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沒有任何線索,聽到這起命案時,我真的嚇了一跳,一開始還不太相信。真的太可憐了。」
那個男人說話時聲音起伏,臉上的表情變化也很豐富。他的年紀不到五十歲,個子不高,但頭很大,額頭也很寬,所以,臉上的金框眼鏡看起來特別小。
早瀨低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名片,上面印著「久遠食品研究開發中心分子生物學研究室室長福澤民郎」。
秋山周治一直到六年前,都在福澤所在的那個部門工作,退休之後,以返聘人員的身份繼續留在原部門工作。以前秋山還在那裡的時候,部門名稱叫「植物開發研究室」,在他退休之後,改成了目前的名字。
聽福澤說,還叫舊名稱時,他們最大的目標,就是培育自然界沒有的植物新物種,但直到最後,都無法研發出得以商品化的物種,性急的高層決定從花卉生意中撤退,因為這個計劃的改變,所以沒有和秋山續約,部門的名字也改了。
「當時,秋山先生周圍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無論公私方面都可以,如果有什麼事讓你留下印象,請你告訴我們。」
坐在早瀨身旁發問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刑警柳川。他三十多歲,但一臉兇相,胸膛很厚實,渾身散發出一種威嚴。不知道他是否認為笑容有損於他的威嚴,才整天板著一張臉。在搜查總部決定讓他和早瀨一組時,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說了聲:「請多關照。」
聽到柳川的問題,福澤微微偏著頭。
「我不太清楚,根據我的記憶,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即使不是什麼大事也無妨,像是糾紛之類也可以,就算是小事也好。」
柳川說話的語氣毫不掩飾內心的不耐煩,福澤猛然坐直了身體。
「如果是小事,就更……因為秋山先生六年前就退休了,我並沒有直接和他共事過。」
「那可不可以請你找曾經和秋山先生共事的人來這裡?」
「喔,嗯……找誰好呢?可不可以請你們等一下?」
「沒問題。」
福澤起身,匆匆走了出去。柳川喝完茶杯裡的茶,「啊」地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看來這裡也不會有太大的收穫。」
他並不是對早瀨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柳川似乎對搜查總部派他調查死者的交友關係感到不滿。如果是仇殺事件,幾乎都可以藉由調查死者生前的交友關係找到兇手,偵查員調查起來也會很投入,但非熟人所為的命案几乎不可能靠這種方式破案。柳川認為這次的事件很可能是隨機犯罪,早瀨其實也有同感。
命案已經發生五天了,向家屬和附近的居民瞭解過情況,但至今為止,並沒有聽到秋山周治和任何人發生過糾紛,應該說,他幾乎不和別人來往。早瀨再度想起秋山梨乃說過的話。「花是爺爺的聊天物件」,也許真的是這樣。
敲門聲後,門開啟了,福澤走了進來,一個矮小的男人跟在他身後。他穿著工作服,看起來很安靜。
福澤介紹說,他叫日野和郎,秋山周治在這裡工作時,他們曾經一起從事研究工作。
柳川重新坐在沙發上,對日野重複了剛才問福澤的問題。
「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情,」日野用緩慢的語氣說,「但曾經發生過小衝突。」
柳川微微探出身體:「衝突?和誰?」
「和上面的人,」日野指了指天花板,「因為我們遲遲無法做出成果,從某個時期開始,上面的人就開始囉嗦,刪減預算,人員也減少了,我們根本沒辦法做研究。於是,秋山先生一個人去向上面抗議,說其他部門更浪費預算,為什麼不去刪減那些部門的預算。雖然他平時沉默寡言,但那種時候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早瀨聽了,覺得很像那個老人的作風。原來他在公司任職時,也是富有正義感的人。
「他有沒有和誰結怨?」
聽到柳川的問題,日野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包括我在內,有很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相反的情況就……」
「是嗎?」柳川興趣缺缺地用指尖抓了抓眉毛旁,可能是因為沒有問到對偵辦工作有幫助的訊息,「秋山先生退休後,你有沒有和他見過面?」
「呃……」日野的眼睛看向右上方,「在他退休後的第二年,我曾經和他見過一次。關於他寫的報告,有幾件事要請教他。」
「你們有沒有電話聯絡過?」
「具體的情況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應該聯絡過幾次,也是為了報告的事。」
「最近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嗯,是上個月月底,他打電話給我。」
「有什麼事?」
「他問我最近植物開發的動向,我沒有掌握任何新訊息,所以並沒有幫上忙。」
從這個人身上似乎問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柳川似乎也有同感,迅速瞥了早瀨一眼,似乎在問他,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要不要問他當天的行動?」早瀨小聲對柳川說。
「對喔。」柳川說完後,把目光移向對面兩個人。
「可不可以請教一下你在7月9日那天的行動?從正午開始到……嗯,差不多下午三點左右。」
7月9日是秋山周治遇害的日子,福澤和日野的臉色頓時變了。
「正午我在員工食堂吃午餐,」日野開始說明,「下午一點半有一個會議,我記得是在三點左右結束。」
「沒錯,」福澤看著自己的記事本說,「我也參加了那個會議,有會議記錄,只要看會議記錄就知道了。」
「好的,那等一下請讓我們看一下。另外,如果有秋山先生在這裡工作時的員工名冊,也想要借用一下。」柳川說。
「應該有。」福澤回答。
「另外,秋山先生有沒有留下什麼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嗎……」
「像是書信或是日記之類的都可以。」
「應該沒有這種東西,但可能有一些報告或是論文之類的。」
「那些資料都在我那裡。」日野回答。
「那也可以借給我們嗎?當然,我們不會洩露出去。」
「呃,這個……」日野看著福澤,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也許是機密內容。
「沒問題,並不是什麼極機密的內容。」福澤用輕鬆的語氣回答,他似乎並不重視秋山的研究內容。
準備這些資料要將近一個小時,於是,早瀨和柳川下去一樓的大廳等待。柳川沒有坐在沙發上,用手機開始打電話,可能是和搜查總部聯絡。
「……對,白跑一趟了。因為死者六年前退休,也沒什麼朋友。……我會把有助於瞭解當時工作的資料帶回去,但恐怕無法發揮什麼作用。……啊,什麼?……喔,是嗎?……好,那我去了解一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