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川的話似乎不便外洩,草薙趕忙看了看四周。「咱們換個地方說吧?」
「就在這兒吧,不會有人聽見的。」
草薙將臉湊了過去。「那你說吧。」
「問題就在於,」湯川開口道,「出血的時間。」
「出血?」
「你們之所以決定逮捕蓮沼,不就是因為在他以前的工作服上發現了佐織的血跡嗎?如果是顱骨凹陷性骨折這種重傷,引發大量出血是很正常的。這樣一來,現場就會留下相應的痕跡。在佐織失蹤的第二天,當地的警方展開了大規模的搜查。要是地面上真的留有血跡,勢必會引起警方的重視。我之前讓內海查閱了你們當時的資料,發現警方對案發的公園也進行了調查,但並沒有留下類似的記錄。還有就是留美所說的話。她說她因為失手殺了佐織而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所以離開了現場一段時間。隨後她雖然又折返了回來,但在找到佐織的髮卡之前,她並不知道準確的位置。這些證據表明,地面上其實並沒有留下血跡吧?」
「沒有血跡,那麼,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湯川的意思,「在蓮沼將佐織的屍體搬走的時候,佐織還沒有出血?」
「你用到了屍體這個詞。但是,她真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嗎?」
「佐織並沒有死,其實她還活著——你的意思是,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的意思是這種可能性很大。被推倒在地確實可能會立刻身亡,但也不是那麼容易發生的。顱骨的凹陷性骨折也是這個道理,人類的顱骨其實並沒有那麼脆弱。雖然留美說佐織當時已經沒有了呼吸,不過我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她在驚慌失措之下產生的錯覺。」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殺死佐織的真正凶手……」
「剛開始的時候,蓮沼很可能也以為佐織已經死了,但如果在開車搬運佐織時,她突然醒來了呢?那麼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計劃會徹底落空,佐織掙扎起來也很麻煩。」
「所以他就打了佐織的後腦勺,給了她致命的一擊。」草薙說道,「出血應該就發生在這個時候吧?」
「是不是有這種可能?」
「這可不是什麼可能不可能的了……喂,你這可是個重大發現啊。」草薙感到體溫飆升。
「如果我是留美的辯護人,我就會用那個髮卡作為證據。」湯川說道。
「髮卡?」
「就是掉落在現場的一枚金色髮卡。如果佐織倒地的時候就已經出血,髮卡上應該會沾有血跡,要是分析後發現上面沒有人血,那就可以提出主張,認為佐織的致命傷是由別人造成的。」
「這樣啊。」
草薙看了看錶,還沒有到晚上十二點。他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正要站起來,湯川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將他攔了下來。
「這麼晚了,讓你的部下稍微休息會兒吧。髮卡又不會跑,留美已經好好地保管起來了。」
說得也對,草薙轉念一想,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他將杯中的波本威士忌一飲而盡,隨即招呼店主又續了一杯。
「這就是你剛剛說的,連新倉夫婦都不知道的真相嗎?」
「是的。」湯川點了點頭,「是否要將做過的事告訴警方,其實交給他們自己決定就好。但是如果不知道真正的真相,這樣做就毫無意義,因此我才過去提醒了她。」
「所以新倉留美才會想和丈夫商量一下,在今天早上見了他……」
「其實留美也很苦惱。從目前這種情況來看,她的丈夫最多是故意傷人致死。然而一旦說出真相,新倉就要背上殺人的罪名了。不僅如此,留美也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如果一直保持沉默,蓮沼的所作所為就永遠不會為人所知。更重要的是,在他們兩人看來,他們必須要贖罪,而且要通過一種正當合法的方式。」
「所以在最後的最後,他們兩人還是打破了沉默。」
店主將杯子放到草薙的面前。草薙用指尖輕輕一彈,杯中的冰塊瞬間發出了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