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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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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提建議不就好了。」祥子說,「順帶再說一句,便當的錢自己出。」

「那樣一來,波惠女士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吧。管理這個家的可是她啊。」

「是讓她管理吧?」一旁的佐代把臉轉向勇磨。

「這話說出來就——」他沒有繼續說出「完了」那兩個字,而是對著伯朗和楓露出囂張的笑容。

這個時候,只有矢神牧雄默不作聲。他盯著餐桌上的一點看,臉頰上的肉不時地搐動著,陰森森的——就和伯朗小時候看到的一樣。

沒多久,門被開啟,波惠回來了。她沒有關上門,因為兩個女僕正要上菜。

首先端上的是以龍蝦和蔬菜為食材的前菜,看起來他們準備了正宗的法國大餐。雖然還開了香檳,但伯朗等會兒得開車,於是謝絕了。

波惠一邊用餐一邊開始盤問楓的家庭情況。楓的答案就和告訴伯朗的一樣,說了自己老家是在葛飾開烤串店的,自己是家裡四兄妹中的老三等。

勇磨一直盯著她的前空姐身份不放。他問楓:「你主要是飛哪條航線的?」

「時期不同,航線也不一樣。」楓回答,「有時候亞洲多些,也有時候歐洲多些。」

「美國呢?洛杉磯呢?」

「洛杉磯的話,三年前經常去。」

「那麼,」勇磨打了個響指,「說不定我正好乘過你當班的飛機呢。那段時間,我正好經常去洛杉磯出差。」

「你主要去洛杉磯哪裡?」

「工作的話主要還是下城區、市民中心之類的。洛杉磯雖然高層建築很少,但感覺那一帶很有大都市的氣氛。」

「啊,是呢。」

「不工作的時候就會去像第三街、步行街之類的地方,我經常去那裡逛。」

「啊,聖莫尼卡。」楓的臉上散發出光彩,「那條街很時尚,我也非常喜歡,還有奧維拉街之類的地方。」

「我也去過很多次。那裡還有特別好吃的墨西哥餐廳。不過空姐的話,多數還是會在羅迪歐大道這種地方買東西吧?」

「我經常去那裡,不過,就只是看看,感受一下上流社會的氣氛。」

「真好啊,我說什麼你都能接下去。雖然迄今為止我身邊沒有能跟我把這種話題聊得熱火朝天的人,但今後似乎會很愉快。」勇磨滿足地對著楓舉起香檳杯。

「哎喲,如果你想聊海外的話題,我隨時都能奉陪噢。前不久,我還去了迪拜呢。」祥子對抗似的說。

「是嗎?那麼說定了。」勇磨一聽而過,突然撇了撇嘴角。

用餐在沉默中持續了一陣,只聽得到刀叉碰到餐具時的聲響。

打破沉默的還是楓。「各位,」她把所有人看了一圈,「平時都是做什麼的呢?像是工作之類的,我可以問問嗎?」

「沒什麼不行的,是吧?」波惠徵求對面六個人的同意後又轉向楓,「就從我開始吧。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我沒有工作,收入只有微不足道的年金,每天的生活就是管理這個家以及照顧哥哥。」

「很辛苦吧。前幾天,我也說過,今後也請讓我幫忙。」楓放下叉子,挺直了背說。

「謝謝,靠你了。」

「接下去是我嗎?」支倉隆司說著清了清嗓子,「我經營一家公司,主要是護理方面的業務,具體來說,就是收費養老院,首都圈有四家,然後在關西和東海各有兩家。」

「是嗎?在超老齡化社會的日本,您經營的可是必不可少的業務呢。您平時忙嗎?」

聽到楓的話,支倉隆司挺了挺胸:「託你的福,需求還是很高的。」

「不過我也聽說過市場供大於求。」說話的是佐代,「因為參與的企業很多,所以在費用和服務內容方面的競爭越來越激烈。」

「是吧?」佐代徵求身邊勇磨的同意,勇磨點了點頭。

「的確,雖然日本正迎來超老齡化,但因為還有人口比例的問題,所以老人自身的數量並不會繼續增加,而且收費養老院事業的商業模式主要是以在經濟方面很寬裕的老人為物件。我覺得一旦業內開始爭奪這類老人,那麼這個業務自身也到了極限。」

