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湯川把啤酒倒入玻璃杯。
「失陪了。」成實說著走出了房間。她的背影顯出幾分虛弱。
「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恭平問,「博士知道那幅畫畫的是哪裡?」
「差不多。」湯川簡短地回答,然後把醬油倒在小碟裡,用筷子尖挑了一些青芥,放入醬油中。連這動作也彷彿帶有科學家的風範。
「為這個居然還特意跑了一趟,看來你真的很在意。」
「在意,就意味著調動起了對知識的好奇心。讓自己的好奇心處於閒置狀態是一種罪惡,因為人類進步的最大動力就是好奇心。」
這個人為什麼非得用這種方式說話呢?恭平如此想道,但還是點了點頭。
湯川拿起托盤上的點火棒,咔嚓一聲按下開關,點火棒的前端冒出了火焰。恭平家也有這種點火棒,當時是為戶外烤肉買的,不過實際上只用過一次。父母工作實在太忙,根本沒有時間。
湯川用點火棒點燃了小火鍋爐下的固體燃料。「你知道現在點著火的這個容器是用什麼做的嗎?」
小火鍋爐上放著一個白色器皿,不像是普通的容器。恭平盯著看了半天。「看起來像是紙做的。」
「沒錯,就是紙,所以叫紙火鍋。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是紙做的卻不會燒著?」
「一定是經過了特殊加工吧?」
湯川把紙火鍋的一角撕下,用一次性筷子夾著,左手拿著點火棒點火。紙片沒有馬上燒著,而是一點點變黑成灰,直到連一次性筷子都要燒起來了,湯川這才停下。
「普通的紙會瞬間燒著,這種紙確實經過耐燃加工,但並不是完全不可燃,所以你的說法站不住腳。」
恭平放下刀叉,爬到湯川的身邊。「那為什麼不會燒起來?」
「你看紙火鍋的裡面,不僅有蔬菜和魚,還加了高湯。湯,也就是水。水在多少度下會沸騰?五年級的學生應該知道這個常識。」
「我知道!是一百攝氏度。四年級的時候我們做過實驗。」
「是把水放進燒杯,加熱後測量溫度得出的嗎?」
「對。接近一百攝氏度時就會咕嘟咕嘟地冒泡。」
「溫度計測出的數值繼續上升了嗎?」
恭平搖頭。「沒有再上升。」
「對吧?水到達一百攝氏度就變成了氣體,只要它還保持液態,溫度就不會再上升。同理,只要這個紙火鍋裡還有湯,下面再怎麼加熱,也不會燒起來。因為這種紙要達到三百攝氏度左右才能燃燒。」
「原來是這樣啊。」恭平抱著胳膊,盯著小火鍋爐的火焰。
「現在我們再做一個實驗。」湯川挪開盛有啤酒的玻璃杯,拿起墊在下面的圓形紙製杯墊。「把這個放在固體燃料上會怎麼樣?」
恭平看看杯墊,又看看湯川,然後戰戰兢兢地回答:「會燒著。」感覺這個問題裡有陷阱。
「可能吧。」
聽到這個回答,恭平感到一腳踩空似的,有些掃興。「什麼嘛,實驗在哪兒呢?」
「彆著急,看,這樣的話會怎麼樣?」湯川拿起手邊的茶壺,把水倒在杯墊上。杯墊變得溼漉漉的,連榻榻米都弄溼了,物理學家卻不為所動。「把它放在固體燃料上,會發生什麼?」
恭平仔細思索起來:答案一定不簡單,或許剛才紙火鍋的實驗提供了一種思路。他來回品味著湯川說的話。「知道了,」他說,「還是會燃燒,不過不會馬上燒起來。」
「為什麼?」
「因為紙被水沾溼了。等它完全乾了以後就會燒起來。」
「是嗎?」湯川面無表情,「是最終答案嗎?」
恭平重重一點頭:「最終答案。」
「好。」湯川把溼透的杯墊放在燃燒著的固體燃料上,燃料裝在一個小小的金屬筒裡,這下就如同給金屬筒蓋上了蓋子。
恭平盯著杯墊。杯墊的中心漸漸變黑,眼看就要燒起來了。可是又過了一會兒,仍然沒發生變化。
湯川把杯墊拿了下來,固體燃料上的火已經滅了。「啊!」恭平發出驚呼,不解地看著湯川。
「問題的關鍵在於固體燃料是放在小筒裡的。不管是固體燃料還是紙,想要燃燒都需要氧氣。但是用杯墊蓋住小筒以後,就幾乎隔絕了氧氣。如果杯墊沒有溼,在火熄滅之前它會燒著,這樣也許氧氣還來得及進入。可惜杯墊溼了,就像你說的,沒法馬上燃燒起來。而且溼的紙在阻隔空氣方面比干的紙更有效。」
湯川再次用點火棒點燃固體燃料,把溼透的杯墊放在上面,這次他幾乎是馬上把杯墊移開。就這麼片刻工夫,火已經完全熄滅了。
「簡直就像變戲法。」恭平說。
「學校是不是教過,當煎鍋裡的油起火時,不要往上面澆水?這種時候應該用溼布來阻隔空氣。物體燃燒需要氧氣,沒有氧氣,火就會熄滅。而當氧氣不足時,就會發生不完全燃燒。」
「不完全燃燒?就是白天說的那個?」
「對,」湯川再一次點燃固體燃料,「就是會產生一氧化碳的不完全燃燒。」
恭平回想起白天坐小貨車回來時的情景。當時姑父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不光是姑父,姑姑的神情也很晦暗。
「怎麼了?你不吃了?」湯川問,「別讓這麼好吃的肉餅涼掉。」
「嗯,我這就吃。」恭平手腳並用地爬回到自己的餐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