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那時的某人》小說信息

謎團重重(第2頁,共2頁)

字體:

清美連忙收起臉上的表情。

「是啊,不好意思,說這種幼稚的話。那我先告辭了。」清美鞠了一躬,便走進事務所的辦公室了。

「清美小姐是不是和親戚們處得不太好呢?」彌生一邊往出口走,一邊問尾藤。

「那還用說。在那些親戚看來,差點到手的遺產是被清美搶走的。我聽說,公次郎的大部分資產,是靠祖輩留下來的土地發展起來的。所以,僅僅因為是直系就繼承這麼多財產,肯定會招致親戚們的妒忌。他們肯定想借此機會,把分配不公的財產拿回來吧。」

「清美小姐好像也很討厭那些貪財的親戚們呀。」

「她說的‘現在的人都像瘋了一樣’嗎?確實,有可能。」

從體育俱樂部正門走出來的時候,彌生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她總覺得有人跟著她。

「怎麼了?」

「哦,沒事。」

肯定是心理作用——彌生一邊說服自己,一邊穿過自動旋轉門。

6

第二天,彌生忙了一天。除了同聲傳譯的工作,還突然來了普通口譯的工作。儘管如此,這是自孝典去世以來,彌生最充實的一天。

不過,有一件事情令彌生感到不安。她無論到哪裡,都有一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實際上,有幾次她看到有人躲在牆壁或柱子後面,可是等她提心吊膽地走過去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是不是被警察跟蹤呢——

彌生越想越覺得詭異,下班回家的路上,她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身後。她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

回到家裡沒多久,電話就響了。是尾藤打來的。

「不知道算不算新訊息,我查到了北澤被殺當天相關人員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你是怎麼查的?」

「這個嘛,用了各種手段。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在警察那邊也有一些熟人。」

「真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謝謝你刮目相看。言歸正傳,我調查的結果是,這些人當中,幾乎沒有人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根據推測,北澤的死亡時間是你發現屍體的前一晚。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是在家裡。但是,和家人在一起作為不在場證明是沒有多少效力的。」

如果是前天晚上的話,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彌生心想。

「所以呢,警察還是無法縮小嫌疑人的範圍。對了,你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事情?」

彌生把有人在跟蹤自己的事告訴了尾藤,尾藤調侃她說:「是美女就要習慣別人的眼光啊。」繼而又認真說道:「跟蹤你的人,應該不是警察。」

「那會是誰呢?」

「如果不是你妄想症引起的心理作用的話——」

「太沒禮貌了啊,沒那回事!」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應該就是兇手。兇手以為遺囑在你這裡。」

「不要啊,好可怕。」

「總之,你要多加小心。晚上最好不要出去。」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今天早早就回來了。年末大家都出去玩,但是我卻……唉,明天芝浦有一個豪華派對,聽說抽獎的獎品是保時捷呢!」

「留著小命才能享受那些。好了,今晚就到這兒吧。」

說完晚安掛了電話後,彌生盯著電話,想著尾藤這個人。他說自己是自由撰稿人,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呢?尾藤對警察的搜查情況一清二楚,這讓彌生覺得疑惑。

第二天沒有工作,彌生決定一大早就去游泳。路過體育俱樂部的事務所門口時,彌生朝裡面看了看,沒看到清美的身影。

也許是因為還早,游泳池裡空蕩蕩的。除了彌生之外,只有幾個人在遊。沒過多久那幾個人也不見了,游泳池只剩下彌生一個人,就像被她包下來了一樣。

過了一會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男人,戴著水下呼吸器。這個游泳館有潛水的課程,可能是那個教練吧。

彌生在寬闊的游泳池中自由自在地遊著。一到水裡,不愉快的事情統統都忘了。

再游完一個來回就休息吧——彌生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轉身,突然水中出現了一個黑影。剛反應過來,她的兩隻腳就被牢牢地抓住了。身體被一股強力拉向水底。此刻在游泳池底的,是剛才那個戴著呼吸器的男人。

彌生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被殺了。這時,向下拉的那股強力突然變弱,忽然又將她的身體推向水面。彌生好不容易腦袋露出水面,大口地喘氣,劇烈地咳嗽。但是雙腳還是牢牢地被抓著。