「所以我們也有在研究各種戰術。」支倉隆司一臉不悅地看著勇磨他們,「通過醫療機關的介紹來提高入住人數,讓護士常駐在養老院裡推廣低價的房間等。不用擔心的。」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勇磨的語氣很冷漠。

「可別忘了,接手日漸蕭條的‘矢神園’並擴大到現在規模的是我們家的人,房產業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專長。」祥子一臉憤然。

聽到這個名字,伯朗感到很懷念。所謂的「矢神園」,是康之介以前經營的療養所,因為主要客戶是老人,所以也算是養老院。

「說得好像是被逼的一樣。」波惠的語氣中帶著諷刺,「爸爸去世的時候,你們可是口口聲聲說‘只要給我「矢神園」,別的就什麼都不要了’。」

「那是因為覺得如果我們接手,事情就能圓滿收場啦。除了我們家,還有人能重振‘矢神園’嗎?佐代女士、勇磨先生,你們能行嗎?」

「媽媽!」百合華在一邊說,「這事就別說了吧?太丟人了!」

「但是……」祥子說了一句後,又好像嘟噥了幾句別的,但伯朗沒聽清。

「百合華小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楓語氣明快地問。

正在吃魚料理的百合華停下手上的動作,注視著斜對面的楓。

「設計方面的工作。」

楓用力吸了口氣:「好厲害!竟然是時尚設計師!」

百合華皺起了眉,緩緩地搖了搖頭:「是書籍設計師。」

「咦?」

「書,就是做書的封面以及書皮裝幀的工作。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時尚設計師。」

「啊……啊——」楓嘴巴半張地點著頭,「書籍的設計啊!我懂了。是的,我知道了,很棒的工作呢!哎,是真的噢!」

百合華的臉上似乎寫著「你真的懂了嗎」。

「她在業界的評價很高,前年還得了獎。」祥子趾高氣揚地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坐在百合華身邊的矢神牧雄不見了蹤影,似乎是去了洗手間。楓滿臉笑容地轉向佐代:「佐代女士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佐代用餐巾摁了摁嘴角,對著楓露出微笑:「託你的福,我在銀座開店。」

「銀座?什麼樣的店?」

祥子噗地笑出了聲。

「楓小姐,如果是女裝店,我就會說是女裝店;如果是餐廳,我就會說是餐廳。既然我只說是開店,我想你應該也能理解是什麼方面的吧?」

楓困惑地「咦」了一聲,但佐代卻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回答道:「是夜總會,姑且算是老闆娘。」

「啊……是那樣嘛。那個……那種店,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去嗎?」

「當然可以,非常歡迎噢。請隨時來,等會兒我給你名片。」

「好的,謝謝!」

看著楓對她道謝,伯朗不由得擔心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去。

勇磨慢條斯理地端起高腳杯,待白葡萄酒流過喉嚨才張口道:「是不是我也要對自己的工作做一下說明?」

「啊,拜託了。」楓把身體轉向他。

「我經營連鎖的居酒屋以及酒吧。公司的名字叫‘偶像之眸’,你大概沒有聽說過吧。」

「就像是‘卡拉ok’那種?」

聽到楓的問題,勇磨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那個也算。」

「這樣啊,好厲害!你算是青年實業家吧?」

「勇磨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很有商業天分,最早成立公司是在幾年級來著?」佐代問。

「三年級的時候,在澀谷開的咖啡吧是一號店。」

「是用爸爸的遺產開的吧。」波惠從旁插嘴道。

「不可以嗎?」勇磨坦然地說,「我覺得怎麼利用遺產應該是各人的自由。」

「我沒說不可以。我認可你的本事,覺得你很厲害,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記這是託了爸爸的福。」

「我可沒有忘。」勇磨說著把白葡萄酒一飲而盡。

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矢神牧雄回來了。他蹣跚地晃盪著身體走到自己的座位。在伯朗看來,矢神牧雄對其他人的話似乎完全沒有興趣。

