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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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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人的公寓前停車後,伯朗開始操作導航儀,馬上要到中午十一點了,輸入了矢神家的地址後,導航儀上顯示出了預計到達時間——中午十一點五十三分,非常好。

他聽到有人在咚咚地敲著車窗,望向副駕駛座那一邊,看到楓正從外面朝裡張望。伯朗開啟車門的鎖。

「早上好!」楓鑽了進來。

「早……」看到她的服裝,伯朗不住地眨眼。

「怎麼了?」

「沒,你衣服的顏色完全出乎意料,所以有點兒吃驚……」

「你不喜歡紅色嗎?」

「也沒有啦……」

身穿白襯衫紅套裝的楓微微一笑。

「能讓心情變得明朗不是很好嗎?那麼出發吧。」

她的語氣很明快,絲毫感覺不出前幾天的險惡氣息。伯朗困惑地綁上安全帶。

「真期待!除了波惠姑媽以外,還會有些什麼人呢?」

「不知道。我本來就不怎麼了解矢神家的事,去了就知道了吧。」

「是啊。哇,感覺有點兒七上八下的。」楓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真的很興奮,但考慮到她的心境,似乎又不可能會這樣。

伯朗的情緒也很複雜。他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矢神家的人扯上關係,而那邊的人顯然也不會想見到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拖油瓶。

但他終究放不下明人的事,雖然沒有往來,但弟弟始終是弟弟。聽到弟弟失蹤,他沒法坐視不管。

不,伯朗一邊開車一邊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是在擔心明人嗎?他覺得如果是以往的自己,就算感到放不下有所惦念,也會乾脆地認定自己愛莫能助,然後僅作壁上觀。那麼,他為什麼會做這些呢?他為什麼正在趕往自己根本就不想與之見面的矢神家的人所在的地方呢?

有那麼一瞬間,伯朗的餘光瞥向身旁的座位,在捕捉到那雙從紅色短裙下伸出的腿後,又迅速把目光看向前方。

理由很清楚了,因為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所託。但是,他也有過拒絕這個選項。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呢?因為她是弟弟的妻子嗎?那如果她是個完全無關的女人,自己會怎麼做?如果她不是楓,自己會怎麼做?

伯朗輕輕搖了搖頭,覺得還是不要繼續往下想為妙。

「怎麼了?」楓敏銳地問。

「不……我在想警察那邊怎麼樣了。你有告訴過他們明人還沒有回來嗎?」

「我沒說過嗎?警察什麼都不肯做,他們認定明人君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失蹤的。」

「你沒說過矢神家的事嗎?跟他們說你覺得明人的失蹤和他們有關。」

「大哥,請不要亂說,我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

「為什麼?」

「如果我這麼說了,警察們就會去調查盤問矢神家的人,那麼這個時候,要是警察先生說了我的名字怎麼辦?然後說矢神明人的妻子覺得矢神家的親戚很古怪嗎?如果真的跟親戚有關那還算好,但如果不是的話,事情會怎樣?我想今後我會永遠被矢神家的所有人排斥。」

「警察會說你的名字嗎?不透露情報來源不是警察的規矩嗎?」

「但並不保證他們一定會守這個規矩吧,所以矢神家的事只能我們自己去查,而且警察大概不會有所行動。」

「你……」伯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為什麼你會覺得明人的失蹤和矢神家有關?」

楓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然後說:「有一次,我聽明人君說過……」說著她又停了一下,「他說他不相信那個家裡的人。」

「為什麼?」

「他沒有詳細說,總之他說不能給那些人可乘之機。」

「什麼意思?」

伯朗歪了一下頭。

「所以呢……」楓忽然發出嬌滴滴的聲音,然後在他的左肩砰地拍了一下,「為了查明這一點,我這不正要和大哥您一起潛入敵軍陣地嗎?」

伯朗呼了一口氣,嘟噥道:「原來是這樣啊!有幾點我們先說好了,首先是要隱瞞明人失蹤的事。」

「當然。」

「但是,關於今天的家庭會議,如果你和我完全沒有跟明人說過也很不正常,畢竟能打國際電話,還能發郵件。」

「那就說打過電話,也寫過郵件,可以嗎?」

「那麼你和明人說了些什麼?」

「就遺產繼承的相關事宜確認了明人君的意向,可以嗎?」

「那麼如果他們叫你說一說他的意向之類的呢?你會怎麼回答?是打算瞎編嗎?」

「沒必要,我知道明人君的想法。」

「意思是你聽他說過。」伯朗瞥了楓一眼。

「雖然沒有說得很明確,但我知道,因為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自信滿滿啊。要是錯了怎麼辦?」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楓斬釘截鐵地說,「要不,我先跟大哥您說一遍?」