「放心,我們不會殺你的。」

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彌生抬頭一看,中瀨弘惠正站在泳池邊上。她穿著繡有金色薔薇的黑色泳衣,那華麗的泳衣怎麼看都不像是游泳穿的。也許是因為從下往上看,中瀨弘惠的腿看起來很長,身體比例幾乎跟外國人一樣。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彌生一邊喘氣一邊問。

「我問你,遺囑藏在哪兒?如果在你這裡的話,趕快交出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都沒告訴我。」

「不可能,你們不是關係很好,每天在這個游泳館里約會嗎?」

「我真的……不知道。」

彌生又嗆了一口水,那個男人抓著彌生的腳,保持在她勉強可以呼吸的高度。

「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一些。那個遺囑,多少錢賣給我?」

「可是,遺囑不在我這裡呀!」

「別裝糊塗了。」

弘惠彎下腰,把手伸進水裡,像小孩戲水一樣向彌生的臉上潑水。水落入彌生的眼睛和鼻子,她一時無法呼吸了。

「這事也許跟你無關,但是對我們來說可是大事情。如果舊遺囑生效了,就得給那些無聊的親戚們分財產。這樣一來,我能拿到的就只有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我可是他親生女兒啊,有這麼不合理的事情嗎?不過,如果生效的是新遺囑,就算清美小姐也要繼承,我還是能拿到至少三分之一。這差距有多大,你應該也知道吧!」

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啊,彌生心想。

「如果遺囑在我這裡……我肯定馬上給你。我拿著那東西……也沒有用啊。」

「真的嗎?有很多人不希望那個遺囑公開。你不就可以用遺囑威脅他們了嗎?」

「我不會做那種事。」

「我不信。不管怎麼說,你是那個北澤的女朋友。」

弘惠繼續向彌生潑水,彌生的鼻子裡進了水,嗆得難受。

大概過了幾分鐘,弘惠終於停下手站了起來。

「你還挺倔的啊,還是說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好,你答應我,如果你找到遺囑了,要第一個聯絡我,知道了嗎?」

「但是,我已經答應龜田先生……」

「不要管那個老頭!知道了嗎?要聯絡我。」

弘惠是擔心新遺囑的內容對她不利吧。彌生在水裡點點頭,不管怎麼樣,先逃脫這個局面再說。

弘惠莞爾一笑:「老老實實就很好。如果事情辦成了,禮金方面不會虧待你的。但是,如果你敢背叛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弘惠做了一個伸展動作,以非常優美的姿勢一躍跳入泳池中。幾秒鐘後,彌生的雙腳重獲自由。她連忙掙扎著爬到岸邊調整呼吸,遠遠地看到弘惠和戴呼吸器的男人從對面爬上了岸。

弘惠淡定地笑著,朝彌生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

7

從體育俱樂部出來後,彌生直接前往孝典的寓所。她想,就算找不到遺囑,也許能找到別的什麼線索。否則,現在這樣,她無法安心生活。

彌生本以為孝典的寓所會有警察守著,卻發現沒有警察,只貼著一張禁止出入的告示。可能搜查已經結束了吧。

彌生有孝典家的鑰匙,所以進去很容易。但是,進去之後,她卻不知道從哪開始找才好。孝典的房間看起來空蕩蕩的,對案件有用的重要東西,好像都被警察拿走了。

彌生漫無目的地翻看著相框的背面、地毯下面等,但毫無所獲,只覺得無力。這麼找恐怕也找不到什麼。

看來只有尋求幫助了——

彌生想到了尾藤,於是開啟了包。但是,她發現隨身攜帶的電話簿忘在家裡了。

彌生懊惱地坐進沙發裡,馬上又想起什麼,走到了放著電話機的臺子前。

既然兩個人是好朋友,也許電話旁邊能找到尾藤的電話號碼。

但是,她沒找到電話簿,也許被警察收走了吧。

接下來,彌生想到的是畢業紀念冊。如果能找到尾藤父母家的聯絡方式,就能想辦法聯絡他了。

彌生在書架上很快就找到了畢業紀念冊。翻到孝典的班級那裡,發現最後一個名字就是尾藤茂久。

彌生撥通了畢業紀念冊上的電話號碼,響了三聲之後,電話被接起來。

「您好,這裡是尾藤家。」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您好,我叫津田,請問茂久先生在嗎?」

聽到彌生的話,對方沉默了一下。「您找我丈夫嗎?」對方驚訝地問。

看來是尾藤的妻子。他還裝作一副單身的樣子!說不出來為什麼,彌生有點不高興。

「是的,我找您丈夫。他在嗎?」

尾藤的妻子又沉默了一下才開口:「我丈夫出差去美國了……請問,您找他有什麼事?」

「去美國了?什麼時候去的?」

「大概一個月前吧……」

「一個月前……」

「喂?喂?」

彌生無言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那個自稱是尾藤的男人,究竟是誰?

