,我很開心。藻奈美真的很厲害,要考醫學系什麼的。」他歪著頭說道。
「是她媽媽的遺願。」平介說道。
「您去世的夫人?」文也又把目光投向了佛龕。
「嗯,不過,不是醫學系也沒關係,她希望女兒過無悔的人生。」
「哦……」文也凝視著直子的照片。
藻奈美從樓梯上下來,在他面前放了一張列印紙。「這道題怎麼做?」
「啊,積分證明題。」或許是酒精的緣故,文也臉有些紅,他抬起頭,說,「哈哈,原來如此,這道題很有難度啊。先設x的平方等於t,然後再把t帶入x進行微分……」
文也醉眼惺忪,但還是用圓珠筆寫起了解題過程。藻奈美充滿信賴地凝視著他的側臉。
根岸文也直到十一點才離開,腳下踉蹌,但是腦子好像還很清醒,這從他毫不費力地解開了藻奈美給他的三道數學題就能看出。
「他可真是一個直率的人,沒有一點拐彎抹角的感覺。」藻奈美目送他離開後,眼裡閃著光說道。平介產生了一種預感,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
兩人一起清洗了餐具,收拾結束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兩人都還沒有泡澡,就像事先約好了一樣在起居室裡相向而坐。
「很累吧?」
「有一點。」
「還好明天是星期六。藻奈美,你還要去學校吧?」
「嗯,不過也就去半天。」她說完,看著父親,「爸爸,今天晚上恐怕媽媽不會出現了。」
「……是嘛。」
「嗯,今天晚上不來了。」
「知道了。」他看向佛龕,照片中的直子微笑著。
「爸爸,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
「明天放學後,我想讓你開車帶我去一個地方。」
「想去兜風嗎?可以啊,想去哪裡?」藻奈美第一次提這樣的要求,平介有些疑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山下公園。」
「山下公園……橫濱的那個?」
嗯。她點了點頭。
寒風吹進了平介心裡,轉瞬間他的心就沉入了深淵。「明天……嗎?」他問。
「嗯,明天。」她說。
「知道了,」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藻奈美的眼睛開始充血。她捂著嘴站起身,跑出房間,登上臺階去了二樓。
平介盤腿而坐,歪著頭,又看了一眼佛龕的照片。
山下公園——是他和直子第一次約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