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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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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看了一眼悟淨,悟淨小聲說道:「不妙!我們的話可能被她聽到了。」

「外婆在哪裡?」水穗問佳織。

「好像下樓了。」

佳織話音未落,悟淨便出了房門,水穗也緊跟其後。

下到一樓,只看到鈴枝一個人在打掃房間。水穗急忙問她靜香在哪裡。

「應該是在自己的房間裡。」鈴枝面無表情地回答,「永島先生來了,夫人便讓永島先生到她的房間一趟。」

「那永島現在在外婆的房間裡?」

「是的。」

「不好!」

悟淨急忙轉身跑上樓梯,黑色披風高高揚起。水穗也跟著跑了上去。

上到二樓後,悟淨直奔靜香的房間,猛地推開房門。

永島正站在門旁看著肖像畫。看到悟淨進來,他露出詫異的神情。就在這一瞬間,悟淨衝他撲了過去。幾乎同時,響起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一支箭紮在肖像畫上。

「外婆!」跟著進入房間的水穗發出悲鳴。靜香舉著弓弩站在房間一角,剛才就是她朝著永島射出一箭。

「為什麼要殺我……」被悟淨救了一命的永島一臉悲傷地站了起來。

「我們都知道了,永島先生。你假扮宗彥先生、三田女士假扮賴子夫人的事,還有用鏡子設下的圈套。」悟淨說著揮起左拳,猛地砸向幸一郎的肖像畫。畫像裡側傳來碎玻璃掉落的聲音。「這個畫框的背面是鏡子,上面大概放了張三合板來遮擋。我已經確認過了,畫框的寬度和走廊交叉處的對角線一樣長。估計這幅畫放在走廊時,畫框下面裝了輪子之類的東西,只要開啟鎖就可以輕易挪動它。」

原來如此!水穗明白了。賴子去世那天,這幅肖像畫的確還放在走廊上。如果它背面是面鏡子,那做出悟淨剛才所說的圈套並非難事。

水穗還想起永島的理髮店裡用了巨大的鏡子來做裝飾,佳織說過那是宗彥的主意。當時宗彥很可能已經想好殺害賴子的方法,為了掩飾購買鏡子的真實目的才這麼做,而負責製作肖像畫、確定肖像畫尺寸大小的也是宗彥。

「什麼……」永島抬頭看了看肖像畫,又看了看悟淨,說,「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你一個外人不要胡說。」

「的確,一切只是我的推測,但所有情況都表明你就是兇手,並且老夫人早就知道是你殺了宗彥先生、三田女士和青江先生。」

永島驚訝地看向靜香,靜香依舊舉著弓弩一動不動。

「我看見了,」靜香平靜地說,「那天晚上我看見你了……看見你要陷害松崎。」

永島瞬間臉色煞白,圓睜的雙目變得通紅。

「還有青江……也是你殺的吧?」靜香問道。

永島聽完緊咬嘴唇,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突。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殺賴子姨媽?」水穗問道。永島別過臉不願回答。

「我來說吧。」靜香開了口,「你不是他——不是竹宮幸一郎的兒子,對嗎?」

水穗倒吸了口氣看著永島,只見永島也瞪大眼睛,直視著靜香。

「您早就知道了?」他問道。

「早就知道了。」靜香答道。

眾人一時間陷入沉默,只有永島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漸漸地,他的呼吸平復下來,等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平和了許多。

「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道。

「很早以前。」靜香答道,「賴子一直心存疑惑,就在我丈夫去世前不久暗中安排了一次dna檢測,檢測結果證明你和我丈夫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諷刺的是,結果還沒出來,我丈夫就去世了。」

「她明明跟我說沒有告訴其他人。」永島恨恨地說,「她說只要我靜悄悄地離開這個家,就不會告訴任何人,還說關於給我遺產的遺囑自然歸於無效。」

「所以你就殺了她?」水穗問道。

「宗彥找我做了個交易。」永島答道,「他大概也從賴子夫人那裡得知我不是幸一郎的兒子,於是找到我,提出殺害夫人的計劃。他和三田理惠子的關係被夫人發現了,面臨離婚危機,這個智力遊戲瘋子就想出了那個使用鏡子的手法。」

「然後你把兩個共犯也殺了?」

永島沉默了片刻,抬手擦了下不斷冒汗的面頰,長嘆了口氣,說:「我的目的是把竹宮家據為己有。竹宮幸一郎對我母親始亂終棄,讓她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為了復仇,我才假裝成私生子來到這裡。十年……真是漫長的十年。」永島說著閉上雙眼,彷彿在回憶這十年來的種種往事。「為了實施我的計劃,必須除掉那兩個人,而且他們殺死賴子夫人的事也被青江揪住了把柄。」

「揪住了把柄?被青江?」水穗問道。

「我以前跟你說過,賴子夫人七七前,有天晚上我在這裡留宿,花瓶被打翻了,弄溼了床。那天我在佳織的建議下,睡在宗彥的房間裡。早上起來時,發現門縫裡塞進來一封信,是寫給宗彥的,沒有落款。信裡說——」永島潤了潤嘴唇,「信裡寫著‘我知道是你和三田理惠子殺了賴子夫人,你們若不在夫人七七之前自首,我就全告訴警察’。」

