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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的約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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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總覺得不敢問。」久美子露出疲憊的笑容,嘆了一口氣,「而且,我希望他主動告訴我。」

亞沙子完全能理解。照彥詭異的行為,讓她有一種孤單失落的感覺。

「那個女孩,西野晴美的家,也在這附近嗎?」

「已經不在了。我去年去找過了。他們已經搬到隔壁的鎮上了。應該是為了離開傷心之地吧。」

久美子讓亞沙子稍等,自己進了裡面的房間,五分鐘後拿著一本記事本出來了。

「我想也許會給他們寫信,所以記下了他們的住址。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在不在這裡。」

亞沙子借了紙和筆,抄下了那個地址。雖然還不知道做什麼用。

「他們有什麼秘密,如果能告訴我們就好了。畢竟是夫妻嘛。」久美子嘆了一口氣。

6

這一晚,亞沙子還是決定住在甲府的酒店裡。她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和朋友聊得太開心了忘了時間,所以今晚就住在這裡。

躺在酒店的床上,亞沙子開始回想白天的事。二十年前的那起事件,究竟和照彥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說,那個女孩被殺的事,給他們的心理造成了陰影,所以不想要小孩?但是,如果真是那樣,坦白說不就好了嗎?只要好好解釋,就有商量的餘地。

亞沙子拿出在酒店附近買的交通地圖冊,找到了久美子告訴她的地址。據說租輛車的話,從這裡一個小時就能到。

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呢?——想起掃墓時丈夫憂鬱的臉,亞沙子不禁嘀咕著。

第二天早晨,亞沙子的決心還是沒有改變。在酒店吃過早餐後,她前往附近的租車公司。她要求租一個儘量小的車,最後租了一個1.0排量的兩廂車。她在加拿大也會開車,但是加拿大是方向盤靠左,車靠右行駛。好久沒在日本開車了,她不敢開太大的車。

開一會兒車,然後停下來看看地圖,然後又繼續向前開。這樣不斷重複的過程中,她也慢慢習慣了靠左行駛。

雖然有幾次差點迷路,但最終還是順利到達了目的地。看到前方一塊能停車的空地,亞沙子把車停在那裡,開始走路過去。

她到派出所一問,就問到了西野家的地址。原來他們沒有搬走。

但是值班警察的態度有點奇怪。

「你要去西野家?」一個發胖的中年警察,把亞沙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問道。

「是的,有什麼事嗎?」

「沒,沒什麼……你是他家親戚?」

「不是的。」

「哦……」警察說著又把她從頭到腳盯著看了一遍。

真讓人不舒服。亞沙子不愉快地離開了派出所。

按照警察說的路線走,她很快就找到了西野家。面朝農田排列著幾幢木屋,西野家就是其中一幢。房子外面有一圈矮樹籬,裡面可以看到院子。

亞沙子穿過院子走到門口,問了一聲「有人嗎?」但是沒有任何反應。她喊第二聲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人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一個帶著孩子的婦女正路過門口。婦女用戒備的眼神看著她,好像要躲開什麼似的,拉著孩子的手急匆匆地走了。

亞沙子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人出來。早知道這樣,應該記下電話號碼的。

她正要無奈地離去時,旁邊傳來什麼聲音。左邊的院子還有外廊,亞沙子歪著腦袋看向裡面。

沒有人,不對,好像有人。裡面的拉門被推開了,露出了一個人的臉。亞沙子猛地一怔。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老婦人,看起來有七十多歲。如果真的是西野晴美的母親的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您是西野女士嗎?」亞沙子走近了兩三步。

拉門被完全開啟,老婦人穿著睡衣,駝著背,瘦得像枯木一樣。老婦人好像是臥病在床,亞沙子看到拉門裡面鋪著的被褥。

「請問,您是不是西野女士?」

亞沙子又問了一遍,但是老婦人沒有回答,只是一邊盯著她的臉一邊走出外廊,動了動嘴巴,似乎在說什麼。

「嗯?您想說什麼?」亞沙子問。老婦人光著腳,踉踉蹌蹌地走近亞沙子身邊,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亞沙子驚愕地看著她,老婦人的眼中噙滿了淚水。

