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半。」悟淨迅速回答道,「但這不是永島先生的證詞,而是佳織小姐說的。永島先生不記得確切時間。前幾天他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吧。」
水穗想起來的確如此。誰都不是掐著點活著的——佳織當時的話裡含著這層意思。「佳織為什麼記得那麼清楚?」
「她說當時正在聽收音機,永島先生進來時dj正好報了時間,之後放的曲子她也記得。警方查了一下的確沒錯。」
「然後佳織一直和永島先生待在一起嗎?」
悟淨點點頭。
「還有近藤姨父他們呢?我只知道個大概。」
「近藤勝之先生上午去了公司,下午一點後離開公司,到這裡時剛好兩點十五分,兩點二十分他帶著和花子女士一起離開了。他們回到自己家是三點——這是鄰居太太的證詞。」
「和花子姨媽呢?」
「勝之先生來接她前,她都在自己的房間裡,說是在換衣服和化妝。」
這些和水穗瞭解到的情況一樣。「最後就是鈴枝了吧?」
「是的。鈴枝女士的證詞大致是這樣的。」悟淨稍稍吸了一口氣,說,「她說自己基本上一直待在一樓,但是將近兩點的時候去了老夫人的房間。這與老夫人和永島先生的證詞一致。兩點過後,青江先生下樓,準備去大學。她看到青江先生打了個電話,然後把小丑人偶裝進包裡。之後兩點十五分左右勝之先生來了,據說勝之先生把車停在外面,在車裡等著和花子女士出來。」
「近藤姨父沒有進來?」
「好像是。他只是按門鈴說自己來了,然後鈴枝女士就去叫和花子女士。和花子女士在廚房喝了杯水後出了門,青江先生就是在這之前不久出去的。勝之先生也在車裡看到青江先生朝步行道走去,之後他便載著和花子女士回家了。」
「這是在兩點二十分左右?」
「是的。鈴枝女士說,那之後你和我很快就來了,大概是兩點二十五分。」
「那之後直到得知案發為止,鈴枝跟誰都沒碰過面嗎?」
「不,在我們出去之後,她和上廁所出來的永島先生打過招呼。永島先生隨後去了佳織小姐的房間。」
「這樣啊……」
水穗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了。考慮到青江遇害的地點距宅子的距離,兇手至少在作案前後十分鐘是必須離開宅子的,但是沒有人符合這一點。
「這麼看來,青江還是被劫匪襲擊了?」水穗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問道。畢竟她也不想懷疑自己的家人。
「是的。如果無法破解不在場證明,就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破解?」這句話讓水穗有些不滿。
悟淨合上筆記本,用指尖敲著桌子說:「其實有一點我一直不明白。」他像是下了決心似的說,「如我方才所說,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但這是在非常精細的時間關係下才成立的,就像是織得整整齊齊的蛛網一樣。每個人的證詞裡都出現了極為精確的數字,但只要有一處不準確,這張蛛網就會立即土崩瓦解。」
「難道,」水穗舔了舔嘴唇,「您認為所有人都在說謊?」
「不一定是所有人,」悟淨搖頭說,「也可能只有兇手和另外一個人說謊而已。」
「另外一個……您是說有共犯嗎?」
「這還不清楚,那個人可能出於某種原因在包庇兇手。如果兇手是自家人,還是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做。」
水穗沉默了,她想不出話來反駁。
「山岸警官有沒有提到小丑人偶?」在轉變話題的同時,悟淨的語氣也開朗了一些。
「好像沒從上面找到任何線索,」水穗答道,「所以才會把人偶還回來。」
「這樣啊,那我去把它拿走吧。」
靜香說錢給多少都無所謂,只要早點把人偶拿走就好。但悟淨仔細查詢了購買時的價格,在此基礎上又添了些錢塞進信封裡遞給水穗。
「這種問題馬虎不得。」悟淨如此說道。拿到人偶後,悟淨先從人偶正面觀察了一番,接著又仔細檢查了各處細節,最後又從正面看了看,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看來您也放心了?」
「是的,放心了。這下不用再擔心人偶帶來厄運了。」
「我本不信這些迷信的東西,但這人偶實在可怕。從賴子姨媽到青江,接連不幸地死去。」
「這是個詭異的人偶。」悟淨說著又看了看小丑人偶那憂鬱的臉龐。
「不過我不理解為什麼宗彥姨父只在那天把小丑人偶擺在架子上,之前那裡本來一直放著少年和小馬人偶。」
聽到水穗的話,悟淨望著遠方出了會兒神,隨即又收回視線,看著水穗說:「我也不大清楚。或許他認為比起少年和小馬人偶,小丑人偶更適合放在那裡。」
「可能吧。反正宗彥姨父是個品位古怪的人,聽說把外公的肖像畫放在走廊上的也是他。」
「哦?」悟淨的視線停留在半空當中。
「怎麼了?」水穗問他,他也沒有回應。幾秒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小丑人偶後猛地瞪大眼睛。
「您怎麼了?」水穗又問道。
這次悟淨終於抬起頭來,說:「老夫人在吧?」聲音穩重而低沉。
「在,在房間裡……」
「那我去打個招呼,就這樣拿了人偶就走不大禮貌。」
悟淨說著便拿著人偶起身。水穗見狀也想站起,但悟淨伸手攔住她:「不必了,我只是簡單打聲招呼而已。」
「好的……」
水穗話音未落,悟淨已經快步上了樓梯。
小丑人偶視角
單手拿著我上樓之後,悟淨把我放到架子上的少年和小馬人偶旁邊,然後又輕輕地走到南側陽臺,從那裡回頭看我。
看了一會兒,他回到兩條走廊相交的部分,蹲下身子。我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神情十分嚴肅。接著,他把我留在架子上,敲響了老婦人的房門。裡面有人應聲後,他推門進去。
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麼?那個穿白色睡裙的女子自殺的案子裡,還有什麼秘密嗎?剛才那位年輕女子——好像叫水穗——說的話,為什麼會讓他如此震驚?
而且,悟淨為什麼要把我放在這裡?放在這裡豈不是毫無意義,還是說這裡有什麼特殊含義?
我實在不明白。
總之,這棟宅子實在詭異,這家人也很怪異。他們的任何行動都讓我無法理解。不光是我,大概誰都無法理解吧。
歸根到底,他們為什麼要聚在這裡?到底意欲何為?
悟淨從房間裡出來了,他的額頭與剛才相比微微泛紅。我知道,每當他心中燃起強烈的情感時,他的額頭就會泛紅。
悟淨站在原地看了看我,繼而前行幾步到走廊交叉部分,又走回我面前。
「原來如此。」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原來如此?什麼原來如此?悟淨為何把我放在這個架子上?達到了他的什麼目的?
但他聽不到我的疑問。他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再次把我拿在手中。
我可以感受到他手心那異常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