「不,不用,這事跟我沒關係。」

雖然路上有點兒堵車,但到達矢神府邸前時,時針還沒有指向十二點。伯朗下車去摁門柱上的對講機按鈕。

「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是波惠。

「我是伯朗,我們現在就在大門前。」

「知道了。」

回到車上,楓正滿臉好奇地打量著矢神府邸。

「就跟公園一樣開闊呢。裡面的建築物是宅院?簡直就是城堡啊!」

「我小時候覺得比現在還大,而且很壯麗。」

圍繞在宅院外的高高圍牆上有著無數的裂隙。

伯朗開車通過開啟的大門,以前它們是關著的,只有在有車出入的時候,才會用電動開關開啟,現在可能年久失修,已經壞了。

訪客用的停車區域裡已經停著兩輛車,都是高階的進口轎車,但不像是新款。

走到玄關處,身穿和服的波惠正站在那裡。看到伯朗二人,她點頭致意:「你們來啦。」

「您好,前幾天多謝了。」楓明快地打起了招呼。

「蒙您親自迎接不勝榮幸。」伯朗對波惠說,「我還以為會是以前管家的那個人。」

「那位已經在大約二十年前離開了,因為歲數已經很大了。」

「沒有僱頂替的人嗎?」

波惠微微聳肩,回答:「沒那個必要吧。」

穿過往兩邊開啟的大門,先到達玄關大堂,頭頂的天花板上掛著枝形吊燈。不過這裡也不如伯朗記憶中的寬敞了。

波惠走過走廊,伯朗和楓一起跟在她的身後。不久,波惠在一扇大門前站住,開啟門,對伯朗他們催促道:「請進!」

是餐廳!伯朗立刻想起來了,曾經以康之介為中心頻繁地聚餐的地方。

「打擾了。」伯朗跨進室內。

房間中央的細長餐桌和排列在餐桌兩邊的椅子與伯朗記憶中的一樣。今天,餐桌的對面已經有人坐著,三男三女,一共六人。他們一整排地坐著,宛如面試官一般。雖然他們都相應地老去了,但還是有著熟悉的面容。

伯朗有些意外。因為說是家庭會議,他原本以為一定會有很多人。

「就算叫一堆看熱鬧的來,無非是徒增混亂,沒法統一意見,所以還是請少數代表來比較好。」波惠說道,她似乎看透了伯朗心中所想,然後又轉向那六個人,「各位,我來給大家介紹。首先是伯朗先生,你們還記得吧?」

「久疏問候。」伯朗低下頭。

六個人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不作聲,彷彿在說你是誰都無所謂。

「然後,這位是明人的妻子——楓小姐。」

在波惠的介紹下,楓往前邁了一步。

「我叫楓,請多指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六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三個女人像是在評估似的打量著楓,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與之相比,男人們的表情雖然程度不一,但顯然都對這位新親戚抱有濃厚的興趣。毫無疑問,最大的理由是她的美貌。

「那麼,我來介紹一下家裡的親戚。」波惠從懷中取出兩張紙,「我覺得只說一次,你們大概記不住,所以在紙上寫了名字並備註了他們和哥哥的關係,也給伯朗先生一張。你已經忘記了吧?」

與其說是忘記,不如說他從來就沒有清楚過。不過伯朗沒有多嘴,只是接過字條。

「從右開始。這是我妹妹的丈夫支倉隆司先生,我的妹妹祥子,然後是他們的女兒百合華小姐。不過,妹妹的母親是爸爸的第二位妻子,所以對我和哥哥來說,祥子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伯朗看向字條,只見上面寫著「妹夫支倉隆司」「二妹支倉祥子」「侄女支倉百合華」。

支倉隆司是個又瘦又白,看起來頗為纖弱的男子。相較於丈夫,祥子顯得有些豐滿,臉也是圓圓的,但略微上挑的眼睛很細,給人以不怎麼溫厚的印象。兩個人看起來已經六十歲左右。雖然伯朗對這兩個人有印象,但不記得和他們說過話。