老婦人的嘴不斷地動著,一開始亞沙子聽不清楚,但是慢慢地她聽明白了。原來她一直在說「你回來啦,你回來啦」。

看來她一定是西野晴美的母親。因為某種原因,她誤以為亞沙子是自己的女兒。

「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您的女兒。」亞沙子解釋著,但是老婦人完全聽不進去。她流著眼淚,抓住亞沙子的胳膊,一個勁地要拉她進屋。

亞沙子想鬆開她的手,結果老婦人緊緊地抱著她,開始一邊哭一邊喊「晴美、晴美」。

亞沙子不知所措,又不能使勁推開她。

這時候,院子裡進來一個人。是個六十多歲但體格健壯的男人。他走到老婦人身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該給晴美上香了,可不能忘了呀。」他的聲音有一種打動人心的溫柔。

剛在還在哭的老婦人,突然平靜下來,放開了亞沙子的身體,然後對男人反覆地說:「香,香,我要上香。」

「對呀,來,快點兒,晴美還等著呢。」

一聽到男人這麼說,老婦人像機器人一樣轉過身,光著腳走過院子,走上外廊,走回房間裡不見了。

目送老婦人回到房間後,男人才看向亞沙子:「讓您受驚了吧?實在對不起,我剛才出去買東西了。」男人的五官圓潤、溫厚,嘴巴四周蓄著鬍子。

亞沙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說:「沒事,是我不好,沒打電話就突然來拜訪。」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亞沙子站直身體,向他自我介紹道:「我叫村上亞沙子,是村上照彥的妻子。您認識我丈夫嗎?」

男人的表情明顯地發生了變化。他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然後又閉上嘴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

「原來您是照彥的夫人呀。我當然記得他,那他現在在哪兒?」

「他沒有和我一起來。我來這裡的事,他也不知道。」

男人好像一時不明白亞沙子的意思,但又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先進來吧,看來您有什麼話要說。」男人手掌向上,做了個請的動作。

7

男人說自己叫西野行雄,那個老婦人叫西野墨子,是行雄的妻子,晴美的母親。

「她看起來很老對吧?其實才六十歲出頭。更年期一過,她就開始變得不正常了。人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啊。」西野一邊倒茶一邊用學者一樣冷靜的語氣說。

「看來還是忘不了您女兒的事情啊。」

聽到亞沙子的這句話,行雄露出痛苦的神色。

「雖然已經二十年了。那件事情,是照彥告訴你的嗎?」

「不是,是來這裡以後,有人告訴我的。」

「是嗎,」行雄點點頭,「我們夫妻倆好多年都懷不上孩子,本來都快要放棄了。沒想到,墨子三十五歲的那年,竟然懷上了。我們非常感謝老天爺,特別是墨子,對孩子寵愛得不得了。常說為了這個孩子,就算去死也願意。」

而晴美卻遭到了那樣殘忍的殺害。不難想象,對他們來說,這會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事情發生後的兩三年,墨子一直都不相信這是真的。不,她腦子裡是清楚的,但是心裡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每年過聖誕節,她都買很多女孩的衣服回來。而且根據小孩的成長,買的衣服一年比一年大。我以為這樣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於是一直放任她這麼做,看來應該早一點制止她呀。現在她變成這樣,就是因為那時候沒有調整好心態。現在家裡來的每一個年輕姑娘,她都以為是晴美。」

原來是這樣。亞沙子想起派出所值班員的眼神,原來那個警察也知道,墨子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現在是您在照顧她嗎?」亞沙子問。