彌生離開了孝典家,她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裡了。她發現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

回到家裡時,彌生髮現尾藤正在門口等她。準確地說,是那個謊稱尾藤的男人。

「嘿!」他很陽光地揚手打了個招呼,「關於案發當晚有關人員的行蹤,我又有新訊息了,所以過來告訴你。」

「是嗎,謝謝你。」

彌生努力裝得自然一點,但表情還是很僵硬。

「你怎麼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我有點累了。不好意思,咱們改天再談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你沒事吧?」

「沒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再見。」

彌生開啟門,迅速地進去了。關上門後,她從貓眼看向門外,尾藤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悻悻地離開了。

彌生衝進臥室,迅速換上一件大衣,戴上了墨鏡,把忘在家裡的電話簿塞進包裡後,急匆匆地出門了。

彌生走出公寓,看到尾藤在前面走著,離自己大概一百米。她開始偷偷地尾隨他。

尾藤走到馬路邊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彌生也趕忙招手攔了一輛車。她交代司機跟緊前面那輛車,司機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您是?女刑警?」

「對,我是cia的!」

三十分鐘後,尾藤在一個高層住宅樓前下了車。彌生提早一點下了車,看到尾藤走進大樓之後,她才跟了進去。

走進大樓一看,尾藤已經坐電梯上去了。彌生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電梯停在了九樓。

彌生檢視了樓下的住戶郵箱,把九樓住戶的名字全部抄了下來,然後拿起了旁邊的公用電話。她撥通了查號臺,詢問了抄下來的第一個人的電話號碼。結果,查號臺報出的號碼不是尾藤的電話。彌生結束通話電話,繼續重撥,詢問第二個人的電話號碼。

打到第六個時,查號臺終於報出了和尾藤一致的電話號碼。秋本裕一,原來這才是這個人的真名。

彌生再一次拿起電話,撥通了尾藤房間的電話。

「您好。」電話那頭是尾藤的聲音。他沒有報自己的姓名,可能是因為在使用假名吧。

「您好,秋本先生!」

聽到彌生的聲音,對方吃驚地叫出聲來,接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唉,」尾藤嘆著氣問,「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你別管。你好好解釋一下怎麼回事吧!」

「說來話長,我去你家裡說吧。」

「不行。我不能和你單獨見面。」

「這麼討厭我呀。」他又嘆了一口氣。「沒辦法,那我們在外面見吧,這樣總可以吧?」

「可以,但必須是有人的地方。」

「好,那就找個大一點的地方吧。」

尾藤提議,在他家附近的公園裡見面。他似乎知道彌生在跟蹤他。

「我剛才在洗澡,大概二十分鐘到,你等我一下。」

「好。」彌生放下電話,看了一眼手錶,剛過六點。

彌生走到公園一看,人比想象中還要多,而且仔細一看,老年人居多。彌生在公園裡轉了一圈就知道原因了。原來公園裡有一個盆栽市場,到處擺著各種各樣的盆栽。

彌生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想著這個叫秋本的男人。他為什麼要接近自己呢?今天他雖然暴露了身份,但是一點也不驚慌,這僅僅是因為他善於偽裝嗎?

秋本,akimoto——

彌生反覆讀著這個姓,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她想起了孝典死前寫下的字母a。a不就是akimoto的第一個字母嗎?!

彌生無法再平靜了,她站了起來。尾藤,不,秋本,就是殺死孝典的兇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跟他見面豈不是很危險?

彌生在盆栽中走來走去,現在怎麼辦?就算是報警,現在也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此時,一個牌子映入了彌生的眼簾。是擺在盆栽旁邊的牌子,上面寫著:「有仙人掌。」

仙人掌?

她走近一看,「仙人掌」三個漢字的旁邊,還用片假名和平假名標著讀音。

一瞬間,彌生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孝典養的仙人掌,和他曾說過的謎語結合在了一起。魔法手……仙人的手……仙人掌!