百合華有一張和母親並不相似的瓜子臉,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眉毛的形狀也很好看,毫無疑問可以歸類為美女。伯朗若無其事地瞄了她的胸部一眼,但推測不出被包裹在米色連衣裙下的身材。

他對百合華沒有印象,就算見過,當時她也還是個小孩子吧。

支倉代表三人對楓說道:「請多指教。」另外兩人只是點頭致意。

「這是我的弟弟牧雄,他和祥子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牧雄應該已經五十歲過半,顴骨突出,下巴還是和以前一樣凸著,鼓起的眼睛似乎正在凝視什麼,但不像是在看楓。伯朗心想或許他沒有察覺正介紹到自己吧。他小時候就覺得這個人陰森森的。

聽了波惠的說明,伯朗追溯起遙遠的記憶。以前在這個家裡聚餐的時候,康之介的妻子對康治以及波惠的言行態度和對祥子、牧雄的有著微妙的差異,或許是對上一位妻子的孩子比較客氣吧。

「然後,」波惠頓了頓又繼續說,「這兩個人是爸爸的養女和養子——佐代小姐和勇磨先生。」

伯朗看向字條,上面寫著「養女矢神佐代」「養子矢神勇磨」。

佐代的年齡不詳,一頭短髮染成了優雅的茶色,很襯她小巧的臉蛋,皮膚看起來很年輕,身材也沒走樣,精緻的眼妝十分性感。雖然看起來和伯朗年紀差不多,但從全身所散發的風韻來看,她應該年紀更大一些。伯朗和這個女人是第一次見面。

然後——

伯朗的視線轉向最後一個人——矢神勇磨。這是在伯朗記憶中留下最深印象的人。

當然,他已經完全長成了一個成年男子。他的年紀比伯朗略大,四十歲左右,鼻樑高聳,有著雕塑般立體的五官,此刻正盯著楓看。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伯朗,略有深意地露出一絲笑容後,再一次把視線對準楓。

真是令人討厭的眼神。從他乍看似乎淡泊的假面之下,彷彿能聽到他正在舔舌頭的聲音。

「那麼,」波惠說,「伯朗先生和楓小姐都請坐。我現在去準備午餐。」她說完離開了房間。

「失禮了。」楓走近餐桌。從右數起的第三個和第四個座位上鋪著坐墊,看來各自的座位都是被指定好的。

楓坐在從右數起的第四個座位上,伯朗正要拉旁邊的椅子。

「那裡不是你的座位。」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是勇磨,「那是波惠女士的。」

伯朗看向他,勇磨沉默地指著自己右斜方,也就是最左面的座位。的確,那裡也鋪著坐墊。

伯朗嘆了口氣,往那個座位移動。

「你一臉想問為什麼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得那麼遠的表情。」勇磨似乎覺得很有意思。

「如果我問你理由,你會告訴我嗎?」

「當然。很簡單的理由,因為你是外人。你自己也不想一邊被迫聽著和自己全無關係的事一邊用餐吧?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們的體貼。」

「那真是多謝了。」伯朗瞪著他,但勇磨的視線已經回到了楓的身上。

「不過呢,」支倉祥子開口道,「明人先生也真是見外,別說不請我們參加婚禮了,連結婚的事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沒有及時告知,我們深表歉意。」楓道歉道。

「明人先生精神好嗎?」

「是的,每天都在忙這個忙那個。這次沒法回國,真的非常遺憾。」

「精神好就好。哎,我想聽聽你們是怎麼開始的。你們是在哪裡認識的?」

「媽媽。」百合華皺眉道,「那種事不用問也沒什麼吧。」

「為什麼?我想知道嘛。——是吧?你也想知道吧?」祥子扭過身子看著丈夫隆司。

「嗯……或許是吧。」隆司的回應模稜兩可。

「算了啦,不要問了。倒是阿姨好慢啊。」百合華說,「她正在做什麼?」

「正在指揮女僕們吧。」勇磨的嘴角略微抽搐,「現在和以前不一樣,都是臨時僱來的廚子和女僕,所以需要費些工夫吧。不要這麼虛榮,叫些外賣便當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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