行雄苦笑著回答:「我以前工作的時候,一次家務都沒做過,但是現在全都學會了。她照顧了我那麼多年,我就當是回報她吧!」

行雄拿起了茶杯,還沒有送到嘴邊就看著亞沙子說:「淨說我們的事了,還沒有聽你說呢,照彥君發生了什麼事嗎?」

正準備伸手拿茶杯的亞沙子,聽到這話低下了頭。「其實……」

她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行雄。不生孩子的約定,她在加拿大的自殺未遂,以及照彥回國後令人費解的行為。面對亞沙子的傾訴,西野行雄神色凝重地側耳傾聽著。

「也就是說,你認為照彥君的行為,可能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關,所以才來這裡的,對嗎?」聽完她的話,行雄問道。亞沙子點了點頭。

行雄抱著胳膊,抬起頭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遙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照彥君和幸一君,」他小聲自語,「他們都是好孩子。當時,因為附近沒有別的小女孩,他們兩個經常陪晴美一起玩。」

亞沙子看到他緊閉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那一刻,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對了,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睜開眼睛站了起來,開啟旁邊櫃子的抽屜,拿出來幾十張明信片。全都是照彥寄過來的。上面的郵戳,從十幾年前開始,一直到最近。其中有一半是賀年卡和夏季問候。

最近的那一張,是從加拿大寄來的。當時的亞沙子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最近可好?加拿大的生活,我已經慢慢習慣了。這邊的工作,比日本輕鬆一些。叔叔你們最近怎麼樣?我祈禱著,希望阿姨的身體能早點康復。前些天我和妻子去了溫哥華,這是在那裡買的明信片——」

亞沙子回想起照彥買明信片的時候了。他平時很少買這種東西,當時亞沙子還覺得奇怪。

「都是好孩子。」行雄眯著眼睛說,「從那以後,他們一直想著我們,我們雖然沒有了孩子,但還是幸運的。」

「我丈夫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麼呢?」

面對亞沙子的疑問,行雄只是沉默著。他幾度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猶豫什麼。

這時候,電話鈴響了,行雄留下亞沙子去接電話了。

亞沙子一張一張地翻看著這些明信片,上面的字型方方正正的,有一種獨特的味道。每一封都寫得不長,但是一定會提到墨子的病情。

西野接完電話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亞沙子覺得他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真有意思啊,」他說,「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是照彥君打來的電話,說是馬上要過來。」

「他要來?」

亞沙子慌忙想要起身,西野微笑著制止了她。

「你不用躲起來,再說他也不會來這裡。我們約好在甲府車站附近的咖啡店見。本來說幸一也要來,但是我讓照彥一個人過來。」

亞沙子望著他的臉,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去吧,」西野說,「他一定想不到吧。怎麼跟他解釋,你自己決定。但是,你們不要再過來了,快回東京去吧。」

「但是——」

「到了東京以後,」他拿出一個信封,「你把這個交給照彥君。實際上,我想讓你到了加拿大再給他,但是不解釋清楚的話,他不會同意的,你心裡也會不舒服吧。」

「看了這個,就能知道一切嗎?」亞沙子問。

「會的,」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8

西野說的店,離亞沙子租車的公司只有幾步路。還了車以後,她走進了那家店。

照彥在裡面的桌子上喝著咖啡。雖然只過了一天,她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照彥盯著門口看,卻沒有發現亞沙子。大概是因為他等的是西野行雄吧。

亞沙子徑直走過去,站在了他的桌子前。抬頭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照彥的表情僵住了,事態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始露出吃驚的表情。

「亞沙子……」

「我可以坐下來嗎?」亞沙子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

除了西野行雄交給她的那封信,其他的事情亞沙子全部告訴了照彥。包括她跟蹤他,以及打探他的過去。本以為他會生氣,卻沒想到他沒有表現出不愉快,只是看起來有點憂鬱。

「一直讓你痛苦的,到底是什麼事?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會告訴你的,一定會的。我不應該瞞著你,從一開始我就這麼覺得。」