原來是那個溫室。

彌生飛奔起來。

8

來體育俱樂部,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想起早上在這裡遭的罪,彌生心裡很不愉快。但是,如果遺囑真的藏在這裡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彌生走進大樓,徑直上了電梯,直接到了最頂層。這個時間,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彌生走進溫室,環顧四周,仙人掌的盆栽只有三個。她拿起小鐵鏟,開始挖最大的那一盆仙人掌。

馬上就有手感了,原來盆栽的土中埋著一個塑膠袋。彌生小心地取出塑膠袋,看到裡面有白紙。肯定沒錯。

開啟那張白紙,第一個躍入眼簾的,是很漂亮的「遺囑」二字。

遺囑

本人中瀨公次郎,將所有私有財產,做如下分配:

將中瀨雅之、中瀨弘惠應繼承的全額財產,授予現居×××地的畑山清美。

彌生差點叫出聲來。真沒想到,公次郎要把所有財產留給清美一個人。

得趕快告訴龜田先生——

彌生這麼想著,正要離開溫室,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黑影。彌生還沒來得及出聲,那個黑影就轉到她身後,勒住了她的脖子。

彌生拼命掙扎。她聽到那人粗重的呼吸聲,這個人是真的想要殺死自己。彌生拼命想要掙脫,但那個人死死勒住她。

這時,彌生抬起右腳,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踩向對方的腳。對方發出一聲悶叫,力氣放鬆了一些,彌生趁機掙脫了他的胳膊。

「啊,你是……」

彌生眼前的竟是中瀨雅之。雅之一度想要矇住自己的臉,但是他發現已經被認出來後,伸手向彌生逼近:「老老實實把遺囑交給我!你拿它有什麼用?!」

「你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彌生一邊後退一邊問。

「已經很久了。你肯定知道為什麼。為了跟蹤你,這幾天我都沒法打高爾夫,公司也沒去。」

「偷偷闖入我家的,也是你吧?」

「葬禮那天吧?我看到你跟著龜田走了,所以趁機去找了一下。我進北澤家裡時,把他的鑰匙都拿過來了,以備不時之需。果然,其中一把就是你家的鑰匙。」

以後就算交了男朋友,也不能隨便把鑰匙給別人——彌生重新認識到這一點。

「你去過孝典的家?這麼說,殺死他的人也是……」

「不是!」雅之搖頭否認。「那天晚上,我確實去了他家,但是,我去的時候,他已經被殺死了!」

「你騙人!」

「是真的。是北澤給我寫信,叫我過去的。」

「寫信?」

「他信裡說,如果想要遺囑,就帶五千萬去他家裡。信封裡還有這個遺囑的影印件。我看到遺囑內容,簡直不敢相信。我太失望了,我恨我爸爸。他竟然要把所有財產給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合理嗎!」

「然後呢?你同意跟孝典交易?」

彌生的後背碰到樓頂的鐵欄杆,她開始往側面移動。

「還有別的選擇嗎?一旦遺囑公佈了,我一分錢也拿不到。所以,那晚我去了他家。沒想到,那小子已經被殺死了。」

「那你說,是誰殺死了他?」

「我怎麼知道!反正,我只想拿到遺囑,可怎麼找也找不到。繼續待在現場太危險了,我只好離開。但我很怕那個遺囑落入別人手裡。」

「很遺憾,遺囑被我找到了。」

「不,我認為我很幸運,因為沒有人知道你找到了。快,把遺囑給我!」

雅之伸出右手,逼向彌生。

「我不會給你的!」

「你要搞清楚!如果交給我,我會給你不少錢。但是,如果你抵抗的話,那我就要像剛才那樣硬搶了!」

「你要是搶得著的話,那就試試吧!」一說完,彌生就開始往外跑。

「哎呀……」常年游泳的彌生,對跑步很有自信。但是,剛才還是武器的高跟鞋,這會兒卻成了累贅。她很快就被雅之追上了。

「你還是死心吧!」

雅之面目猙獰,用手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這下要被殺死了,彌生不由得閉上了眼睛。沒想到下一秒鐘脖子上的手忽然鬆開了,她睜開眼睛,看見雅之已經倒在地上。

