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澤村的口供是合理的,實施罪行後回到居酒屋的時間與在場證人的證詞也一致。從綠巖莊到棄屍現場,再返回綠巖莊的路線也經過了驗證,沒有發現不妥之處。至於這段時間裡沒有目擊者,考慮到時間段和現場周邊狀況,這種情況反而是合理的。報告結束。」野野垣用幾乎是做作的口吻結束了發言,坐回到座位上。
偵查會議照例在玻璃警察局的會議室召開。大人物還是那幾位,可他們的表情卻和幾天前完全不同,最明顯的要數局長富田和刑事科長岡本等人。大概是因結案指日可待,被迫和縣警本部的同仁共事的日子終於有望結束而大鬆一口氣吧。
然而縣警本部搜查一科各位的表情則複雜得多。對他們來說,案件順利偵破固然可喜,但是遺棄屍體事件沒有順理成章地發展為殺人案,只以過失致死告終,難免感到不夠理想。但在屍體發現不到一週的時間裡就能快速破案,大夥也還是喜聞樂見的,因此會議室裡的氣氛完全可以用「親切友好」來形容。
川畑夫婦一開始的口供裡有諸多疑點,但隨著澤村的招供,這些疑點都已一一解開。如今川畑重治和節子也都承認了澤村的話才是事實。二人都表示,當初是怕給女兒的朋友帶來麻煩,才對警方撒了謊,既然澤村本人都已招認,他們也就沒有理由再隱瞞實情了。
同時,能夠印證口供的科學上的物證也在不斷增加。比如,對澤村家中的輕型卡車進行搜查後,在貨臺發現了幾根毛髮,目前已送去進行dna鑑定,至少從形狀、特徵等來看,可以認定是冢原正次的。
重治稱交給冢原過安眠藥,在他家起居室的抽屜裡發現了同樣的藥物,成分和冢原血液中驗出的完全相同,也取得了給重治開藥的醫生的證詞。醫生說那是重治在五年前患有輕微失眠去就診時,他給開出的處方。
然而,令人不解的問題依然存在,其中最為關鍵的就是事故原因。
鑑定科的現場負責人起立開始彙報。他說,鑑定科今天從早上又開始新一輪的再現實驗。
「……地下室的鍋爐本身沒有大問題,但出於某種原因,當進氣口被堵住時,會發生不完全燃燒。由於嫌疑人記不清,原因很難斷定。我們認為周邊放置的紙箱也許有問題,如果原先立著放的紙箱不留神倒下來了,就可能堵住進氣口。還有,當發生不完全燃燒時,海原之間的一氧化碳濃度也是個問題。在昨天的實驗中,一氧化碳濃度最大也才100ppm,平均50~60ppm。鍋爐本身有燃燒狀態監測功能,當不完全燃燒狀態達到三十分鐘時就會自動熄火。在這種條件下,實驗結果與屍檢報告中死者一氧化碳血紅蛋白濃度不符。」
「那是怎麼回事?這不就說不通了嗎?」搜查一科科長穗積不滿地鎖緊了眉頭。
「或許有其他因素的影響。」
「其他因素指什麼?」
「比如說當天的天氣狀況。如果颳大風,使得煙囪內空氣逆向流動,一氧化碳濃度就有可能大幅度上升,室內甚至可以達到1000ppm以上。」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聽懂了多少,穗積到底還是點了點頭,「你是說,根本上還是本人過失造成的,但最終導致死亡,是種種偶然因素疊加的結果?」
「正是這樣。我們打算繼續實驗。」
「明白了,就這樣吧。」穗積輕輕抬了抬手。從表情來看,他的心情似乎變好了。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西口認為案子似乎已近尾聲。如果導致事故發生的條件偶然到了連警方鑑定科都難以再現的程度,那麼川畑重治故意作案的可能性就極低了,罪名最多也就是工作過失致死和遺棄屍體。
然而西口的心裡依然隱隱不安,不用說,全是因為昨天湯川的那些話。那位物理學家已經預見到了再現實驗難以成功,他是否有辦法可以再現事故呢?
元山起立,開始發言,內容是警視廳提供的有關仙波英俊的近況。穗積和身邊坐著的磯部已經開始說笑,其他領導也都不再專心聽了。不僅是他們,所有偵查員都對仙波的情況完全失去了興趣。
等案子了結,再過一段時間,就去安慰成實,西口想。自己身為警察,還是能幫上她一些的。在審判期間,他也可以一直陪著她。他想象著那一天,感到心中的不安散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