亞沙子告訴他,西野行雄讓他們直接回東京,照彥很意外。

「叔叔不打算見我了嗎?」

「大概是。」

他的眼神流露出不安,見不到西野行雄這個事實,似乎讓他很受打擊。

「為什麼呢?你沒問他原因嗎?」

「沒問。但是他說了,一切都會好的。」

照彥歪著腦袋,他好像也不明白西野的意思。

離開咖啡店之前,照彥起身去打了個電話。亞沙子還以為他是打給西野的,結果不是。

「我給清水打了個電話,說我們要回去了。叔叔不想見面,那就沒辦法了,改天再說吧。」

「改天?……你是說回加拿大之前嗎?」亞沙子問。

照彥咬著嘴唇,不知如何回答,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對,回加拿大之前,一定。」

中央幹線開往東京的特快列車上,兩個人並排坐著。每次坐車,照彥都會讓亞沙子坐在靠窗的位子。此刻他閉著眼睛,坐在靠著過道的位子。

亞沙子看著窗外。照彥的家鄉越來越遠了,可以肯定的是,二十多年前,照彥在這裡丟失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列車朝著東京的方向飛馳而去。兩個人沉默著,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馬上到大月市站了,照彥終於開口了:

「你沒嫁給我就好了。」

亞沙子吃驚地看著他。

「我有這種感覺。仔細想想,以不要孩子為前提求婚,這本身就是錯的。在加拿大的時候,還讓你受了那麼大的苦,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

「西野先生說了,一切都會好的……」

但是,他搖頭。

「我們現在是什麼狀況,叔叔並不知道。」

亞沙子拿出了那個信封。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本來讓我到了東京再拿出來的。」

「給我的?」

照彥接過信封,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信封裡面是一張紙。亞沙子也看到了,是一張很舊的、發黃的紙。

「這是……」亞沙子問。

照彥拿著紙的手在顫抖。他搓著臉,搖了搖頭。

「原來……原來是這樣。」

「喂,到底怎麼了?」

照彥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我們弄錯了,整整錯了二十年。」

「老公……」

照彥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了行李,然後對她說:

「下一站下車吧。我們回甲府,一定和叔叔他們見一面。」

9

到甲府站下車時,清水夫妻已經在等著他們。在大月市站,照彥已經給他們打過電話了。見面後,首先,初次見面的亞沙子和清水互相打了招呼。清水好像已經聽妻子說過了,所以對亞沙子的出現,並沒有很吃驚。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清水問照彥。

是真的,照彥點頭,並把信封遞給了他。

看到信件內容的清水,和剛才的照彥是完全一樣的反應。雖然事先打過電話,他應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驚訝得好一會兒都合不上嘴。紙上寫的是什麼,亞沙子還不知道,照彥還沒有告訴她。

四個人在車站附近打上計程車,直奔西野家。照彥坐在副駕駛座上,給司機指著路。其他人沉默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到達西野家,已經是黃昏時分。照彥開啟玄關的門,大聲問:「有人嗎?」

西野行雄走了出來。看到他們一行人,他開始有點吃驚,但是很快就露出溫厚的笑容,開玩笑地說:「哎呦哎呦,全到齊了呀。」

「對不起,」亞沙子向他道歉,「還沒有到東京,我就給他看了那封信。」

西野笑著回答:「沒什麼好道歉的。」

「叔叔,」照彥向前邁出一步,「應該道歉的是我們兩個!不,就算我們道歉,也已經沒用了……」

「好啦好啦,先這樣,」西野攤開手掌,讓他們不要著急,「進來再說吧,好久沒見了。」

佛壇前供著西野晴美的照片。果然如久美子所說,她的五官就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可能是逗著玩的時候拍的吧,她的笑臉,還有一種羞澀的表情。

四個人依次給死者上了香。墨子呆呆地坐在佛壇旁,盯著看他們幾個人的動作。

照彥最後一個拜完,然後跪坐在西野夫妻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們的心結該解開了吧。」西野看著他和幸一。

照彥想要說點什麼,但是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他轉過身面對亞沙子。「有件事,我必須要向你坦白。」他說,「西野晴美是我們殺死的。」