「正義的化身出場了。」

秋本已經站在她旁邊,彌生看到他,癱坐在地上:「你怎麼不早點過來呀!」

「你講不講理啊,我能找到這裡已經很不錯了。你的空手道二段呢?」

「那當然是騙你的。」

這時,雅之爬起來,想要逃掉。

「啊,他跑掉了!」彌生喊道。

這下變成彌生他們要追雅之了。電梯被雅之搶先了,於是兩個人跑樓梯下去。彌生在跑的途中把高跟鞋脫掉了。

兩人衝到一樓時,雅之正要逃出大樓。秋本追了上去,彌生也跟在他後面。別的客人都奇怪地看著他們,但是顧不上那麼多了。

彌生跑到大樓外時,聽到車胎打滑的尖銳聲音,接下來是什麼東西相撞的聲音。彌生定睛一看,秋本佇立在馬路前面。

9

彌生走出警察局,看到等她的秋本。

「我被訓了一頓,說為什麼不早點聯絡他們。真是的,他們怎麼不想想自己的無能!」

「算了,你就別怪他們了,他們找不到解開謎團的線索嘛。」

「謎團——是字謎,對吧?」

秋本的寶馬車停在路邊,他開啟副駕駛的車門:「我送你回家吧。不過,在那之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一個地方?」彌生坐上車,轉過頭看著秋本,「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呢。」

「我也正要給你解釋呢。」

秋本坐上駕駛座,發動了車子。這款車有時會被嘲諷是六本木的豐田卡羅拉,不過確實是一款高階車。秋本開得起這樣的車,他的工作收入也很可觀吧。

「不過,剛才可真驚險啊。我到了公園,怎麼也找不到你。」

「真沒想到,你也想到了仙人掌。」

「你當我白痴啊,在那個地方走來走去,誰都會看到仙人掌的牌子啊。」

現在看來,從那時候開始,雅之就開始跟蹤自己了。也就是說,彌生尾隨秋本的時候,雅之就跟在她身後,想一想真是可怕。

「中瀨雅之現在怎麼樣了?」

「好像哪裡骨折了,但是沒有生命危險。現在還在昏迷中呢。他一醒過來,就要接受警察的審問了。作為殺害北澤的最大嫌疑人。」

「但是他說,北澤不是他殺的。」

「警察會相信他的話嗎?」

寶馬車開進了某棟大樓的停車場。彌生從車上下來,在秋本的催促下乘上電梯。兩人走出電梯,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秋本停下腳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那個門。門上寫著「秋本律師事務所」。

彌生吃驚地望向他:「原來你是律師啊?」

「感到很吃驚嗎?」

開啟門,室內開著燈,裡面的桌子上有一個老人正低頭寫著什麼。看到他們進來,老人抬起頭:「回來啦?」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父親,也是這個律師事務所的所長,秋本律師。」

「你父親……?」

「我的助手兼兒子,受到您不少關照,我也得謝謝您啊。」老人伸出佈滿皺紋的手,和彌生握了握手。

老人告訴她,他之前一直是中瀨家的法律顧問。但近期感覺到體力不夠,於是借這次遺產事務的機會,把接力棒交給了兒子。沒想到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遺囑被盜,北澤被殺害。所以,裕一偽裝成別的身份,去接近可能是重要線索的彌生。

「因為除了龜田先生,中瀨家的人幾乎都不認識我。所以說容易矇蔽對手。」裕一解釋說。

「你早點告訴我嘛!」

「別這麼說,我那時候也不瞭解你啊!」

「好了好了,總之遺囑找回來了就好。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好,但這下中瀨先生就算死了也可以瞑目了。雖然也許會有一點糾紛……」老人滿意地點著頭。

「瞑目不了,雅之還不承認他殺了北澤呢!」

「那個笨蛋的話誰會相信!」

「雅之的話是不能相信,不過,我總覺得怪怪的。首先,那個遺囑有點不對勁。再怎麼說,把所有的財產全部給畑山清美,是不是做得太過頭了呢?」

「遺囑是那樣寫的,那就沒辦法。我仔細查過了,那個遺囑是真的。筆跡也都是中瀨先生的。」

聽到父親這番自信滿滿的話,裕一抱著胳膊沉思著。

「但是,還有一個謎沒有解開。」彌生從一旁插嘴道,「字母a,北澤死前寫下的字母a,究竟指的是什麼,還沒有搞清楚呢。」

「是啊,還有一個謎沒有解開。」秋本裕一沉吟道。

10

第二天一大早,彌生就被電話鈴聲吵醒了。她不情願地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秋本的聲音。「你可真能睡啊!」