「這封信是青江寫的?」

「當時我不知道是誰寫的,但我認為必須儘快想辦法解決。」

「所以你就在七七那天下手……」

「我沒什麼時間去謀劃,也就因此……露出了破綻。」說著,他嘆了口氣。

「給松崎堂舅留的那張紙條也是你寫的?」水穗問道。

「對。我想把他引出來,把罪名都推到他頭上。我故意用和理惠子同型號的文書處理機列印出紙條,後來又找了個藉口進入她的房間,把碳帶塞進了抽屜,接下來,只要我把她偽裝成自殺,警察就會搜查到這個碳帶。這樣警方就會認為是理惠子給松崎留了紙條,並且認為理惠子和宗彥本想給松崎設陷阱,卻導致宗彥被殺,於是理惠子便因承受不了打擊而自殺。」

「這麼說,事情還真是基本按照你的設想進行。」悟淨說道。

永島聽了笑了笑,搖頭說:「松崎離開地下室後,我打電話叫宗彥出來。雖然是深更半夜,但一說有要緊事,他就馬上下來了。」

「然後你就殺了他?」

永島點點頭,說:「他一進屋我就下手了,然後挪動他的屍體,和與松崎打鬥時試驗過的一樣,把拼圖撒在他身上,還在他手裡塞了些和松崎打鬥時揪下來的頭髮。直到這一步,都是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你沒想到三田女士也會來吧?」

「是。宗彥臨死前說他跟理惠子聯絡過了,我做的一切很快就會敗露……」

「所以你就把她也殺了?」水穗握緊了拳頭。

永島瞥了她一眼,又扭過頭說:「我覺得她肯定不會向警察告發,因為這樣一來,我們聯手謀害賴子夫人的事就會敗露。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只能把她也處理掉。」

「你是在走廊上動的手吧?」

聽到悟淨這麼問,永島有些驚訝地說:「這你也知道?沒錯,是這樣。我在走廊上等著她,從正面給了她一刀,然後把她的屍體搬到屋子裡,放在宗彥旁邊。其實我原本想用個更像是自殺的方法。」謀害宗彥的行動計劃十分周詳,永島說到這裡,看上去有些不甘。「還有……鈴枝會把現場偽裝成外人潛入作案,也是我沒考慮到的。」

「看到用來陷害松崎堂舅的偽裝都消失了,你一定很慌張吧?」

聽完水穗的話,永島點頭說:「很慌張。早上醒來情況全變了,我急忙想該怎麼辦。但事先為防萬一,我撿起了松崎掉下的拼圖,這時終於起作用了。」

「發現屍體後,你和大家一起進入音樂室,趁亂在拼圖上沾上宗彥姨父的血,然後再把拼圖放回盒子裡,故意讓警察找到?」

但這次永島搖了搖頭:「不,有一點不對。松崎掉的的確是拿破崙肖像拼圖的一片。我覺得沒什麼用,就在屍體被發現前到會客室裡偷偷拿了一片鵝媽媽拼圖,然後在跟大家一起進入音樂室時趁亂沾上血,之後再把它和松崎掉下的那片拼圖一起放到盒子裡。因為它是鵝媽媽拼圖的一部分,那天晚上和宗彥一起玩拼圖的勝之和松崎就會首先被懷疑。我估計這樣一來,生性懦弱的松崎就會坦白。」

而實際上,警察山岸等人發揮了超出永島想象的推理能力。

「你之所以對青江下手,是因為他開始接近真相?」水穗確認般問道。

永島先回答「他過於聰明了」,又接著說:「松崎被抓後,只有他還不依不饒地追查真相。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指案件的關鍵。至此我確信,給宗彥留下信的一定也是他。」

「而且他還準備去調查小丑人偶。」悟淨插了一句。

永島點頭說:「那天我從老夫人的房間裡出來後,在走廊上碰到了佳織。她說青江給大學圖書館打了電話。」

「圖書館?」

「佳織說,青江問圖書館裡有沒有鑑定學的書,書裡有沒有寫怎樣採集指紋。我一聽就知道他是想採集小丑人偶身上的指紋。」

「原來如此。」悟淨小聲自語道。

永島似乎再也沒有要說的,無力地垂下頭。

水穗鄙夷地看著他,說:「但是,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外婆和佳織都做了對你有利的不在場證明。大家其實都喜歡你。」

永島搖了搖頭:「我知道大家對我很好,但是……我母親在痛苦中死去,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

「其實……」靜香沉重地說,「你不是我丈夫的兒子,在做dna檢測之前我就知道了。」

永島的肩膀顫了一下,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目盯著靜香,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騙人……」

「我沒有騙你,是我丈夫親口告訴我的。但他也說,你過得不幸福,都是因為他,雖然你不是他的孩子,他也要贖罪。我不知道賴子對你說過什麼,但我和丈夫從沒想過要把你趕出這個家。包括遺囑,也是我丈夫在知道這些的前提下確立的。」

「怎麼會……」永島雙手抱頭,跪在地上。

水穗呆呆地佇立原地,凝望著幸一郎的肖像畫。靜香射出的箭,正插在幸一郎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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