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幅畫?他不是畫了很多嗎?」
「他畫的是看不到的東西。比方說,你不是知道他畫了很多手嗎?」
「手的畫嗎?我知道啊,而且的確不瞭解其中的意義。」
「那是你看到,卻也看不見的東西,所以才會搞不懂其中的意義。」
神樂將右手握成拳頭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簡直就像是禪語問答,你說話為什麼要這麼拐彎抹角,不能直截了當嗎?」
鈴蘭露出悲傷的眼神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無法進一步說明。關於這個問題,你只能靠自己解決,否則就無法擺脫詛咒。」
「繼心電感應之後,又是詛咒嗎?和你說話會頭痛。」
「那就不要說了?」
「不行,我還想問關於他的事。不瞞你說,我寫了封信給他,但因為反轉劑無法發揮功效,所以我正感到傷腦筋,我希望你代替他告訴我。」
「好啊,只要我能回答。」
「你一定能夠回答。因為你直到最後都和他在一起,請你告訴我他當時的情況。」
「情況?和平時沒什麼不一樣啊。那天,他按照之前的約定為我作畫。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當繪畫的模特兒,所以有點兒害羞,但還是覺得很高興。他打量我的眼神很溫柔,就讓我的心也感到溫暖了。」
「他在畫畫時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啊,一些陌生國家的事。」
「陌生國家?」
「只存在於他腦海中的國家,沒有歧視,也沒有戰爭,更沒有犯罪。人們對大自然充滿敬意,大家攜手一起生活。雖然沒有文明的利器,卻具備了更勝於文明利器的智慧。」
「那是繪本中的世界。」
聽到神樂的感想,鈴蘭露出寂寞的微笑。
「他曾經說,神樂一定覺得那是天方夜譚,但對隆來說,目前的現實才不真實,也很納悶為什麼大家喜歡這種好像科幻般的世界。他說,他也不喜歡你的工作。」
「所以呢?他說想要破壞這個世界嗎?」
鈴蘭收起了笑容,露出了嚴肅的眼神。
「他不會有這種激進的想法,只是感到難過而已。」
神樂把視線移開後,再度看著她。
「他一直都在畫畫嗎?沒有做其他事嗎?比方說,他有沒有離開房間?」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他想要一直在那個房間畫畫,沒有其他想做的事。你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你什麼時候離開的?你剛才說,在他的意識消失之前,你都會和他在一起,那天也一樣嗎?」
「是啊,看到他靜靜地閉上眼睛,然後陷入沉睡之後,我才離開那個房間。」
「那時候是幾點?」
鈴蘭露出思考的樣子,然後微微攤開雙手,似乎表示投降。
「我不知道時間,因為我沒有手錶。」
「手機呢?」
「沒有,因為我不想被網路束縛。」
「你竟然能夠在現代社會中生存。」
「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大家都有問題。」
神樂看著鈴蘭一派輕鬆地說話,不由得陷入了思考。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說謊,假設她說的是實話,也無法斷言隆和命案無關。也許隆只是假裝睡著,在她離開房間後又醒來,去了蓼科兄妹的房間。
「隆有沒有提過蓼科兄妹的事?」神樂問鈴蘭。
「哪方面?」
「任何事都無妨,你剛才不是說,隆不喜歡我的工作嗎?所以他是不是也不喜歡蓼科兄妹?」
鈴蘭把右手放在臉頰上。
「他們只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而已,隆對這件事應該不會感到不高興,因為熱愛數學和計算機並不是壞事,重要的是如何使用,不是嗎?」
「所以,我們的使用方法錯了嗎?」
「不知道,」她撥起了長髮,「我認為你應該自己思考這個問題。」
神樂感到心浮氣躁,他站了起來,低頭看著鈴蘭。
「你說話很自以為是啊,你到底是誰?你看起來像高中生,到底從哪裡來的?你的父母是做什麼的?」
神樂努力讓聲音充滿威嚴,但鈴蘭絲毫不感到害怕。她仍然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一臉納悶地抬頭看著神樂。
神樂正想繼續靠近她時,他的手機響了。
「有電話。」鈴蘭說。
「我知道。」
神樂走向計算機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機。電話是志賀打來的。他背對著鈴蘭接起了電話。「喂?我是神樂。」
「我是志賀,現在方便說話嗎?」
「沒問題。」
「我聽白鳥說了,系統好像出了狀況。」
「是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怎麼會這樣?如果是初期,還情有可原,最近幾乎沒有發生問題啊。」
「可能是因為資料增加,對某個部分造成了負擔。總之,我明天會盡全力進行調整。」
「關於這件事,你似乎也拒絕了白鳥提出的要求,她很想協助你解決問題。」
「我想靠自己查明原因。」
「不要凡事都想自己搞定,她不是客人,必須成為你的理想搭檔。而且系統必須趕快恢復正常,這是很好的機會,讓她協助你,這是我的命令。」
「……好吧。」
「明天的會議上,我會妥善加以說明,雖然可能會被數落幾句。」
「對不起,那就麻煩你了。」
掛上電話後,神樂咬著嘴唇。白鳥裡沙果然馬上就向志賀報告了。
不能讓她協助檢查系統,一旦這麼做,就會發現系統並沒有任何異狀。
只有查明自己的頭髮為什麼會出現在蓼科早樹的衣服上,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而那件事只有隆清楚。
「關於剛才的事……」神樂轉過頭。
鈴蘭不見了。神樂慌忙在室內尋找,但他住的是套房,既然在浴室和衛生間都不見她的人影,就代表她已經離開了。
神樂開啟玄關的門走了出去,搭電梯來到一樓,快步穿過大廳。
但是,即使來到馬路上,也不見她的身影。