「幹什麼呀?這麼早。女人要睡夠八小時皮膚才會好,你不知道嗎?」

「那可真是對不住。不過,聽到接下來這個訊息,你肯定會馬上清醒的。中瀨先生去世了。」

「啊?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我們要著手準備公開遺囑了。所以我跟你說一聲。」

「好的,我馬上過去。」放下話筒時,彌生已經迅速脫下了睡衣。

彌生到達律師事務所時,秋本已經在那裡了,難得一見穿著西裝的模樣。據說他父親正趕往中瀨家。秋本說,接下來要把遺囑拿到家庭裁判所,在那裡接受鑑定。

「是不是通過鑑定,這個遺囑就會生效?」

「不,鑑定只是確認內容而已,與有效性沒有關係。通過鑑定了,卻被視為無效,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這次應該沒什麼問題。」

「一旦遺囑公開,所有人都會大吃一驚吧?」

「大概是。特別是長女弘惠,不知要受多大打擊呢。」

想到弘惠,彌生心情很複雜。新的遺囑公開後,繼承的財產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減少,這是弘惠做夢也想不到的吧。更何況是一分錢都拿不到……

「但是,我還是有點懷疑。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遺囑內容有點怪怪的。中瀨雅之、中瀨弘惠應當繼承的財產,全額授予畑山清美……為什麼要特意寫上兩個孩子的名字呢?直接寫成把全額遺產給畑山清美,不就可以了嗎?」秋本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抬頭望著天花板。

「怎麼寫是人家的自由,也許是想強調,絕對不給那兩個孩子的意思吧。」

「這個有點可疑啊。雖說他的兩個孩子不是很有出息,但是,正因為如此,據說公次郎一直很擔心他們。把一部分遺產給畑山清美,這很正常。但是全部遺產都給她,這個有點……」

秋本伸出胳膊,用手指在帶有露珠的窗戶上寫下「全額」兩個字。彌生也茫然地看著那兩個字,突然她的腦中靈光一閃。

「難道說……」她沉吟道。

「什麼?怎麼了?」

「我還不確定。但是,有可能你的推測是對的。你把遺囑拿給我看一下。」

「可以,你到底想到什麼了?」

「字母a的謎底。接下來,這件事情,也許會有大逆轉。」

11

中瀨公次郎的葬禮,在他去世後的第三天舉行。葬禮場面之大,十分符合他中瀨集團董事長的頭銜。

葬禮結束後,因為要公開遺囑,中瀨家的相關人員都聚集到了豪宅的會議室裡。這將是第二代法律顧問秋本裕一的第一份工作。彌生假扮成他的助手,也進入了會議室裡。

「那麼接下來,我將宣讀中瀨公次郎先生的遺囑。」

秋本從公文包中拿出遺囑,用非常平穩的語調開始宣讀。當讀到「全額財產,授予現居×××地的畑山清美」時,會場發出一片驚呼的聲音。

「怎麼可能?!」

「他糊塗了!中瀨先生一定是因為腦部的疾病,才會寫下這樣的遺囑。」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都表示著不滿。清美則坐在會議室的一角,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這個遺囑,能讓我看一下嗎?」弘惠站起來問道。

「好的,請。」秋本將遺囑遞給了她。

弘惠站著仔細地看完遺囑,然後抬起頭搖了搖頭:

「這遺囑是假的。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是我爸爸寫的?」

「但是,署名確實是中瀨公次郎先生的,印章也是真的。」

「可是我覺得,這個筆跡和我父親的有點不一樣。」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如果您還是不相信的話,我們拿公次郎先生寫的其他什麼東西對比一下,您看如何?」

聽到秋本這麼說,弘惠點了點頭說:「我也想對比一下。龜田先生,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呢?」

被叫到名字的龜田,輕輕地用手拍打著手背,思考了一會兒。

「記事本怎麼樣?董事長有個記事本,常用來寫寫日程安排、做做筆記什麼的。我記得應該是在書房的書桌抽屜裡。」

「好的,那麼……」秋本將周圍人環視了一圈,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清美身上。「實在不好意思,您可以去把那個記事本拿過來嗎?」

「啊,好的。」清美小聲答應之後,走出了會議室。

「那麼,剩下的就是等結果了。」秋本對在座的人說。

弘惠的臉色很難看,她看了看親戚們,用冷淡的口吻說:「各位剛才也聽到了,這件事情目前看來跟各位沒什麼關係。如果發現遺囑是假的,我會通知你們的。你們先回去吧。」

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說:「等一下!這遺囑是不是假的,我們也要鑑定一下。如果是假的,那就跟我們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另一份遺囑就會生效了。」

