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難說。」水穗撩起劉海歪頭說道。如果沒有查明三田理惠子被殺的真相,案子就不能算已經破解。
「我這麼說可能很失禮,」悟淨謹慎地說道,「假如殺害三田女士的真兇另有其人,那個人很可能也是家裡人。」
「我不清楚……只希望不要是這樣。」水穗咬著嘴唇說。
「我當然也不希望是這樣。聽說偽裝成外人潛入的手腳都是女傭做的。我雖然只見過她兩次,但感覺她是個非常認真的人。」
「鈴枝女士的確很認真,一直都對我們家忠心耿耿。」
「確實。不然也不會在兇案發生後,首先想到偽裝現場,讓家裡人不被懷疑。」
悟淨還說,沒有輕易地偽裝成入室盜竊是她的聰明之處。若是偽裝成盜竊,就要把某樣東西藏起來。而一旦警察想要證明是家裡人作案,就會拼盡全力找出東西藏在哪裡。以警察的人海戰術,什麼東西都可以輕鬆找到。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沒什麼意義。」悟淨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好像為自己說了這麼多話感到抱歉。
聽著悟淨的話,水穗又想起睡衣紐扣。為什麼鈴枝要說謊?
「您在想什麼?」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悟淨問道。
水穗決定和悟淨商量一下,他或許會有完全不同的觀察角度,而且,這個人值得信任——直覺告訴她應該是這樣。
「這些話非常重要,我連警察都沒告訴,能不能諮詢一下您的意見?」
看到水穗認真的神情,悟淨有些詫異地說道:「當然,我很榮幸。是什麼事?」
「我希望您能先保證,絕不告訴別人。我信任您才會告訴您。」
「這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孤身一人四處遊蕩,就算想說,除了人偶也沒有傾訴物件。」悟淨說著伸出右手,指尖輕動幾下,做出操控人偶的動作。
水穗的神色微微緩和,慢慢講起宗彥睡衣紐扣的事。在她講述的過程中,悟淨一直盯著她的眼睛靜靜聽著。
「……就是這樣。」水穗儘可能地言簡意賅,但仍不確定是不是說清楚了。不過,她還是感到胸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暢快了不少。
悟淨聽完後一言不發,環抱雙臂沉思著,又抬頭望了望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探出身說:「耐人尋味啊!簡單來說,情況就是這樣吧:案發當晚您在二樓走廊的架子上發現了紐扣,女傭卻說它掉在宗彥先生的屍體旁邊,自己撿起來扔到了後門外。」
「是的。」
「您確定在二樓走廊上看到的就是宗彥先生睡衣上的紐扣?」
「是的,我想不會錯。」
「嗯。」悟淨用食指輕敲眉間,「非常有意思。如果您看到的紐扣和女傭撿到的紐扣是同一枚,那到底應該怎麼解釋呢?是有人挪動了紐扣,還是女傭在說謊?」
「我一直覺得是鈴枝在說謊。」
「咱們從頭想一想吧。」悟淨仍舊用食指頂著眉間,「首先,為什麼紐扣會出現在走廊的架子上?」
「應該是松崎堂舅掉在那裡的。兩人扭打時宗彥姨父的紐扣掉在了他身上,他回房間時又碰巧掉在了架子上。」
「架子有多高?」
「大概這麼高。」水穗把手掌放在比桌面低十釐米左右的地方比了比。
悟淨點了點頭,問:「架子是用什麼做的?木頭嗎?」
「是的。」水穗好奇他為什麼問這些。
「上面有沒有墊著什麼?比如桌布之類。」
水穗想起少年和小馬人偶,說:「放著一個人偶,只有人偶下面鋪著布。」
「紐扣下面什麼都沒有鋪?」
「沒鋪。」
悟淨移開食指,認真地看著水穗說:「我覺得東西不大可能掉到這麼高的架子上。而且,即便松崎先生真的把紐扣掉在了那裡,應該也會發出聲音。假如松崎先生聽到了,不會把紐扣留在那裡。」
「這倒也是……」
「紐扣會不會掉在別處?比如說掉在了地毯上,然後有人撿起來放到了架子上。」
「的確有可能。這樣一來,撿起紐扣的人也知道鈴枝在說謊。那個人為什麼不揭穿呢?」
「這個問題一會兒再說。我們先接著想,紐扣去哪兒了?它被丟到了後門外,是怎麼被丟出去的呢?」
「那……不就是鈴枝發現之後丟出去的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悟淨低下頭,瞄著水穗說,「即便看見二樓的架子上有枚紐扣,怎麼能馬上知道那就是宗彥先生睡衣上的紐扣?如果是您呢?您能看到一枚紐扣就認出那是誰的哪件衣服上的嗎?」
水穗搖搖頭,說:「就算是我自己的恐怕也認不出來。」
「是吧?我感興趣的就是這裡。如果紐扣掉在屍體旁邊,認為是屍體衣服上的紐扣很正常。但要是掉在距離很遠的地方,怎麼能把它和屍體聯絡在一起呢?」
一陣輕微的頭痛向水穗襲來,她不停用右手按住太陽穴。「要不然問問鈴枝?」她問道,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也可以,但是我覺得她不會說實話。正是因為不能說出真相,她才說了謊。」
「話是這麼說……」
「到底是不是松崎先生殺了三田女士,還是另有真兇,或者其實三田女士是自殺,現在並不清楚。而且,如果另有真兇的話,這枚紐扣就是解開謎團的一把鑰匙,因為兇手完全不知道您已經掌握了這麼多。今後兇手的行動中,一定會有能用這把鑰匙開啟的鎖。」
如此重要的鑰匙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掌握,水穗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不禁問道:「以後還能不能再找您商量?」
「隨時可以,我基本上每天的這個時間都在這裡坐著。」
果然他每天都來這座美術館。
兩人站起身,沿指示路線來到出口。屋外陽光強烈,水穗不禁眯起眼睛。
「我不是想讓您懷疑家人,但還是建議您注意他們的言行。如果有什麼異常,請聯絡我。多小的細節都可以。因為按我的直覺,這起案子的複雜程度超出我們的想象。」
「我會盡力。」水穗伸出右手說。
悟淨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握住她的手:「您要加油啊!」
隨後,二人在美術館門前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