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她是被誰殺害的,您有什麼線索嗎?」女刑警露出試探的眼神望向智也。
智也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讓他的回答稍稍慢了半拍。智也答道:「沒有。」
「您剛剛有些猶豫,」內海薰言辭犀利地問道,「是想到什麼了嗎?」
「不是,那個……」
「高垣先生,」見智也欲言又止,內海薰面帶微笑,語氣柔和地說,「您說的話只有我能聽到,而且我也不會記錄,您有什麼想說的就請直說吧。不用擔心理解有誤,或覺得無端臆測不便直言,您不用想得那麼複雜,畢竟我們需要這些真真假假的資訊,才能從中挖掘出真相,還請您儘量配合。」說完,內海薰低頭鞠了一躬。
智也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女刑警的話一針見血,猜中了他的心思。
「我沒有太大的把握,只是一種單純的設想。」
「那也可以的。」內海薰揚起頭,她那細長清秀的眼睛彷彿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智也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應該是從佐織畢業的那年秋天開始吧,我聽她說並木食堂來了一個很招人討厭的客人,總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而且還讓她倒啤酒。那個人去得很晚,所以我並沒有在店裡遇到過他。有一次我在並木食堂多待了一會兒,就碰見那個人來了。就像佐織說的,他又讓佐織給他倒酒,甚至還讓佐織坐在他的身邊。當時佐織找了個理由躲到二樓去了。後來那個人總是到店裡來,我挺擔心她的,但她表示沒有關係。聽說她父親下了逐客令後,那個人就再也沒來過了。不過……」
智也不知道是否該把接下來的內容告訴對方,顯得有些猶豫。
「不過什麼?」內海薰追問道。
「佐織說她經常在鎮上碰到那個男人,好幾次發現那個人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每次佐織都趕緊躲遠了。」
「是在跟蹤她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佐織說也可能是她的錯覺。」
「關於那個人,您還知道其他資訊嗎?比如他的姓名、職業等。」
智也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並木食堂的一個客人,連他住哪兒都不清楚。」
「您是第一次將這個情況告訴警方吧?」
「是的。畢竟,嗯……那件事發生在佐織失蹤之前,剛剛失蹤那會兒我沒想到二者會有什麼關聯。但我思前想後,又懷疑可能和那個男人有關……」
內海薰陷入了沉默,彷彿是在思考著什麼。隨後,她開啟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這其中有您說的那個人嗎?」她說著放了五張照片在桌上,均為男性的面部特寫,看起來似乎都是駕照上的照片。
當看到左起第二張照片時,智也吃了一驚——他記得那瘦削的臉頰和陰鬱的眼神。
「是這個人。」他指認道。
「好的。」女刑警的表情並沒有變化,她麻利地將照片收進了包裡。
「果然就是他嗎?」智也問道,「你隨身帶著他的照片,表示警方也盯上他了,對吧?你們是找到了什麼證據嗎?」
內海薰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切都還在調查中,懷疑物件不止他一個。」
「可是……這個人的名字至少要告訴我吧?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即使告訴您,也不會對調查起到什麼幫助。很抱歉。」
「告訴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吧?」
「您要是告訴了別人,一旦訊息傳播出去,很可能會妨礙調查。」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發誓。」
「與其相信您說的話,不如我不告訴您更為穩妥。希望您能理解。」
聽到對方淡然相勸,智也不由得咬緊了嘴唇。雖然心有不甘,但她的話並沒有錯。
內海薰低頭看了看手錶。「您的話對我們很有幫助,感謝配合。」她低頭鞠了一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將對方送到玄關之後,智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繼續工作。不知不覺間,他拿起了手機,開始檢索起相關的新聞報道。可是,光用「並木佐織」這個名字作關鍵詞,他什麼也沒搜出來,估計網路新聞上使用的都是化名。
智也放下手機,身子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呆呆地望著桌子出神。桌子是他剛進公司時分給他的,他不禁回憶起了當年的時光。
五年前的那個四月,智也第一次在並木食堂吃晚飯。與他同住的母親裡枝是一名護士,當天正好要值夜班。母親一直以來都會在去醫院上班之前做好晚飯,但智也覺得他已經步入社會了,晚飯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並木食堂就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智也見店裡的氣氛不錯,一直想找個時間進去看看。
就在第一次去的那天,智也見到了正在店裡忙活的佐織。她面龐小巧,杏眼明眸,有著立刻出道做個明星也不會讓人驚奇的容貌,活潑靈動的神情更是令人心動不已。儘管智也是第一次去,佐織在招呼他時卻顯得十分親切,彷彿是在招待熟客一般,讓智也很開心。
沒過多久,智也真的成了店裡的熟客,甚至每週都會去一次並木食堂。有時就算母親裡枝不上夜班,他也會告訴母親晚上不在家吃飯,然後在下班的路上去並木食堂報到。雖然店裡的菜餚的確可口,但他最主要的目的,自然還是能夠見到佐織。
智也並不著急表明心意,畢竟佐織還是個高中生,而且,她也不一定會接受自己。雖然在頻繁相處的過程中,他感覺到佐織應該並不討厭自己,但這也很可能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從佐織的母親並木真智子等人的閒聊中,智也得知佐織還沒有男朋友。儘管如此,像他這樣為了一親芳澤而來到店裡的客人應該也不在少數。一見到店裡有年輕的男性客人,智也就很緊張,總覺得這些人都是衝著佐織來的。而佐織對所有人的態度都很友好,更是讓他感到心神不寧。
就這樣,轉眼之間過去了將近一年。三月的一天晚上,智也見店裡沒有其他人,瞅準時機將一枚金色的蝴蝶形髮卡送給了佐織,說是要預祝她順利畢業。
佐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直接就將髮卡別到了頭上。由於身邊沒有鏡子,智也便在她身後用手機拍了一張頭髮的照片拿給她看。
「太好看了!」佐織看著照片,真誠而開心地歡呼道,「真想趕緊戴著這枚髮卡出去走走,去哪兒好呢?」她摸著頭上的髮卡望向智也,「高垣,我們一起去吧!」
智也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佐織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那去看電影嗎?」智也略顯慌亂地提議道。
佐織面露難色。「光線太暗的地方就沒意義了。」
於是,東京迪士尼樂園成了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佐織每次看到鏡子都會轉過身去照照自己的髮卡,嘴裡不住地說著好看。
從此以後,二人便開始定期約會。隨著交往的深入,智也越來越喜歡這個姑娘了。她總是那麼溫柔體貼,也很會為別人著想。
儘管他們正在交往的事情是對外保密的,智也還是告訴了母親裡枝。裡枝聽說後很想見見佐織,智也便將她帶回了家。母親似乎一眼就相中了佐織,甚至還表示「這麼好的女孩,配給智也太可惜了」。
智也明白,佐織才十九歲,考慮將來的事情未免為時過早,更何況她還懷著成為一名專業歌手的夢想。為了讓她實現夢想,智也覺得必須給她支援和鼓勵。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轉瞬之間化為了一場空。自從佐織消失以來,智也度過了地獄般的三年,每天愁悶鬱悒,掙扎度日。他有時仍會到並木食堂去試著打聽些訊息,但最終還是與那兒漸漸疏遠了起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他放棄了。
日本警察職銜由上向下分為警視總監、警視監、警視長、警視正、警視、警部、警部補、巡查部長、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