弘惠冷笑一聲,說道:「你擔心我會騙你們?我也和你們一樣,希望這個遺囑是假的!」

中年男人不說話了。親戚們嘟嘟囔囔著,一個個離開了會議室。

剩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

終於傳來了腳步聲,清美回來了。

「對不起,找來找去花了不少時間。哎呀……其他人呢?」

「跟他們沒什麼關係,請他們先回去了。啊,這就是那個記事本嗎?」秋本接過一個黑色封皮的記事本,一頁一頁翻看著。「好像沒寫多少啊,這恐怕也沒法拿來對比吧……咦?」秋本的手停在了某一頁。

「怎麼了?」龜田問。

「沒想到啊。這裡也寫有遺囑的內容。應該是打的草稿吧。」

「上面怎麼寫的?」弘惠急切地問道。

「還是一樣的。‘將中瀨雅之、中瀨弘惠應繼承的全額財產,授予現居×××地的畑山清美。’」

「還是全額啊……」弘惠嘆氣道。

「我……我應該說什麼好呢?」清美無助地看著他們,「事情變成這樣,我怎麼辦好呢?」

「您不用這麼為難。」秋本溫柔地對她說。

「可是,這麼多的遺產,竟然讓我一個人繼承……」

「您不用這麼為難。因為這個遺囑是假的。就在剛才,這件事情已經得到了確認。」

清美的表情僵住了。

秋本看著她,繼續說道:「仔細看的話,這個遺囑有一個可疑的地方。也就是‘全額’的‘全’字。這個字是鋼筆寫的,但是拿到光底下看就會發現,有一部分的墨水顏色稍有不同。我們是這樣推理的。這個字原本不是‘全’字,而是——」

秋本用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仝」字。

「這是‘同’字的古字。也就是說,遺囑原本是這樣的:‘將中瀨雅之、中瀨弘惠應繼承的仝額(同額)財產,授予現居×××地的畑山清美。’中瀨公次郎先生是打算把遺產三等份,平均分給三個孩子的。而且我已經確認過了,公次郎先生平常確實常用‘仝’這個古字。」

「那剩下的問題,就是誰改寫了遺囑,對吧?」弘惠撇著嘴,看著清美。「當然,這就要看改寫遺囑對誰有好處了。」

秋本看向清美:「你應該知道我們肯定會懷疑你,不過要證明的話確實沒那麼容易。所以我們用了一個不太光明的手段,給你設了一個圈套。」秋本拿起那個記事本。「其實,這個草稿,是我們模仿公次郎先生的筆跡寫的。」

清美的表情已經開始扭曲:「你說什麼……」

「這個記事本上本來應該寫著‘將中瀨雅之、中瀨弘惠應繼承的仝額財產,授予現居×××地的畑山清美’。但是現在‘仝’字變成了‘全’字,也就是加了一筆橫。這一筆是誰加的呢?只有清美小姐您,別的人沒有這個機會。您剛才找到記事本後翻開來看,結果看到遺囑的草稿,於是連忙在‘仝’字上加了一橫。」

清美閉著嘴不發一言,似乎想反駁但是找不到託詞。

「您為什麼會這麼做,我就不多問了。可能是您想要全部的遺產,而不想和弘惠小姐他們平分吧。至於其他的,您到了警察局再慢慢交代吧,包括殺死北澤的事。」

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出現在門口的,是森本警官他們。

清美握緊兩個拳頭,狠狠地瞪著秋本:「你少在這裡誇誇其談,你知道什麼!」

說完這話,清美推開警察走了出去。

12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秋本律師事務所,秋本老人問他的兒子。

「這一切,是從北澤發現遺囑開始的。他不是受人指使,而是偶然發現那個遺囑,於是把它拿走的。隨後他聯絡了清美,想要跟她做一筆交易。」

「這個交易,就是要改寫遺囑吧。」

「沒錯。只要在‘仝’字上加一筆變成‘全’字,清美就能得到全部的遺產。公次郎已經不可能恢復意識了。遺囑的事北澤會保密,清美則要把財產的三分之一分給他,這就是他的條件。」