亞沙子屏住了呼吸,身邊的久美子也驚訝地低叫了一聲。

「照彥君,你不要這樣說。」

「不,您一定要讓我說。」照彥的語氣很堅定,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二十年前,晴美被那個變態的男人殺死了。那個男人為什麼會去墓園,他是怎麼殺死晴美的,這些後來都查清楚了。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是個謎。那就是,為什麼那天晴美會出現在那裡。」

亞沙子暗暗吃了一驚。確實。關於這一點,久美子也沒有提過。

「當然,這件事情,警察也不是沒有查過。因為要確認兇手的供述,就得查清楚晴美的活動。但是,直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去那裡。」

「難道那件事……和你們有關嗎?」久美子問她的丈夫。

幸一點點頭:「是的。」

「那天,我們約好去山裡捉蝴蝶。我、幸一,還有晴美,我們說好第二天三點在墓園後面集合。」照彥痛苦地說著,「那天,我和幸一在學校。那天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們倆就說今天取消吧。但是,當時晴美不在,她不知道我們取消了。我和幸一都以為對方會告訴晴美,所以都沒當回事。」

「結果她一個人跑去等你們了?」亞沙子問。

照彥點點頭。

「她從三點開始等,一定等了很久。一直到四點、五點,一直到那個男的出現……」

「是我們殺死了她。」幸一的聲音更像是呻吟。

「不,那是我們家長的錯。」西野沉重地開了口,「直到天黑,我們都沒有發現晴美不在。我們也沒當回事,心想她一定是跟誰玩去了。等到大家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被殺死了。墨子那麼受打擊,也是因為自責,她比你們還要自責。」

「但是我們撒謊了呀。」幸一說,「阿姨問我們有沒有看到晴美,我們都說沒看到。大家都在找她的時候,我們不敢說出爽約的事。如果我們早一點說,她可能就不會被殺死了……我太卑鄙了。」

「兇手被抓了,但我和幸一還是不能原諒自己。這是理所當然,一個人做了那種事,怎麼可能會心安呢?從那以後,我們一直愧對叔叔和阿姨,卻又沒有勇氣說出來。」

「你們為了贖罪,決定以後不要孩子,對嗎?」亞沙子問。

「我知道,即便是那樣,也贖不了罪。」照彥說,「但是我們必須要受到懲罰,我們奪走了叔叔他們的孩子,所以我們沒有資格要孩子!這就是我和幸一的約定。」

「但是,因為我自殺的事,所以你來找幸一,想取消那個約定,是嗎?」

「我不想讓你因為我受苦,所以我決定換一種懲罰方式。但是,我和幸一逐漸意識到,我們的想法是多麼愚蠢。我們所謂的贖罪,只不過就像小孩過家家,僅僅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我們最應該做的,是跟叔叔阿姨道歉。」

「但是,從一開始,你們就沒必要道歉。」西野說,「因為,晴美和你們有約的事,我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們從沒恨過你們,真的。童年時代,每個孩子都會經歷各種事情。和夥伴們約好,結果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去,這樣的事情誰都會遇到。小孩子就是這樣慢慢成長的。」

「叔叔……」

「你們太自責了。我很想解除這個誤會,所以把那封信交給了亞沙子。」

「是啊,我沒想到……」照彥拿出信封,開啟了那張紙。

「晴美是個小大人,那時候就開始寫日記了。我們發現這篇日記時,兇手已經被抓了。事已至此,我們就沒有公開她的日記,只是保留了下來。」

「叔叔,我現在才知道,您早就知道我們犯的錯了。」

西野不停地點頭。

亞沙子拿起了那張紙,是一張小學生用的作文紙,上面用大大的字寫著:

「明天和小照、小幸捉蝴蝶三點」

西野看著晴美的遺像:

「二十年後,他們終於還是來找你了。太好啦,晴美。」

這時,坐在一旁的墨子,也微笑著對相框中的女孩說:

「太好啦,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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