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得沒錯。」
「沒想到,他居然會用那種方式抵賴。」
「沉默不語?」
草薙點了點頭,將咖啡一飲而盡。他右手狠狠捏扁了空罐,緊咬著嘴唇。「當時沉默權還不太為人所知,所以嫌疑人通常都會覺得,面對警方提問時必須回答。但蓮沼一直沉默不語,他不說過去的事,甚至連閒話也不聊。在整個庭審過程中,他一直都是這種態度。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妥當,他的意志力確實令我很驚訝。」
「這次他也會使出同樣的招數嗎?」
「要真是他乾的,那肯定……」
「失陪一下。」內海薰掏出手機,站起身來,沿著過道走了出去。似乎是來電話了。
草薙將喝完的咖啡罐塞進前排座椅的網兜,回頭確認過身後的座椅沒人,便將椅背稍稍放倒,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惡戰在即,必須要抓緊時間休息才行。
然而,滿腦子案情的他壓根沒有入睡的跡象。
目前面臨著一個與十九年前相同的問題——這次依然很難以棄屍罪將蓮沼寬一逮捕歸案。並木佐織失蹤的確切時間是三年兩個月以前,棄屍罪的時效已經過了。
如果以殺人的罪名將其逮捕,需要找到哪些證據呢?警方發現的那具骸骨的顱骨存在凹陷性骨折,所以兇手是用兇器猛擊受害者致死的嗎?要是能在搜查蓮沼房間的時候找到兇器,那就再好不過了。
「組長,」內海薰的聲音突然傳來,「您在休息嗎?」
草薙睜開了眼睛。「誰打來的電話?」
「是岸谷副組長,說是菊野警察局的副局長想確認一下今後的調查方向。」
副組長岸谷等人已經趕赴聯合搜查本部去了解案情了。
「我知道了。你告訴他,一到東京我就直接趕去搜查本部。」
「我猜到您會這麼說,已經答覆對方了。」內海薰語氣乾脆地說著,坐到了草薙旁邊的座位上。
「菊野市雖在東京,但我基本上,不,應該是完全沒去過,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草薙只知道菊野市位於東京西部,他曾經坐車路過,但從來沒有在那兒逛過。
「如果沒記錯,那個巡遊還挺有名的。」
「巡遊?」
內海薰迅速地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有了,就是這個——‘菊野·物語·巡遊’。」她將手機上的照片轉向草薙,照片中有人打扮成桃太郎,有人穿著鬼怪的服裝。
「這是什麼啊?變裝巡遊?」
「這個嘛,」內海薰又操作了一番手機,「據說本來是叫‘菊野商業街秋季祭典巡遊’,以前是請全國各地想要參與的人聚集於此,邊走邊展示自己的裝扮,後來考慮到光這樣恐怕沒什麼意思,就辦成了比賽的形式。」
「所以是要決出全日本最厲害的裝扮嗎?」
「您說的那種比賽有太多類似的了,為了能體現特色,他們辦的是團體賽。」
「團體賽?」
「就是大家一起換上裝扮,重現故事中的某個經典畫面。比如扮成浦島太郎和龍宮公主的兩人品嚐著山珍海味,周圍有一群穿著鯛魚或比目魚服裝的人翩翩起舞。」
「這種樣子的巡遊啊?聽起來挺難的。」
「肯定要花很多心思,聽說還有用花車的呢。使用大型機關道具時需要遵守的事項,也都有著詳細的規定。」
「你剛才說全國各地的人都會參加?這個活動真能招來這麼多人嗎?」
「報名的團隊太多,還要進行預選呢。據說是要先把自己拍的影片發給活動執行委員會,再從中選拔。這上面寫著,委員會去年收到了近百條影片,而且每條影片都十分出彩,挑選起來很費勁。」
「聽你這麼一說,這個活動的規模相當大啊。」
「我朋友每年都會去看,據說一年比一年辦得大,很值得一去。」
「活動是什麼時候?」
「十月份。」
「哦。」草薙放下心來。還有半年多的時間,應該沒什麼問題。到那個時候,調查估計也告一段落了。
「啊,說起來,」內海薰將手機收起,大聲說道,「他現在不也在菊野嗎?」
「他?」
「就是湯川老師啊,帝都大學的湯川學老師。去年年底我還收到了他的郵件。」
草薙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湯川是他大學時代的朋友,是一名物理學家,卻擅長推理斷案,協助調查也不是一兩次了。不過,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那傢伙自從去了美國後就一直聯絡不上他。」
「他應該是去年回的日本,那時他發郵件告訴了我。我以為他也給您發了。」
「沒發。怎麼回事啊他,太不像話了。」
「可能是猜到我會轉告給您,所以覺得沒必要發吧。畢竟他是個理性主義者。」
「我看他就是懶。對了,他現在跑到菊野幹什麼?」
「郵件裡說,菊野市建了一個新的研究所,他要在那邊做研究,但沒有寫具體做什麼。」
可能是覺得寫了我們也看不懂吧,草薙不禁回想起湯川用指尖推眼鏡的習慣性動作。
「他在菊野啊……」
這次的案子告一段落之後就聯絡他,草薙想道。喝著威士忌蘇打水聽他講講在美國的生活倒也不錯,問題在於,這個棘手的案子能否順利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