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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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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時隔許久,水穗再次出了門。宗彥的葬禮後,她一直沒出門。現在案子已經有所突破,她重獲些許自由,警察好像也沒有監視她的行蹤。

昨天的晚報報道了松崎的情況,基本上就是把青江的話概括了一遍,並說「松崎否認殺害三田理惠子」。

水穗試著猜測普通人看了這篇報道會怎麼想。兇手承認一宗罪否認另一宗的情形很常見,可能人們只會覺得松崎不過在撒謊而已。

但水穗心裡還有很多疑團。是誰在松崎床上放了紙條?如果他沒有殺理惠子,那真兇是誰?把理惠子叫出來的人是否就是兇手?如果是,為什麼她會深更半夜答應外出?

水穗心裡的疑團一個接著一個。她還想起鈴枝說的睡衣紐扣的情形:「老爺身邊掉著一枚紐扣……」鈴枝為什麼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她越想越頭疼,便微微搖了搖頭。本來是為了換換心情才出來走走,散步時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冰冷的空氣讓皮膚無比舒適。柏油路上有幾處水坑。昨天剛下過雪,今天已回到暖冬。路邊還殘存的少量積雪,也已經混著汙泥變得髒兮兮的。

水穗沿著斜坡一路往下走。這條路車流量很少,兩旁建著一棟棟被高牆圍起來的深宅大院。道路和高牆之間的水溝裡,淌著融化的雪水。

沿路走上十分鐘是一處鐵道口,從路口左轉就可以到車站前的大路。水穗徑直穿過鐵路,繼續沿著斜坡往下走。在第一個路口右轉後,水穗來到一座白色的建築前,這是幸一郎出資修建的美術館。

這天是工作日,美術館裡的遊客並不多。停車場裡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麵包車,另一輛是輕型卡車,怎麼看都不像是遊客的車。入口旁豎著一塊提示板,寫著「現代玻璃工藝展」。水穗從百無聊賴的工作人員那裡買票入了場。

館內一片寂靜,但還是有三三兩兩的遊客。停車場裡沒有別的車,估計這些人是附近的居民。

說到玻璃工藝展,水穗本以為會展出一些用細小或輕薄的玻璃製成的精巧工藝品,但看了展品後,她有些失望。展出的都是些把三角形、四邊形等形狀簡單的玻璃拼接而成的抽象作品。雖然水穗對藝術作品頗有興趣,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參觀的腳步。

「您喜歡玻璃工藝嗎?」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聲音。水穗一開始沒意識到那是在問自己。直到聽到有人走近,她才抬起頭。「咦?」

「真巧。」說話的是人偶師悟淨,他還是穿著一身黑衣,繫著白色領結。

「不好意思,我沒看到您。」

「我應該先打招呼的,剛才太裝腔作勢了。」

「哪裡哪裡。您問我喜不喜歡玻璃工藝?」

「是的,您喜歡嗎?」

「倒不是喜不喜歡。」水穗把目光轉向展臺上的玻璃製品,「其實什麼都好,玻璃工藝也好,日本畫也好……只要能換換心情。」

「原來是這樣,各位現在的處境的確讓人煩悶。昨天的晚報我也看了,」悟淨壓低聲音說,「很奇怪,他否認自己殺了那位年輕女士。」

「是的……」

水穗想起悟淨上次問過一句奇怪的話。他問除了宗彥之外,還有沒有人和三田理惠子關係密切。為什麼要這麼問呢?她轉而提議:「要不然我們別在這兒站著說話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有事情想問您。」

「問我?好的,那就去那裡吧。」悟淨環顧四周後,指著兩個展廳之間的休息處說。

休息處放著六張圓桌,空無一人。水穗在悟淨的建議下坐在從裡數靠窗的第二張桌子旁。悟淨說這個位置景色最好,並且就算有人吸菸也不會有煙味飄來。連這些都知道,說明悟淨經常來這裡,這更讓水穗好奇不已。

兩人剛剛坐下,水穗便問悟淨上次為什麼那麼問。「您當時說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但實際上呢?」

悟淨雙手放在桌子上,背靠椅子,像是觀察水穗的想法一樣看著她:「您為什麼今天突然要問這個呢?」

「因為,」水穗低頭看向指尖,「我實在想不通。」

「您的意思是……」

「關於這起案子,我也思考了很多。現在我覺得把三田女士叫出來的可能不是宗彥姨父,但是半夜能把她叫出來,關係一定非比尋常。這麼一想,您提的那個問題就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了。您那天為什麼會問除了宗彥姨父之外,還有誰和她關係密切呢?」

「原來是這樣。」悟淨挺直上身,雙肘支著桌子,雙手交叉說,「我那麼問的原因很簡單。首先我是這麼想的:宗彥先生遇害時,三田女士是在那裡,還是不在那裡?從常識來判斷應該是後者。因為要是在那裡,她會尖叫或者逃跑。」

「屍檢結果也表明兩個人的遇害時間有一段間隔。」

悟淨點點頭表示同意。「那情況應該是這樣:兇手把宗彥先生的屍體留在房間裡,靜候三田女士到來——」

「是的。」

「但作為兇手,恐怕不能只是傻等著,因為從音樂室門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屍體。只要一進入房間看到屍體,三田女士就可能大喊大叫。」

「那先把屍體藏在某處呢?」

「我覺得沒有這個可能性。屍體上散落著掉下來的拼圖,如果移動過屍體,就不會這樣。」

「的確。」

「這就意味著兇手要在三田女士發現宗彥先生的屍體、引發騷動之前把她殺掉,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水穗右手撩起頭髮,稍稍歪了歪頭,這是她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在三田女士進房間之前下手……」

「沒錯。」悟淨笑道,「我認為三田女士是在進入音樂室前遇害的,兇手可能一直在後門到音樂室之間的走廊上等著她。」

「也是在走廊上殺了她?」

「對,趁她不注意時下手。」

「然後把屍體拖到音樂室裡?」

「很有可能。」

這是一個十分大膽的推理。水穗想起之前帶悟淨去地下室時,他曾仔細地觀察室內和走廊的情況。原來那時他就在考慮這些。

「這樣想的話,兇手的身份就逐漸清晰了。他必須是一個三田女士半夜遇到也不會心生戒備的人,必須是一個相當親密的人。」

「兇手會不會先藏在走廊上,趁三田女士不注意時突然襲擊?」

水穗試著提出反駁,走廊上有一扇和儲藏室相通的門,想躲起來不是不可能。

悟淨搖搖頭,緩緩地說:「那樣的話,兇手會從背後下手,但三田女士是身體正面被刺。」

「嗯,的確是……」水穗輕輕點頭表示讚歎,「所以您當時才會那麼問。您可真厲害!」

「哪裡,非常簡單的推理而已。」悟淨聳聳肩,看來他真的覺得這沒什麼了不起,「而且我也不能保證我的推測一定準確。我一直以為殺害宗彥先生和三田女士的是同一個人。或許真相更簡單,就是三田女士看到宗彥先生遇害,受到打擊而自殺。」

「我覺得這不可能……」水穗含糊地說,「您經常遇到這種事情嗎?」

聽到水穗這麼問,悟淨咧嘴一笑:「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偵探。只是一路尋找那個小丑人偶,總會遇上些奇怪的案子。那個人偶真的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對了,按現在的狀況,還是無法把它還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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