「牧雄叔叔,我可以這麼叫您嗎?」楓問他。

但她的話似乎根本沒有傳到牧雄耳中,牧雄的一雙金魚眼緊盯著肉料理,伸手拿起刀叉。

「請問……」楓再次叫他。

「牧雄先生。」波惠語氣強硬地叫道。這時,牧雄似乎才注意到她們,緩緩地看向波惠,他的動作就好像慢鏡頭。

「楓小姐似乎有事想問牧雄先生。」

牧雄還是拿著刀叉不放,但是把臉轉向了楓。

「叔叔,您現在在做什麼?」

牧雄盯著楓的臉看了好幾秒,彷彿在咀嚼她話裡的意思,然後開口道:「我剛去了廁所,現在打算繼續用餐。」

「不,並不是這個。我是在問您工作的事,您的職業是什麼?」

「職業……」牧雄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模樣就好像在複述第一次聽到的單詞一樣。

然後他靜靜地放下刀叉,注視著楓,回答道:「我的職場在泰鵬大學醫學部神經生理學科。」

楓挑起了眉:「您是醫生嗎?」

牧雄搖頭。

「我是學者,不治療。」

「啊?您研究什麼?」

牧雄的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你想聽嗎?」

「是的,請務必說說看。」

這一瞬間,周圍人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勇磨等人無力地歪著嘴角,顯然是在責備楓多事。

「我在挑戰人類……」牧雄張口道,「最後的未開拓地。」

「未開拓地?」

「不是宇宙,也不是深海,而是這裡。」牧雄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是大腦。我這輩子都在鑽研大腦的各種構造。事實上,人類對大腦幾乎一無所知。精神機能的自我控制理解是如何進行的、與預測和意志判斷相關的腦內計算機能的構造、稀疏建模的深化和高次後設資料驅動的建立、負責行動的腦神經迴路的功能切換機構、腦內身體表現的變容機構的理解和控制……全都沒有弄明白。」

牧雄一改之前的沉默,開始侃侃而談,有點兒像誦經,又有點兒像唸咒。從其他人的反應來看,連伯朗都明白了他大概在講述和自己研究有關的事時,就會進入這樣的狀態。

「牧雄先生,牧雄先生,牧——雄——先生——」波惠罕見地大聲叫他,還伸過拿著叉子的手咚咚地敲著牧雄面前的盤子。

然後牧雄總算住了口,一臉吃驚地看著波惠。

「剩下的部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如何?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討論。還有,你的菜還剩著噢。」

牧雄瞪著波惠的臉,又把視線轉向楓,最後落在盤子上。

「就這樣吧。」他拿起刀叉,默默地吃起了肉。

氣氛變得緩和了。伯朗也鬆了口氣,如果要繼續聽剛才那個講課,他可受不了。

但是有件事卻讓他無法釋懷。如果他是泰鵬大學醫學部的,那就跟康治一樣。而根據楓的說法,康治似乎畢生都在研究學者綜合徵。如果牧雄研究的是大腦構造,那豈不是有所關聯嗎?

本來嘛,就算假設他們有什麼關聯,也不能說明什麼。這本來就和自己無關,他也不覺得這和明人的失蹤有關。然而康治和禎子的相遇牽扯到康治的研究這件事,一直都在伯朗的心中糾纏不去,所以他沒法不多想。

而且說到泰鵬大學醫學部——

小時候,禎子帶他去過一次。伯朗無法忘記當時在那裡看到的東西,因為當時的情景改變了他的人生。

「所以,」波惠對著楓的方向說,「就算是矢神的親戚裡,也有各種各樣的人。而今後你就不得不和這些人打交道,沒問題嗎?」

「是的,當然。各位,我還不成熟,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楓特地站起身,彎腰四十五度鞠了一個躬。

「我才想要說請多關照。」勇磨眼神銳利地看著波惠,「你打算怎麼談論財產繼承的問題?我覺得最關鍵的明人不在是沒法談的。」

「沒關係,我知道明人的想法。」楓說。

勇磨的眼中閃過有所圖謀的光:「哦?怎麼說?」

「那個之後再說。」楓微微一笑。

「正如各位知道的那樣,今天是要討論財產繼承的問題。而這裡說的繼承,並不只是哥哥的財產。不,這個之後再談也無所謂。首先必須明確的是,在父親去世時就曖昧不明的那部分,其中也包括了哥哥的妻子禎子女士的物品。為了徵求對這部分的意見,今天我還請來了伯朗先生。」聽了波惠的話,眾人的視線一起看向伯朗。

「太好了。」他說,「看起來你們還記得我坐在這裡。」

「吃得很輕鬆吧?」勇磨揚起了唇角。

「託您的福。」伯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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