「那清美同意他這個條件了嗎?」

「準確地說,是假裝同意了。」秋本對他父親說,「清美一直恨公次郎一家,考慮到她的身世,這也情有可原。她突然出現就是為了奪取中瀨家的財產。因此,北澤的提議對她來說非常有吸引力。但是,清美不想一輩子被北澤挾制,於是她決定假裝同意,藉機殺死北澤,然後諉罪於其他人。而她選的替罪羊,就是那個沒腦子的雅之。首先,清美謊稱要確認遺囑內容,從北澤那裡騙取了一份遺囑的影印件。然後,她把這個影印件寄給雅之,還以北澤名義寫了一封威脅信。信的內容是,想要遺囑的話帶五千萬日元來北澤家。五千萬日元是個比較少的數目,這樣雅之一定會毫不猶豫,這是清美的聰明之處。」

「她打算在雅之來之前,殺死北澤拿走遺囑吧。」

「但是,她殺死北澤後怎麼都找不到遺囑。再拖下去的話雅之就要來了,她只好先離開北澤家。但是她非常擔心,萬一遺囑落入雅之手中,被處理掉就完了。」

「但是,令清美慶幸的是,遺囑被我找到了。而且雅之也受了傷,陷入了昏迷狀態。」

剛才醫院來了訊息,聽說雅之開始逐漸恢復意識。

「對清美來說,雅之死了當然最好不過,就算沒死也肯定會變成殺死北澤的嫌疑犯。剩下的,就是按照遺囑繼承全部遺產——她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全部財產,嗯……」秋本老人伸出下嘴唇,搖著頭,「她的想法真傻,而且完全沒用。」

「完全沒用?」彌生不解道,「清美的想法確實太傻,但是怎麼會完全沒用呢?只要計劃實現了,她就可以獨佔全部遺產呀。」

「但是,不是這樣的。」秋本從一旁插嘴道,「遺產的分配,會尊重遺囑,但不會絕對遵照遺囑。法律上有一個法定繼承權,就是對於一部分遺產,遺囑是沒有效力的。就算遺囑上寫的是清美繼承全部遺產,並不是說,雅之和弘惠就一分錢也拿不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中瀨家的三個孩子都是在瞎操心啊。」

「什麼呀,原來是這樣啊。那清美小姐是夠傻的,她就算什麼也不做,也可以拿到三分之一的遺產嘛。」

「也許她的犯罪動機,並不在於遺產吧。總之呢,」秋本在白板上寫了一個「仝」字,「這次好險啊,如果沒注意到這個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你可得感謝我呢!」彌生說。

「哦,原來是彌生小姐發現的啊,」秋本老人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彌生,「您是怎麼想到的?」

「因為a。」

「a?」

「北澤孝典死前留下的資訊。其實他寫的不是字母a,而是‘全’或‘仝’的上半部分。他寫了一半就沒有力氣了吧。」

彌生是看到秋本在窗戶上寫的「全」字時突然想到的。彌生常常翻譯公次郎先生的檔案,所以本來就知道他常用「仝」這個字。

「原來是這樣。確實看起來像字母a啊。」秋本老人點著頭寫了好幾遍。

「這次可真是個複雜的案件,從開始到結束都在猜字謎。這次確實多虧有你,謝謝你。」

「只有一句謝謝?你就沒想過送我禮物什麼的?」

「哦,對了,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秋本從兜裡拿出一張紙條,「我聽警察說,北澤預訂了12月24日東京酒店的蜜月套房,還在頂層的法國餐廳訂了位。」

「12月24日?那不是平安夜嗎?」彌生挺直身子問道,「好厲害,東京酒店可是半年前就會被訂滿的。」

就算沒有女朋友,也會提前訂好平安夜的酒店,這已經是年輕男士們的趨勢。如果不提前預訂好,到平安夜那天就得去搶別人取消的房間。如果那個也搶不到的話,不光是沒有去處的問題,還可能被女朋友給甩了。

「聽說北澤一年前就預訂好了,如果取消的話太可惜了,還是轉給我好了。怎麼樣?反正你男朋友不在了,平安夜也沒什麼安排了吧?」

彌生氣不打一處來,但她想到了一個點子。

「我陪你吃法國菜,但是酒店先保留,我吃完法餐再考慮。暫時先別改。」

「哦?難道有戲?」秋本很意外,他本來只是開玩笑說的。

「是啊,到底會怎樣呢?」彌生故作神秘。

當然,她可沒打算跟秋本去住。回頭她要給幾個男性朋友打電話,有幾個笨蛋到現在還沒訂上平安夜的酒店呢。

超級豪華酒店的蜜月套房——可以賣到多少錢呢?好期待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