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本電話簿真是冢原先生在退休後買的,那是為了什麼呢?如果就是為了查那些簡易旅館的電話,我認為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是什麼?」
「找人。」這次內海薰也是立刻作答,「冢原先生應該是在找一個沒有固定住所的人。這個人為什麼沒有固定住所呢?」
「因為他有前科,找不到穩定工作,所以也就沒法租房子吧。」
「您的推理跳躍性也太強了吧。」
「不,我認為很合理。現在還不知道仙波是否住在這樣的地方,但是,冢原先生在退休以後,很可能還在利用自己老本行的手法進行調查。」所以,循著冢原先生走過的軌跡一路追蹤,就有可能找到仙波——草薙如是想。
「問您個問題。」
「什麼?」
「這事不需要告訴那邊的警方嗎?告訴了他們的話,他們應該也會去追查仙波的。」
「那幫人不熟悉東京這邊的情況,還是咱們自己找快一些。」
「您果然沒有告訴他們的意思。就連管理官說過的冢原先生印象最深的就是仙波一案的事,您也不打算告訴他們吧?」
草薙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啊你?有點胡攪蠻纏了吧?」
「管理官給我們的指令,不是要最大限度地協助縣警方嗎?」
草薙撇撇嘴,嘆了口氣。「只給他們提供資訊,對案件的偵破沒有幫助。」
「什麼意思?」
「昨晚為了聯絡湯川,我給綠巖莊打了電話。」
「給旅館?為什麼不打他的手機?」
「我打過了,沒打通。好像是為了做什麼實驗,手機弄壞了。他還說手機的防水功能不行什麼的。唉,不說這些了。當然,他已經知道了有房客死亡的事,但更詳細的情況好像就不知道了。所以我就把到目前為止的情況,還有我被指派做聯絡工作的前因後果簡單地告訴了他。」
「湯川老師很震驚吧?」
「他並不怎麼驚訝。他雖然不知道死者是前警視廳刑警,但在此之前就懷疑是他殺。」
「他這麼說的?是發現了什麼疑點嗎?」
「木屐。礁石灘上找到了疑似冢原先生穿過的木屐。湯川覺得,堤壩相當高,穿著木屐應該很難上去。他對這一點感到疑惑,但是想到日本的警察都非常優秀,他這個外行沒必要多嘴,所以就保持了沉默。」草薙說著,想起了湯川那帶著揶揄的口吻。
「這真是非常湯川式的說法。那關於協助調查他怎麼說?」
看到前面的訊號燈變成黃色,草薙踩下了剎車。在停車線邊停住後,他把臉扭向副駕駛座。「你猜他怎麼說?」
內海薰的黑眼珠向左上方轉了轉。「‘協助警方?我早就受夠了’之類的?」
「你也是這麼以為的吧?我也做好思想準備等他這麼回覆了。但昨天他是這樣說的:‘明白了,雖然提供不了太重要的資訊,但在可能的範圍內我會幫忙的。’」
內海薰的黑眼珠又骨碌碌地轉動起來。「真的?」
「我一提請求他就這麼說,我反倒不知所措了。我差點問他出什麼問題了,可又怕他犯起彆扭來,所以就什麼都沒說。」
「您很明智。那,這和您不給縣警方訊息有什麼關係?」
眼前的訊號燈變成綠色,草薙繼續開車向前。「掛電話之前,湯川說了一句‘這可能是個非常棘手的案子’。我問他什麼意思,被他含糊過去了。當時我就有一個想法:除了木屐,他還有其他發現。不,可能還沒到那個階段,但他肯定對這個案子很關注。如果是你和湯川談話,恐怕也會留下同樣的印象。」
「如果您指的是湯川老師在犯罪偵破方面敏銳的觀察力,這個我自認為還是很清楚的……」
「不僅是對事物,他對人的觀察力也是非凡的。他對這個案子這麼感興趣,說明關鍵人物就在他身邊。所以我覺得不要指望縣警方,用好湯川才是偵破案件的捷徑。」草薙看了副駕駛座一眼,「你覺得呢?對我說的感到意外?」
「不,我很明白您的意圖。確實有很多案件是在湯川老師的幫助下偵破的,但因此就不給縣警方提供情報,不會有問題嗎?」
「也不是完全不給,看情況而定。你好好想想,我們警視廳的人在湯川面前甘拜下風,但其他的縣警只會把他當普通平民,絕不會想到讓他插手幫助破案。湯川是推理方面的天才,但沒有推理用的材料他也沒法發揮,而能給他提供材料的只有我們。所以,雖然對不住縣警方,但我們還是必須確保先一步取得有價值的情報。怎麼樣,這樣你能理解了吧?」
草薙用餘光看到內海薰點頭。「湯川老師在自己得到確證之前總是什麼都不說,還經常沒有任何解釋就突然吩咐查這查那。也許能跟他合作的也只有我們了。」
「我們就像四肢,支援著他這個大腦。一向不就是這麼個模式嘛。」
大約二十分鐘以後,草薙在明治大道邊停下了車。「仙波英俊的有關資料都拿了吧?仙波的照片也有吧?」
「有服刑時照的。」
「那就夠了。給,拿著這個。」草薙從衣服內兜裡掏出冢原正次的照片,「那就靠你了。」看著內海薰接過照片直髮愣,草薙指了指前面。「你發什麼呆?想想這是哪裡。」
眼前的十字路口標著「淚橋」,周圍簡易旅館的招牌到處可見。
「啊!」內海薰反應過來,拿起背包,推開車門。
「讓碰到的每個人都好好認一認照片。」
聽到草薙的吩咐,內海薰使勁點了一下頭,然後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